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特警大隊長帶著一群全副武裝的同志們, 硬生生的雨中夜跑了半個多小時,終於進入了鍾寶場鎮。
這個場鎮依山畔河,一半是山區,一半是壩區。
場鎮剛好在山下壩區邊緣, 沿著國道兩邊修建。場鎮上七百來戶人, 住的都是小樓房,還有一個山區搬遷出來的土地雙掛鉤小區和一個河心島地災搬遷安置小區, 倆小區是新修的電梯房。
此時場鎮停電, 連下一週多的雨太陽能路燈也沒啥能量, 整個場鎮黑燈瞎火,只有衛生院和鎮政府兩個位置亮著應急發電的燈。
特警大隊長毫不猶豫,先帶隊去鎮政府。
他們自己的車開不下來,只有去鎮政府, 才方便就地徵用車輛, 從而更快地趕去村公所營救。
這一群人沿著公路兩邊哼哧哼哧地跑,遠處從山上卻衝下來一輛越野車,咻地衝他們身邊開過, 濺了他們一身的水。
那車開出去, 又猛地一個剎車, 到退回來, 車窗搖下,是個氣喘吁吁的女司機。
特警大隊長一眼瞅著, 這車少了半扇後車門, 裡面塞著幾個幫著安全帶甩得七暈八素的中年男人。
是個勇猛的女將,不知道是鎮上還是村上的。
蘇銘看他們的衣服是特警,這才踩了剎車並退車的,大聲問:
“是縣上來支援的隊伍嗎?”
特警大隊長上前, “是的,你們是?”
“我們是鎮上的幹部,第二批去踏水村公所的。那裡已經失控了,一百多號人被感染,失去理智,無差別攻擊。”
蘇銘驚嚇歸驚嚇,說話還算有邏輯,“我們先回政府,跟領導報告詳細情況。”
說話間,山坡上又衝下來了一輛車,到了他們面前一個猛剎。
李清峰前排下車,喊著,“蘇銘,別擋路,我們要趕緊送老毛去衛生院!”
特警大隊長認識這個鎮裡的老毛,他快步走到李清峰面前,擔憂地低聲問,“老毛在哪?怎麼樣了?”
李清峰難受地指了指車的後備箱,“感染了,他讓我們綁了他,放在後備箱的。一開始他還跟我們說說話,現在已經不講話了,但還沒有發瘋。”
魏詩書在車裡輕按了聲喇叭催促,“清峰!”
這簡單的交錯後,特警大隊決定先跟著頭車的女同志去鎮政府,魏詩書這輛車其他人都下去,只有魏詩書和李清峰帶老毛去衛生院。
後車廂裡,蜷縮起來的老毛渾身骨骼開始咔咔作響。
*
鎮衛生院。
一輛越野車急匆匆地衝進鎮衛生院,喇叭摁得震天響。
車門開啟,李清峰先跳下車,邊跑邊喊:“快來人,快來人!有傷員!狂犬病疫苗快拿出來!”
高聲武氣的大喊,驚得院長和醫生們拿著叉子就衝了出來。
看到是鎮政府的人,院長收起叉子,趕緊招呼,“拿束縛帶!有傷員,又有感染者!
這回的醫生護士們已經換成了長袖長褲並穿好了一次性防護服,戴著N95口罩和護目鏡,手上是乳膠手套,整一個嚴防死守感。
護士範小秋衝上來,手裡拿著額溫槍,跳起來先對這高個子李清峰的額頭嗶了一聲。
李清峰:“……傷員在車的後備箱……”
範小秋才不管他那麼多,挨個兒把下車的人都嗶了一遍,確定沒人發燒才退後。
醫生門一腳把病床踹到車邊上,大家都離那越野車後備箱遠遠的,示意李清峰自己開。
李清峰:“……”
魏詩書下車後,開啟後備箱,雙手雙腳綁著、嘴上粘著好幾圈膠帶的老毛閉著眼躺在後面。
李清峰和另外的同志一起合力把老毛放進了病床上,院長見他們把感染者控制得挺好的,才招手讓醫生護士們上來。
“快快快,做個簡單檢查!”
“體溫低,額溫槍測低於32。”
“脈搏微弱無規律。”
“瞳孔邊緣發紅,瞳仁擴散。”
“血壓在降!”
“跟副院長一樣的過程,恐怕要變異了!”
“先轉去臨時隔離室!做好轉運至方艙隔離室準備!”
“不方便穿拘束衣了,把手腳再綁結實點!”
“記得做樣本採集!無菌雙層密封!”
“正好你們有人,來把這些住院的老人些轉移到敬老院去,不然太危險了!”
一群人嘰裡呱啦,看似兵荒馬亂又亂中有序,哇嘰哇嘰地推著老毛跑了。
魏詩書甚麼都沒聽進去,只接受到一個任務:【把住院的老人們轉移到敬老院去】
“李清峰,你先回鎮政府,跟書記報告情況,鎮長的車估計陷在村公所了。我這邊帶剩下的人協助住院老人們立刻轉移。”
魏詩書說完就跟著院長衝上了樓去,他身後的三個人跟了上去。
十二年軍旅生涯的慣性,領導發話,無需思考,照辦!
轉頭李清峰就扎進雨幕裡,一通奔跑回了不到千米外的鎮政府。
*
特警大隊長這邊帶人到達鍾寶鎮後,被安排到大禮堂先稍事休息。
特警和消防們跑了這麼久過來,全都累的很,有些直接抓起礦泉水瓶就喝,大部分一屁股坐在了豬肝紅黑仿皮的椅子上,渾身的水往四處灑落。
滿地的水印和泥土,現場的混亂緊張感瞬間拉滿。
黨政辦和財政所的同志們從庫房裡找出來了好多毛巾,遞給上氣不接下氣的警察們擦臉,還忙個不停地泡茶。
待客之道,甭管是來幫忙的上訪的表揚的還是批評人的,總之先泡茶!熱騰騰的茶水溫暖又解乏!
李清峰衝回鎮政府,本來是想往政府樓裡跑,一看大禮堂燈火通明,裡面人影攢動,他想也沒想就往大禮堂跑去,正好遇上急匆匆進門的周書記。
周書記看到李清峰,往後面看一眼,沒看到魏詩書,問道:
“蘇銘那一車回來了,聽說你們送老毛去醫院,老毛怎麼樣?”
李清峰有些結巴,“受,受傷了……聽說,跟副院長一樣,要變異了……”
周書記停頓了下,彷彿差點咬到舌頭,“魏副鎮長呢?!”
“他說留下來,協助衛生院先把老年病患們轉移去敬老院,然後再回來。”
安排了大半夜,還忘記了這一茬,周書記心想這也對,算上老毛,衛生院都塞三個感染者了,很危險。
他轉頭招呼大禮堂裡面黨政辦的倆姐妹:
“過來。”
古麗莉和塗明瀟嘚吧嘚吧地跑過來,她們已經換成了方便運動的長袖長褲和運動鞋,頭髮也用皮筋紮起來了。
“小古,準備會議,打個會標,鍾寶鎮解救疫點群眾緊急工作會。”
古麗莉立即轉頭衝去辦公樓拿會議記錄本和錄音筆,做會標,待會兒還的拍照留存,整理會議紀要。
“小塗,衛星電話對上訊號沒?”
有零幾年的那場大地震的教訓,為了預防西南山區在特大地質災害發生的時候通訊中斷,每個鄉鎮都是配有衛星電話的,並且每年的地災應急相關訓練和應急值班培訓的時候,都會拿出來教一遍。
以備在鄉鎮上出現特大事故的時候,能及時向上級政府求援。
不過。
鎮政府雖然有衛星電話,但那破手機充電一整天,使用半小時。
塗明瀟手裡正拿著死活對不上訊號的破衛星電話,平時培訓的時候這破電話可配合了,今天晚上這雷暴天,不知道是雲層太厚還是電磁場不對,反正時斷時續的搞不好。
特警大隊這邊帶著人平安到達啊,周書記心想好歹給縣上報個資訊。
無奈之下他就這那時斷時續破的訊號用,好不容易給包聯縣領導打通,愣是說不完一句完整的話就斷線。
沒一會兒,衛星電話的電量欄變成了紅框。
塗明瀟頭大如鬥,趕緊去辦公室找了自己的充電寶,給衛星電話充上電。
包聯縣領導估計也是下了狠心,直接發了北斗短訊:
“保證群眾安全,你們放手去幹!縣委縣政府全力支援,負全責!”
周書記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豪情和酸楚,他這輩子就沒聽過幾各上級敢拍胸脯這樣說。
他很感動,同時,上級敢這樣說,那事態真的是十分危急了。
今晚,必須要把爆發摁在轄區內!
所以,本晚的第四次黨委會召開,主題:營救被困同志,疏散疫點三公里以內的群眾。
*
國土辦的同志們已經畫好了地圖。
以前圖方便用的聯網實時衛星地圖,現在是用不了了,但他們平時跑圖斑的時候早下得有離線地圖;同時還有一代代國土辦主任留下來,不斷豐富的手繪地圖,影印之後再憑記憶用手動紅筆備註山間可以單向行車的小道,以及摩托車道,或者是山間小路。
不畫不知道,一畫,國土辦的同志深深覺得這沒法守了,林子裡到處都是小路,感染者但凡有腿,四散而開,根本沒得卡點可以守得了。
陳雲皓拍的村公所影片、肖主任拍的衛生院影片,都被再次播放了一遍,看得一群特警和消防眉頭緊皺。
村公所俯瞰地形圖進入了顯示屏,然後蘇銘、李清峰等同志詳細敘述了第二次進入的經歷。
摔爛的無人機,不得不開車進入,一開始暴雨中寂靜的村落,被關在農家書屋裡的網格員,鎮長車輛到來後的喇叭,以及最後老毛的受傷和艱險的逃離。
蘇銘專門指出,她是從哪個角度開車闖出來的,並上傳了行車記錄儀的影片。
李清峰則是上前指了道路上的一個位置,“鎮長他們的車在這裡,當時已經被圍住……”
他覺得,恐怕是凶多吉少。
特警大隊的隊長卻指著顯示屏中俯瞰圖中的一個方框:
“派出所的同志在這裡,隔得近,說不定會救。”
然後,他又用鐳射筆在地圖的另一個地方指了一下:
“這裡,我們遇到過一個疑似感染的女人,長髮吊帶裙,啃一根新鮮的狗腿,爬行速度很快。她有一定的判斷力,見我們人多,就爬著跑了。”
有個警察把塑膠密封袋裝好的狗腿放上了會議桌。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條健壯的狗腿,誰都能看出那是被活生生扭斷扯下來的,上面的肉被啃掉一大半,皮毛上全是血。
周書記看了看踏水村和騎雲村的交界處,腦袋裡一聲嗡鳴。
“怎麼會……”就擴散到這裡了?!
還有多少人在夜裡被咬了我們根本不知道?!
侯副鎮長也是雙眼一黑,“狗咬人——人咬狗——人咬人……狗咬狗……”
林副書記和朱組織員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微微嘆口氣。
完犢子的預感。
王副書記長嘆一口氣,他就知道,當一件糟糕的事情發生後,只會發生更糟糕的後續,任憑你怎麼左右開弓十指共按,漏洞總會花樣百出。
作為激進派,他問自己最關心的,“何大隊,你們出來的時候,縣公安局有沒有給你們開槍授權?”
趙主席想說甚麼,周書記衝他使勁咳嗽了一聲。
趙主席不管,他偏要說,“我還是要再提醒各位一句,這些感染群眾是有生命體徵的,衛生院那邊現在有兩個感染者,都有呼吸有心跳,能行動……“
特警大隊何隊長的眼神還落在影片上,他看著那些猙獰宛如野獸的臉,腦海裡迴盪著侯未香繞口令一般的恐怖預測,平靜地回答:
“想那麼多幹嘛,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已經規定,明顯暴力犯罪緊急情形,經警告無效可以使用武器;來不及警告或警告會導致更嚴重後果的,可以直接使用武器。”
扯甚麼授權不授權,國家早就給了授權了。走出來就要有自己的判斷,甚麼都等授權就是等死。
反正你們這裡一來就斷通訊,將在外!將有自己的判斷!
外表冷靜理智威武忠誠的何大隊長,內心默默地給自己打氣。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沒打過喪屍還沒看過喪屍影視劇啊?
雖然大家現在一致口徑是[變異狂犬病],可這影片裡感染者跟喪屍到底有哪門子區別?
我有槍我不用,我帶著幾十號警察去投敵啊!
這一瞬間,去全場只有派出所所長感受到了何大隊的心聲,他雙眼一亮。
也不能怪自己想不到這一層,他這種基層待久了的警察,大多數時候處理雞毛蒜皮小打小鬧的人,任何時候都是顧惜人命的。
王副書記卻沒那麼樂觀,他雖然脫離警察隊伍多年,但對警察們的習性還是瞭解的。
“說是這麼說,現在可是有了上百名的群眾被感染,並且這個變異病毒很邪門,你看影片裡,明顯有斷手斷腳的人,卻絲毫不影響行動。你們的槍,只打中軀體,未必能阻止感染者們的行動。”
“蟻多咬死象,我們第三次上去的時候,情況會惡化到甚麼地步,誰也說不清楚。”
何大隊皺起眉頭,“真跟喪屍一樣,必須得精準爆頭?”
那是有點麻煩,雖然說特殊情況可以開槍,但一來就精準爆上百群眾的頭這種事情,他還沒幹過。
這下王副書記不吭聲了,他倒是想找兩個感染者試一試開槍,但這話說出來,怕沒人會答應。
“我申請和你們一起行動,我有六年的從警經歷,會用槍,同時在本地工作了三年,熟悉當地情況。”
王副書記乾脆發出申請。
何大隊長巴不得,“周書記,你們還能派出多少有戰鬥力且相較熟悉本地情況的人?最好是退役軍人或有從警經歷的人!”
周書記看了看時間,不能再多耽擱了:
“王副書記,召集鎮幹部,組建先鋒隊,國土辦派出熟悉地形人員,大家要做好去踏水村途中斷道堵路需繞行的準備。”
“林副書記,徵用鎮幹部和社群幹部的車,尤其是能載多人的農村客運車、中巴車,加滿應急汽油,升級防護措施,備好武器和路障!原車司機最好也一併去!”
“朱組織員,你負責帶領社群這邊所有能出動的人,馬上把高中那邊準備好,做好接收撤離群眾的準備。”
“侯副鎮長,把辦公室和財政所的帶上,鎮上藥房裡的涉防疫相關物資全部徵用到方艙。”
“趙主席,你去方艙那邊,方艙那邊要加緊收拾出來,之後有受傷或情況不明的,都必須在方艙隔離。”
“辦公室負責告知:便民服務中心主任羅瑜繼續留守方艙,蘇副鎮長處理完敬老院的事情回來後,去鎮高中負責配合準備接收群眾。”
“農業綜合服務中心主任吳樟柏帶人負責在場鎮進山路口設定隔離和警示,封了進山的所有路。”
“請大家務必在一小時內做好準備!”
*
會議暫時結束,何大隊側身跟周書記提了個要求,“我想帶幾個人先去看看衛生院看看感染者,以及毛大爺。”
王副書記聽到,立即附和,“我也去。”
周書記還沒說話,林副書記已經嘆了口氣,她說,“王書記你去吧,我來安排鎮幹部。”
大家都是一個班子共事幾年的人,誰都知道別人想幹嘛。
周書記自然是清楚何大隊去看感染者的意思,王副書記現在是鐵血主戰派,他必然也是要去的,只是這分配給王副書記的工作,只能讓林副書記先一起準備了。
林副書記是基層出身到縣政府辦學習鍛鍊幾年後,又提拔回基層幹黨務的領導幹部,她做事條理清晰利落乾脆,從組宣統到副鎮長再到副書記,是個多面手,周書記也放心她。
“去吧,快去快回,這邊我也還有許多細節需要再跟對一對。”
距離不遠,鎮幹部的車輛正在被清點徵用,王副書記直接去騎了一輛鎮幹部的自帶雨棚的家庭版桃粉色小三輪,並盛情邀請何大隊以及他的副隊長一起乘坐,同時還提供了另一個鎮幹部的檸檬黃雨棚小三輪,可以再來三個人。
何大隊對這輛粉色雨棚的電瓶車似乎是有點意見,但時間緊急,他只能坐在了後排,招呼副隊長也坐上來,三個大男人把粉色小三輪塞的滿滿當當。檸檬黃小三輪也坐上了三名特警,大家一起火速出發。
一行人到了衛生院,王副書記熟門熟路地騎車進大門,拐進後面住院部,大家停好三輪,快步跟上王副書記一起走進大廳。
“嗷————!!”
剛進大廳,王副書記就聽到了嚎叫聲,搭配著沉悶的邦邦撞牆聲。
全副武裝的範小秋正慌慌張張地要跑出大廳,見有人來了,又條件反射地從身上摸出體溫槍,大聲詢問:
“誰,甚麼人?來幹嘛的?”
王副書記介紹了自己和來人,以及意圖。
見著特警,範小秋的安全感升上來,這下她是真的安心太多了,然後她踮起腳尖,快速把來人全部嗶了一遍。
然後一溜小跑地帶著他們往隔壁病房跑,“你們來的太是時候了!快去幫忙!”
底樓角落的一間病房裡,院長和兩個醫生正合力推著一個大櫃子抵著門,門後邦邦作響。
王副書記眉頭一皺,直接轉身就跑,跑出大廳繞出去,開啟便攜手電筒先檢視了下窗戶。
還好,底樓有防盜窗,玻璃窗也是關了的。
就在此刻!
嘩啦一聲,玻璃窗被一顆有著熒紅色眼珠的頭顱撞碎,老毛猙獰的臉貼到了不鏽鋼防盜欄上,他身上是不知怎麼被暴力扯開了的捆綁,手上還掛著兩根束縛帶,嘴邊粘著撕扯開的膠帶,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咆哮。
王副書記:“……”
很好,他被嚇得渾身一抖,條件反射想掏槍,這才又想起來自己已經離開警察崗位好多年了,沒槍。
老毛高吼一聲,開始使勁搖窗戶,他毫無理智,涎液從嘴角溢位,似乎只有進食的慾望。
隔著碎玻璃和不鏽鋼窗戶,王副書記與這位昔日的同事相望。
這不是我的同事,不是那個笑嘻嘻會跳新疆舞,吹噓自己是體能文藝兩開花的老班長的毛大爺。
這是一個,喪失理智,只有獸性的,軀體。
王副書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心中一片悲涼。
房間另一邊,傳來了櫃子搬動的聲音,以及門被開啟的響動。
更多新鮮的血肉在另一側,老毛僵硬的身體以奇異的角度扭轉,他猛地往門口撲去。
門那邊,何大隊以戰術手語示意副隊長以及三個隊友,他們必須要先試試感染者的深淺。
何大隊跟老毛很熟,因為,他是當年老毛送出去的兵。
他在部隊也是武警特戰,立過功拿過獎,轉業到刑偵,後面進特警。這一路,他跟老毛都有過交集。
老毛是個人老心不老的,喜歡打籃球,沒事也愛跟他玩,他們對彼此的體能和戰術都很熟。
特警這邊處突除的各種戰術,本質上更喜歡出窩蜂,能出十個人打你一個堅決不會出九個人。
但何大隊沒有讓大家一擁而上,他身上防護很足,他想試試感染後的老毛是甚麼程度,體能到底是增強還減弱,抗擊打能力如何,弱點在哪裡。
以及,是不是像中途那個女感染者一樣,還有些許神智判斷。
老毛猛地撲了上來。
何大隊雙眼一眯,當胸一腳,沒有留力。
老毛被踢得退了好幾步,沒有摔倒,他似是被激怒,再次揮舞手臂衝了上來。
何大隊站在門口進去一步的地方,進可攻,退可守,他擺出防禦姿態,謹慎地觀察老毛的一舉一動。
他沒打算跟老毛近身纏鬥,即便他渾身都有防護,也沒有必要讓感染者試試能不能咬破戰術服。
那不是老毛,因為眼前人的進攻沒有任何技巧,只是一味猛撲。
但速度比剛剛還快,像是神經在啟用和適應。
這一次,何大隊沒有再踢人,他身形如鬼魅般突然繞自老毛身後。
老毛跟隨轉身,速度明顯比剛剛轉身更快了一些。
何大隊再次轉身,雙手握拳舉起,突然一個虛晃側擺拳,老毛根本沒有躲避,反倒是衝著那手就想去抓來啃。
這般毫無章法的莽咬,何大隊心中嘆氣,這次他動了警用伸縮棍,毫不留情地一棍擊打在老毛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老毛的腿不自然地彎折了。
他似是感受不到疼痛,但動作明顯有所減緩,但仍舊執著地往這邊衝。
何大隊堅毅的臉龐上浮現出難掩的悲愴。這真的,已經不是那個會教他黑龍十八手的老毛了。
斷折一隻腳的老毛沒了剛剛的戰鬥力,何大隊接過副隊長遞過來的防爆叉,直接把老毛叉去抵在了牆上。
身邊的隊友們上前,大家合力把老毛摁住,院長探頭探腦地在外面遞了個口籠子進來。
“這個口籠子給他戴上?再把他的手給綁住?這老毛變異了怎麼力氣那麼大,還得是你們特警才製得住啊!”
院長心有餘悸,他差點以為自己就得帶著醫生護士往鎮政府跑路了。
何大隊看了眼那明顯是給狗戴的口籠子,也不知道院長是從哪裡掏出來的,他嘆口氣,“誰敢給他戴,容易被咬,要不乾脆試試用多少麻醉劑能麻掉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