第23章
陳雲皓人生中太多第一次, 都發生在這個雨夜。
這是他現實裡第一次看到藏獒,看起來像是一隻黑毛獅子。
這條藏獒目測肩高70厘米左右,頭尾長一米多點,身形有過度餵養的肥碩, 體重預估150斤左右, 跟自己差不多重,看起來不怎麼靈活的樣子。
怎麼辦?打, 還是跑?
陳雲皓緊張地吞嚥唾沫, 不敢出聲, 手在輕微發抖的秦梁玉身上寫字。
他們剎車的位置剛好有一顆氣味濃郁的香樟大樹,大雨依舊,雷聲隱約,氣味和聲音都被幹擾, 那走出來的一犬一獒還在嗅聞低吼, 沒有立即發現目標。
秦梁玉還沒來得及表示甚麼,後面騎電瓶車張菲已經跟了上來。
她的角度恰好看不到那兩條大狗,電瓶車噪音很小, 不像摩托車剛剛驚動疫犬, 所以她沒有發現異樣, 便疑惑地問:
“怎麼不走?”
聲音一出, 一犬一獒立即嘶吼著衝了過來!
張菲愣了下,驚覺自己大意了。
田園犬短距離衝刺速度可以達到60碼, 藏獒在高原地區可以達到80碼!
好在此刻喪屍田園狗只有三條腿, 而藏獒沒在高原地區速度反而會下降到50碼左右——
也沒好到哪兒去!!!兩百多米也就跑十幾秒!!!
秦良玉調轉車頭轟出油門就想跑,身邊的張菲下垂眼一咪,拎著尖銳鋼管嗖地衝了出去!
表妹你是張菲不是張飛啊!
秦梁玉和陳雲皓內心協同地哀嚎,難兄難弟沒辦法了, 只能跟著衝了!
總不能看著未成年表妹1V2狗被咬吧!
陳雲皓握緊了手中的防暴叉!腎上腺素再次飆升!
張菲衝得很快,但秦梁玉騎著的摩托車速度比電瓶車更快,陳雲皓的防暴叉猛地叉向了那跑在前面的藏獒。
藉著對沖的力量,摩托車的轟鳴,秦梁玉精妙的角度,以及感染病犬沒有神智的愚蠢,還有感謝過度餵養造成藏獒的笨拙,雙腿夾緊摩托車的陳雲皓用力叉住了藏獒的脖子!發揮人生巔峰的實力!
掀翻了同體重的藏獒!
慣性和對抗衝擊讓陳雲皓身子一扭,差點摔倒,好在秦梁玉往反方向轉動車輛,單手往後抓,險之又險地把陳雲皓穩住了。
這水泥地面要是摔下去,可不是一般的疼,搞不好摔斷手。
同一時刻,張菲騎著電瓶車猶如騎著戰馬,她右手掌舵,左手捏緊鋼管,面不改色地用那一米二長鋼管尖銳的那頭,直插喪屍田園狗身軀,嗖地一下串起喪屍犬砸到地上。
串摔了田園犬的張菲反應極為迅速,她聽到藏獒被叉翻的聲音,直接從電瓶車上跳下來,好似根本不怕一般,三步並作兩步轉身衝過來,用鋼管直捅進摔下去還沒有起身的藏獒的脖子。
然而肥胖藏獒皮肉太厚了,她戳進去的鋼管沒有能一次搞斷藏獒的頸骨頭,它轉身的力道極大,拖得張菲跟著轉了一圈。
陳雲皓跳下摩托車,拿著叉子就衝了上去,此刻他很想念老爺子的紅纓槍,防暴叉根本沒有殺傷力!紅纓槍又長又尖,確實是遠距離擊殺神器啊!
今夜陳雲皓叉人又叉狗,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熟練度不說,生死危機間他因腎上腺素分泌而微微發抖的手使出了巨大的力氣,他叉!
秦梁玉則是騎著摩托車對著戳穿身子、摔倒後行動不便地田園狗脖子來了一波碾壓補刀,他很小心地高抬了腳,預防被咬。
車輪碾過狗脖子,咔嚓一聲,田園犬不動彈了,秦梁玉調轉方向又從田園犬的脖子上碾回來,騎著摩托車衝過去,從側面撞上咬著陳雲皓防暴叉的藏獒——直接撞貼到民房的牆壁上!
章副鎮長乘坐的越野車急匆匆來的時候,陳雲皓和秦梁玉正合力用轟鳴的摩托車和有些彎曲的防暴叉,固定著呲牙咧嘴的感染藏獒,張菲一個猛戳,然後嗖地把鋼管從藏獒的狗頭裡抽出來,那鋼管尖已經有些捲刃了。
莽大膽的青少年三人組都在大雨中喘氣,全部累得不輕。
章副鎮長面色發白地從車裡衝出來,指著陳雲皓,手指頭抖了好幾下,愣是沒有說出話來。
陳雲皓不曉得章副鎮長想幹啥,他猛然覺得渾身一麻,忍不住按潛意識的提醒,往斜前方的門口看去。
門裡沒有狗了。
門口陰影處,一個渾身溼透的長髮女人站在那裡,熒紅色的眼睛,閃電過時能看到吊帶裙上有層疊暈染的血跡,肚子有些大。
她雙手抱著甚麼東西,啃得殘缺不全。
陳雲皓腦海裡警鈴大作,他莫名覺得這個女人有些熟悉。
章副鎮長順著陳雲皓的眼神看過去,被嚇了一大跳。
車內三個男人拿著農具類的武器,草叉、鐵鏟、砍柴刀,秦阿姨拿著她爺爺的紅纓槍,陸續站了出來 。
那女人熒紅色的眼睛像是眯了咪,他後退一步,隱入陰影。
陳雲皓覺得太古怪了,他喊到:“這個感染者,有神智嗎?竟然還會躲?”
張菲一聽,“抓住她!研究!”
章副鎮長牙一咬,雖然但是,先禮後兵:
“美女!別怕,我們是鎮政府的!你是不是受傷了?要不要我們帶你去衛生院?”
張菲想要往前衝,秦梁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面喪心莽的表妹,“別去,她……”
好詭異!
在章副鎮長說話的那幾秒,女人退入陰影后手腳並用,已經沿著牆壁像壁虎一樣爬上了二樓。
這速度,這姿勢,普通人根本追不上。
張菲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受到甚麼巨大打擊,她轉身去扶自己的電瓶車。
陳雲皓再次想到不對勁,“小玉,你不是說,有二十多條狗嗎?我們在這裡鬧了這麼久,怎麼沒其他感染者或者狗出來?”
秦梁玉眨巴了下眼,“那,那我們小心點?”
章副鎮長趕緊招呼大家聚在一起,小心行事。
張菲關心表姐一家的安全,她指了指前面一棟有橙色窗戶的三層樓洋房。
秦梁玉懂了意思,那是董灼表妹家,張菲建議先去熟悉的親戚家。
大家擺開陣型,前後左右四個方向都有人看著,一起團簇著往前走。
張菲在見過那個能四肢爬牆的女人後,終於不再莽撞,她安穩地跟著大家一起到了董灼家門前,秦梁玉上去敲門。
“二孃!二姑爺!灼妹兒!快開門!我是秦梁玉!”
秦梁玉敲了好一會兒,三樓終於推開了窗戶。
陳雲皓抬頭一看,眼睛被強光刺得睜不開,只能看到一個高挑健碩的身影。
董灼一個強光手電,把道路打得蹭亮,她看清了秦梁玉,立即關掉了手電筒。
很快,這行人進入了董灼家。
董灼家的底樓一片凌亂,地上躺著七具屍體。
進入底樓,張菲已經毫無畏懼地拿她的鋼管去翻弄屍體,都是感染者,腦袋的位置都有補刀。
張菲放了心,往三樓跑。
章副鎮長沉默地嘆了一口氣,後面的村民們震驚不已。
“天吶…殺人了啊?”
“那怕不能算人了哦!”
“這種情況算自衛撒?”
“必須算啊,不然被咬了也要變成這種,啥子鬼樣子嘛,行屍走肉!”
“那沒辦法,得下死手!顧不得啥子同鄉情了,我老孃婆娘娃兒要靠我供養,我不能出事。”
“該下手就下,媽喲,寧願坐牢不願入土!”
秦阿姨跟著秦梁玉和張菲往上跑,陳雲皓則是跟在了章副鎮長身邊。
這一晚上陳雲皓雖然經歷許多,但這一地屍體還是震住了他。
“章副鎮,我有點害怕。”陳雲皓心裡亂七八糟的,這一晚上資訊量太大了。
章副鎮長也沒有見過這麼多死人,心中也是一團亂麻,但是聽陳雲皓說害怕,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評價。
“我覺得你很勇敢。”章副鎮長拍了拍陳雲皓的肩膀。
不說之前陳雲皓的表現,剛剛你們青少年三人組才殺了一隻感染藏獒,那可是藏獒!
陳雲皓被領導鼓勵認可,心中舒坦了一些,他彆彆扭扭地說,“可是我不敢殺人。”
章副鎮長:“……”
年輕人,這個倒也不是非做不可的。
他們一行人急匆匆地跟著上樓,這棟樓每層都有一道單獨的防盜門,他們直接到了三樓。
房間裡,秦阿姨已經跟她二妹抱在一起,秦梁玉和張菲也圍著另一位體型高大的女孩子說話,一位體型健壯的絡腮鬍男性站在中間,手裡拿著一把給狗打疫苗時候用的長套圈鐵夾子。
章副鎮長這才反應過來,“董醫生!這是你家啊!”
他轉頭跟陳雲皓介紹:“這是咱們鎮畜牧站合作的獸醫,董建紅。”
董醫生看到章副鎮長,大鬆一口氣,“章副鎮,謝天謝地,這是鎮政府來救我們了嗎?哎這電話打不通,我們嚇得要死……”
“樓下的屍體……”章副鎮先問他最關心的。
說到這個,董醫生語氣凝重了許多,“是這樣的……”
這個小聚居區,有一戶人喜歡養狗,家裡養了大大小小近三十來條各品種的犬類。
半夜時分,那家人急匆匆地跑來董醫生家,說自家狗瘋了,掙脫鐵鏈子,撞爛籠子,正在瘋狂相互咬,他們也受了傷。
董醫生雖然平時要給豬牛羊貓狗打針,但對方家裡二三十條狗,還有藏獒這種大型犬,他一個人也不敢去,只能留那家人下來,馬上衝洗傷口,消毒,上藥。
董醫生也想到,這極有可能是狂犬病爆發,按流程應該馬上要通知到鎮政府、派出所、衛生院和農業農村局的,可現在電話打不通。
那家人問董醫生有沒有狂犬病疫苗,董醫生家有是有——但那是給貓狗用的,人不能用。
“貓狗能用,人肯定也能用撒!給我打一針嘛!”
男主人胡攪蠻纏。
董醫生很頭大,“不行!你們只能去衛生院!狂犬病,24小時內打疫苗都行,確認病犬咬傷的,還可以去縣城醫院打人免疫球蛋白。”
女主人看著外面的雷暴雨,覺得半夜開山路不安全,不願意馬上走。
男主人扭了許久,董醫生都拒絕給他打獸用疫苗,搞得董醫生的暴脾氣女兒董灼黑著臉揣著家傳紅纓槍出來踢凳子,他才勉強做罷。
董醫生沒鬧的沒辦法,只好拿了自己按古方醫書裡研究配置的、不確定有沒有效果的藥膏,給這丁克的兩口子敷上。
然後把他們安置在二樓的房間。
想來想去,董醫生不放心周圍鄰居的安全,他穿著雨衣拿著捕狗工具出門,想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狂犬病爆發了。
董灼見狀拿著紅纓槍跟了出去。
也幸虧董灼跟上去,董醫生上那對夫妻的院子,沒看到活著的狗,出來卻撞上發瘋的人。
好幾個人追上來,本來熟悉的鄰居變得面目猙獰,目赤膚青,嘶吼宛如鬼類。
幸虧董灼手裡的紅纓槍夠長,擋住了前面幾個。
十來戶人住的近,並不是每家都有圍牆和院門,大多都只是矮矮的欄杆花園做個院子裝飾,很多人被吵醒,有人被狗咬,有人被人咬,亂做一團。
父女倆手裡都有工具,邊跑邊打……
……
“……哎,混亂得很,我也記不清咋回事了……我家二樓的房間裡安置著有九位受傷村民,三樓則是安置著十多位完好無損的婦女和兒童。章副鎮,現在咋辦?”
董醫生沒細講吓面的屍體是怎麼回事,只說天黑啊停電啊看不清楚啊一片混亂中大家都在自衛——總而言之,反正現在就這樣了呢。
章副鎮長:“……”
是的,天太黑,看不清,他沒能力,也沒辦法搞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此刻的重點也不是這個。
現在當務之急是:
“發生多久時間了?二樓受傷的人,現在甚麼情況?有沒有變異?”
*
鎮衛生院。
在特警大隊的人走之後,周邊兩個鎮的衛生院增援人員陸續到達。
雖然來的人不多,雖然來的遲了一些,但好歹也新增了七個人手,院長喜極而泣。
他給所有來的人講了一遍現在的情況,以及方艙那邊差不多準備好了,大家得先去參觀下感染者的狀態,一定要小心。
相鄰鎮的醫護人員們大多熟悉,大家看著副院長和小唐醫生,好些醫護心裡難受極了。
大家轉頭就開始給自己瘋狂加防護。
剛講完,眾人翹首以盼的縣衛健醫療救援隊,終於到達。
醫生護士們烏泱泱地從車輛裡下來,優先去搬他們帶來的疫苗和藥品,還有各類試劑器械。
衛健局副局長和疾控中心主任自然是先找院長,院長不得不把兩個多小時來發生的一切再次講述一邊。
這兩個縣級部門的人聽得震驚,趕緊跟著去看感染了的副院長——副院長束縛得最好,殺傷力最小。
曾美苓和霞姐跟著大家忙忙碌碌,她看到範小秋,兩人打了個招呼。
範小秋人如其名,是個細眉細眼尖下巴的細瘦身材,但不柔弱,護士本來就是體力活。
曾美苓可不一樣,她大圓眼方圓臉前凸後翹,當年工作經歷上的不爽全部轉化成了健身房的鍛鍊,是個脂包肌的健壯身材,畢竟急診不僅僅是體力活。
這兩人是在醫療系統演講比賽裡認識的,兩人都信心滿滿而去,然後被淘汰,在臺下吐槽的時候引為知己。
在這裡意外相逢,小秋抓緊時間跟美苓簡單地叮囑:
“總之,一定不要被抓咬到!”
曾美苓點頭,然後,她看向外面的雨幕,眉頭皺起。
“你聽到甚麼聲音沒有?”
範小秋情緒十分不好,有些抓狂,細長的丹鳳眼瞪得老大,恨不得手動捂曾美苓的嘴:
“別這樣一驚一乍的喂,我今晚已經不能再承受驚嚇了,我可是從疫點逃回來的倖存者!再嚇我,暈倒給你看!”
曾美苓心跳越來越快,她抓著範小秋的問,急切地問:
“假如……那咱們還能往哪裡逃?”
範小秋腦袋放空,剛剛那群能把感染者老毛推來打去的特警們回哪了來著?好像是:
“鎮政府?吧!……”
話音剛落,範小秋也聽到了噠噠咔咔的聲音,她取下胸口的小手電筒一照:
幾十條紅眼疫犬奔襲衝進了衛生院的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