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鍾寶場鎮。
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整個場鎮的人都被掀起來幹活了。
鍾寶鎮鎮政府駐地所在的場鎮,是一個名叫山水社群的農村社群。
社群沿著國道的基礎往兩邊發展,一邊連線著山,一邊連線著河, 確實是依山傍水, 風景優美。
不過此刻的依山傍水,對山水社群的兩委幹部來說, 來說那簡直就是噩夢了。
山上有地災, 河邊有洪水, 現在還來了個甚麼變異狂犬病,大家真的是劈成八瓣也跟不上工作啊!
社群書記任秀梅是位三十多歲的女性,大學畢業後回到家鄉就進了居委會,從婦女工作開始幹, 一步步地幹到社群書記的位置, 她是典型的本地人,個子不高,看起來溫柔秀美, 實則雷厲風行。
從鎮工作群裡看到駭人影片的那一刻, 因有地理優勢, 她已經迅速趕去了鎮政府一趟, 直接從鎮書記那裡得到指示,然後還專門留了個人在鎮政府, 隨時來回傳達鎮上開會的新訊息。
畢竟通訊斷了, 傳遞訊息只能靠人傳人。
回社群來,任秀梅經把本來紅色預警就全員在崗的兩委成員、網格員召集回來,簡單開了個會,一二三四五, 任務分清楚,各人領著各人的任務跑了。
網格員們先去把社群舞蹈隊的嬢嬢些敲起來,這些熱心腸的嬢嬢們不怕擾民也不怕被罵,是最好的宣傳員。
社群搞微治理+,可是把這些娘娘團結的好,每年都要給她們贊助漂亮的廣場舞蹈服裝!娘娘們投桃報李,關鍵時刻有大用!
農村社群不像城市社群,城市社群人多所以網格員多,農村社群一般也就那麼兩三個網格員,她們先把七嘴八舌的嬢嬢們集合一下,兩人一組負責一個小片區,每個人發一個紅袖標,工作任務是告訴場鎮裡每一戶人:
[踏水村爆發變異狂犬病了,封控一週,大家居家不外出,家裡有貓啊狗啊的關起來,有不對勁的最好自己撲殺,下不了手的可以等志願者給大家送物資的時候告知,陌生人敲門別回答別開門。]
這個過程,大部分得到回應如下:
“啥子安?!狂犬病啊?還變異?人咬人?哦嚇人,要得嘛,封控就封控,記倒起每天送物資哈!就跟前幾年那樣嘛,要得要得,你們辛苦了哈。”
“是不是哦?我家狗兒打了疫苗呢,不得遭的哈!嗯嗯嗯,曉得曉得,我們關好,嗯嗯嗯,曉得曉得,我們注意,嗯嗯嗯,曉得曉得,哎呀你們及下一戶了喂!”
“又是疫情?……楞個兇啊?你們還是小心點子哦,別遭咬了哦!……我家是沒得狗啊貓得,我旁邊那戶養了十幾只貓啊,你們跟她說清楚哦!要是她家貓來我家,我是要打死呢哦!”
“啊?……狂啥子?……哦病,哪個病?……全部都有病?……啥子病?……狗有病?……狗有病嘛就打死嘛……人有病?人有病嘛就醫嘛……我家?就我們兩個老人……娃兒些在廣州打工……”
“半夜三更發啥子驚瘋哦!狂犬病,我看你們才是狂犬病……啥子影片我看哈?喲喂呀硬是狂犬病啊!好嚇人……哎呀社群啊政府幹的啥子事情嘛!咋個早不防範呢!每回都是搞球些事情出來按不到了就扯驚瘋……好了曉得了!哎呀餵我又沒說你們,是呢是呢你們都是來幫我們的,哎呀莫卷我了嘛……”
嬢嬢些沒有編制,嬢嬢些不受約制,嬢嬢些來自群眾,嬢嬢些戰鬥力勇猛,嬢嬢些土話髒話張口就來,說冒火了能當場躺別人家門口臊皮——也不至於,頂多當場吵一架。
總之,嬢嬢些十分用心用情地完成了敲門應答宣傳隔離的任務,效率不是那麼快(會分心吵架),但效果很好(全吵贏了)。
同一時間,入戶敲門的同時,六十歲以下的健康黨員全部喊出來組建志願隊;同步徵集十八歲以上的年輕男女當志願者,不來的也不強求,居家隔離做好不添亂就行。
黨員們早就駕輕就熟,垮山斷路,洪水翻壩,疫情突擊,他們都是要衝在前面的,一呼就應。
至於年輕男女的志願者們,那就甚麼型別都有了。
“這個,我家裡不能離人,要照顧老人/孩子/病人,嗯,我們做好居家隔離,不給你們添麻煩就行。”
——這是普通的。
“不好意思,來不了哈。你們辛苦了,加油。”
——這是乾脆但有禮貌的。
“哎好!來!我跟我老漢兒一起來幫忙,媽,你照顧好家裡的老人娃兒哈!”
——這種是平時就樂於助人,家風優良的。
“安?我啊?要得嘛!……但是我能搞些啥子哦?我啥子都搞不來的嘛!……幫忙搬東西啊,要得嘛!”
——這是能力不強但樸實肯幹的。
“志願者?又喊志願者哦,工資沒得一分硬是鬼事情多,又要搞啥子嘛?清理隔離點?出事了啊?哎喲那我當了志願者,有啥子事情你們要先考慮我們屋裡頭哦!去哪裡集合?要帶些啥子工具?……好要得我收拾好就過來哈!”
——這是嘴硬心軟敢於擔責且擅長爭取利益的。
“要錄系統加志願者時長嗎?……哦要加啊,那暑期實踐給蓋章嗎?……蓋鎮團委的章?鎮政府的行嗎?……行啊行啊,馬上來!”
——這是凡事都不忘記加分的大學生。
“憑啥子又喊我們嘛,你們硬是一天到黑的拿國家工資喊我們來幹活路哦!不得來!……是呢撒,不來就算了撒,未必你們還敢強迫我去啊!……我打電話舉報你們!軍你們半夜三更的擾民!舉報你們工作整不好搞出狂犬病疫情!……他們該幹啊,他們有危險關我啥子事,他們自己要去幹這樣的工作啊,犧牲嘛也是應該的撒……我家是有貓有狗,咋子嘛!哪個敢來傷害我的貓貓狗狗,我跟你們拼命,等到起嘛,我發影片……不要卷人哈,我們都是老百姓我們才是一夥的嘛!要捲去卷那些政府頭的人撒,他們不敢還嘴……哪個吐我口水!我要舉報你們!!!”
——這是刁……這是任何時候都擅長髮表意見批評別人、天錯地錯都是別人的錯、從不付出但求別人揹負所有麻煩只要自己歲月靜好的,人。
總得來說,危急時刻總會有許多人願意站出來,其餘的就忽略吧,勇敢的人總是要保護更多的人。
社群兩委委員們則是分散去了各自聯絡的小組,把組長一個二個地敲起來,交代任務。組長們又去把小網格敲起來,開始挨家挨戶地做隔離宣傳。
志願隊們在網格員的帶領下,先是去幫助收拾廢棄已久的方艙隔離點,然後又是分一波去收拾佈置高中,然後又是分一波去幫忙找車。
臨時要徵用車輛,必然要連司機一起徵用,還得是熟悉本地山路的本地人,才敢在這大半夜的時候上山去。
志願者裡迅速出了一批人,來都來了,不如一次性搞定!
危急關頭,總有人是不計得失仗義前來。
這中途,有四輛村民的車直衝鎮政府。
鎮政府的大鐵門此刻是半鎖的,村民的兩輛小車停在門口,一名五十多歲的村民小組長從車上下來,抓著鐵門就邊搖邊喊,聲嘶力竭:
“出大事了!死人了!快開門啊!”
值班室的工作人員忙不疊地衝出來開門,小組長趕緊招呼車裡人,“走走走,快去給鎮上說,把你們手機影片給領導看!”
*
這四輛車,載了四家人,其中有三家是村公所附近偏下方向的。
他們因離村公所較遠,雖然被雨夜那不明顯的喧譁吵醒,但並沒有來得及開門,就已經發覺了不對勁。
所以他們三家都緊門窗,膽子大的人直接在樓上拿手機拍影片。
這年頭短影片發達,大家看的影視劇短劇也多,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但大家有自己的理解。
要麼犯病了,要麼中邪了,西式恐怖和中式恐怖中選一個就行。
無論是哪種恐怖,在他們看到有車逃離現場後,自然也生出了要跑的心。等看到大部分發瘋的人被引走關回村公所後,他們自然是趕緊抓住機會,火燒屁股似的開車逃離。
他們也是嚇著了,黑天大雨雷點凌空,跑出來是一股勁,但根本不知道往哪裡跑安全,於是乾脆先去村民小組長家。
本來又事是優先找村公所的,村公所淪陷,那就近就只能先找小組長了。
小組長影片一看,先人闆闆!嘞是啥子火燒祖墳的情況!
電話打不通,那就往鎮政府報信,準沒錯!
於是小組長一家也跟著開車跑,大家一起來了鎮政府。
因為這些都是從疫點逃離出來的人,侯未香先和工作人員一起對人員進行了簡單的問詢,在目測都沒有受傷之後,選出了三名口齒清晰的中年人去彙報情況,剩下的老人小孩和中年人,暫時先去工會活動室休息下,喝點熱水壓壓驚,等會兒再統一送去方艙隔離點。
選出來的兩女一男,這三人看到一大廳的特警,安全感立即飆升。
“太好了,有救了有救了!”
“這都是真槍吧?子彈帶了吧?那些瘋了的人會被擊斃嗎?”
“你們曉得上面發生的事情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問,林副書記趕緊上前安撫:
“村公所的情況我們有一定的瞭解,第一批和第二批都是我們鎮上的人,現在這裡是縣上來支援的第三批隊伍。你們先不要急,慢慢講一下情況。”
這三人講情況的時候,林副書記招手喊來鎮幹部,讓她趕緊去衛生院把王副書記和何大隊喊回來。
電瓶車沒十分鐘就跑了個來回,急匆匆的王副書記和何大隊等人趕了回來。
這三人裡,有個男的拍了影片,古麗莉把手機接在了膝上型電腦上。
大禮堂的顯示大屏裡,播放出一段錄影。
隔得遠,很模糊,四周的田野和高山隱沒在黑暗中,高低矗立的房屋間有狹窄的村道,太陽能電燈的燈光在雨水中只能暈染成如黃豆般光暈,遠不如一閃而過的閃電更能看清事物。
就在這晃動的幾分鐘模糊畫面中,大家聽到了雷雨聲中些微的慘叫,看到了下樓開門的人被撲咬。仔細看可以發現,有人被拖到路中央,好幾名感染者一擁而上,撕扯開夏天單薄的衣衫,直接撕扯開胸腹……
除開這個影片,他還拍攝了兩個小影片,一個是雨中綻放煙花時,滯留車輛被小樓上下去的兩個人奮力營救的過程,一個是……樓上下去了五個人,把大部分感染者吸引走的影片。
他的角度拍不到村公所,但大家結合地圖,能看出來方位。
這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他們隔得遠,看到的不多,能講出來的都是畫面傳達的訊息。
最後的情況,是大部分的感染者都跑上去了的畫面,影片結束。
現場所有人看得沉默,他們知道,滯留的車裡是鎮長一行人,小樓上的是派出所的警察同志。
何大隊的手一直放在搶把上,他看似面無表情,實則心中殺意更盛。
剛剛他跟王副書記去衛生院的時候,兩人有過私下交談。
何大隊覺得,他們雖然棄車前來,但該帶的東西都帶了,警用手槍、自動步槍、衝鋒槍和□□都有,常規的□□震爆彈也有,防暴盔甲服也比普通警察的嚴實多。
雖然聽起來變異狂犬病有點嚇人,但只要是血肉之軀,就沒有不怕熱武器的。
那喪屍挺多看起來嚇人,實際上既不會用槍,甚至不會用冷兵器,還不會結盟成軍搞戰術襲擊,頂多算一夥能傳染病毒的智障暴亂之徒。
更何況,從老毛到小唐醫生再到副院長,何大隊是挨個兒都試了試深淺的。感染者力量和速度是有增強,但智商和格鬥經驗都歸零了,只剩一個撕咬本能。
可王副書記卻說:“你剛剛怎麼沒開槍打老毛呢?”
何大隊沒吭聲。
他倒不是不想,只是時間地點不合適。
他還真的不願意老毛以那般行屍走肉的方式存在,那不叫活著。
王副書記憂心忡忡,他不是不信何大隊,只是:
“真的能把感染群眾當喪屍打,那確實挺簡單的。”
“可問題是,我們沒有上級指揮,真正決絕地處理這件事。”
在這個所謂變異狂犬病突發的兩小時左右,在通訊不暢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上級能給、或者說敢給出消滅感染者的指令。
可何大隊,沒有王副書記想的那麼多那麼深。
他在見過老毛後,心裡已經是篤定要對任務現場的攻擊者開槍了的。
他絕對不可能,帶著自己的部下去當感染者。
眼下,看著影片裡鎮長的犧牲,何大隊更堅定,必須,要下狠手。
有人瞻前顧後,有人思慮繁多,他不一樣,他既然拿著槍,指揮著一隻特警戰鬥力,就必須殺伐果斷。
因為輪著他出場的,本來就不是甚麼普通情況。
周書記有些不敢相信,他看著影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
“怎麼了呢……鄧鎮長都已經被救上去了……又下來幹甚麼呢……他們是想幹嘛呢……”
林副書記咬了咬下嘴唇,她看向眼眶都紅了的趙主席,再看牙關咬的死緊的王副書記,她不得不說出令人心痛的推斷:
“周書記,鎮長他們,應該是都被咬了。他們確認自身已被傳染,所以,在最後關頭,把感染者們儘量引回村公所。為我們之後營救群眾和被困人員,創造有利條件。”
她說的懇切,也艱難,每一個字,都是生命。
她心裡很痛,但她必須提醒書記:
“鎮長如果不幸罹難殉職,你就是班子唯一的主心骨,你要,清醒冷靜。”
周書記微微垂頭,他有一口氣哽在喉嚨裡,先是老毛,然後是鎮長,他這一晚,要失去多少同事戰友。
“麗莉,把影片拷一份存檔。大哥,你手機裡的影片我們得先刪除,能理解嗎?”
林副書記轉頭看向中年男人,口裡說的話很溫和懇切,手已經給黨政辦同志古麗莉比了手勢。
古麗莉眼袋跟眼睛一樣大,她垂眸,手下動作很快,不僅刪除了影片,還清空了最近刪除,還特地檢查了下雲端的回收站和備份。
那中年男人見大家神色肅穆中帶著哀傷,再看滿屋子的特警,他聽著好像是鎮長陣亡了?這種時候,他也不好說甚麼,只能點頭,“好,好的。”
侯未香將這三人帶出去,請工作人員帶去方艙安排。
她準備走回大禮堂的時候,林副書記剛好走出來,這兩位班子裡的女領導屋簷下遇上。
侯未香那憋不住的眼淚終於流下來,“鎮長他……”
林副書記抱住候未香,使勁拍了拍後背,她說: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全鎮上萬人的生命安全系在我們身上。你是副鎮長,別哭,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別人覺得女領導軟弱。待會兒這些特警兄弟還要去救人,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侯未香迅速收了眼淚,她點點頭,快步離去。
林副書記深深吸了一口氣,天知道她剛剛把自己的手心都掐出血了。
她在黨委班子排位第三,第一是書記,第二是鎮長兼副書記,第三是她,第四是政法委員兼副書記。人大主席雖然是正科,但不屬於黨委序列,屬於政府班子序列。
平時,她負責鎮村幹部的具體管理;此刻,她和王副書記就是周書記的左膀右臂,必須穩住。
*
何大隊回來後,向周書記交流了衛生院那邊的情況。
“護士記錄了副院長感染的全流程。”
他手機拍了一張範小秋手寫的記錄。
周書記拿過來一看:
T40.1 ,p123次/分,R說25次/分,患者神清,精神極差,極度煩躁,訴全身疼痛不適,極度飢餓。查體:患者四肢僵硬,口唇流涎,雙側瞳孔等大等圓,瞳孔邊緣泛紅,對光反射靈敏,直徑約4mm。制定以下護理計劃:1.一級護理;2.家屬(劃掉)護士留陪;3.遵醫囑予保護性約束;4.遵醫囑予退燒補液對症支援治療。5.安置床邊心電監護及血氧飽和度監測。6.持續低流量氧氣吸入。7.建立靜脈雙通道,推搶救車至床旁。8.嚴密觀察病人病情變化。
T41.3,P133次/分,R35次/分,
患者意識模糊,出現攻擊傾向,查體:患者口唇青紫流涎,四肢僵硬,雙側瞳孔等大等圓,呈紅色,對光反射遲鈍,直徑約5mm。遵醫囑繼續用藥治療。
T42,P0,R0,Bp0/0
患者呼吸心跳驟停,立即遵醫囑予心肺復甦,遵醫囑予腎上腺素1ml靜推。
患者突然舒醒,意識模糊,無差別攻擊所有人。
周書記雙眼一眯,把手機丟開,表情嚴肅,“字跡太潦草,看不清楚,你講一下吧。”
何大隊明白,不是字寫的不好,是這記錄普通人看著眼睛痛。當時他也看不懂,是範小秋給他講的,於是轉述:
“被感染者咬傷約12分鐘後,出現體溫升高;在40攝氏度-42攝氏度左右,超高熱持續15分鐘,觀察患者口流涎液,眼球從邊緣往中間發紅。”
“患者自訴,四肢感僵硬,飢餓,神經痛,對活人出現食慾。隨後瞳孔逐漸擴大,30分鐘後,患者呼吸心跳停止,然後,患者恢復,開始無差別攻擊活人,無任何理智和意識。”
林副書記、王副書記和派出所所長都在,塗明瀟在旁邊吭哧吭哧地做記錄。
何大隊對以上的內容表現一般,他對另外一個資訊十分不解:
“護士範小秋記錄,感染者在一段時間內不受光源、聲音和氣溫的刺激,會逐步轉為靜止狀態時,體溫明顯下降,紅外測試約在20度左右。”
周書記聽完,眉頭緊皺,手指交叉相握,放在辦公桌上。
“我們過去的時候,老毛很激動。當時我們用手持熱成像儀試驗了下,溫度有逐漸升高的趨勢,他行動緩慢的時候體溫大概在34度左右,當行動力和爆發力越來越強的時候,體溫大概達到了37度。”
何大隊繼續講述,“這很不正常,短時間內體溫上升體能上升,反應也會從慢變快。”
“靜止狀態下,你們的手持熱成像儀還能探測到嗎?”林副書記很關心這個問題。
何大隊搖頭,“20度左右,室外環境不太容易。”
蔣所長聽得頭大,他大膽推測,“這個病毒很邪門,就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一樣。靜止狀態適合潛藏,被啟用後核心體溫飆升,適合追殺獵物。”
“確實很邪門,一般來說高溫會殺死病毒。”周搖了搖頭,“這個得中科院的專家們才能研究了。”
“現在能有這些情報,至少大家不會雙眼一抹黑。何大隊和幾個特警一起挑戰了下感染者,老毛明顯比其他兩個力氣大反應快,但整體來說,感染者都是失去了神智的行屍走肉,只想著吃人肉,沒有甚麼智力。”
王副書記覺得慶幸,何大隊帶著大家去一趟衛生院,還是很有用的。
同時,他還有個很棒的建議:
“如果時間還來得及,我想申請放一個感染者出來,讓特警大隊的人都練練膽子。”
周書記的雙手猛地一掐緊,“……”
不是,平時沒看出來王副書記你有點閻王屬性啊!
這個建議深得何大隊的心,他見周書記那樣,以為周書記不同意,趕緊義正言辭道:
“反正你們都還沒有準備好,我們這些特警也是第一次應對這種感染者,必須破除心理障礙。先見過感染者甚麼樣了,過去村公所自然臨危不亂。”
塗明瀟記錄情況的筆停頓了下,她……她覺得挺好,就是有點對不起感染者本人。
林副書記頗為沉重地說,“有風險啊。”
何大隊還想勸說甚麼。
林副書記已經雙手交握在胸前,沉重地接著說,“咱悄悄的,不要讓他們家屬知道。這樣,就選老毛吧,畢竟是咱們鎮政府自己人,以後好做家屬工作。”
已經把老毛的腿打斷一條的何大隊,這才想起來毛大爺的妻子自己要喊嫂子。
嫂子揍人的手段可不比老毛差。
何大隊:“……”完了。
派出所所長也點頭,“對沒見過的東西,大家都會怕,見過了,也就那樣。我覺得行。”
周書記見一個二個都這樣說,只能點頭,叮囑道:“不要以為你們人多勢眾就放鬆警惕,別把老毛放跑了;也別玩甚麼貓抓老鼠的遊戲,要尊重我們的幹部,感染了的幹部也是我們幹部!”
何大隊咳嗽一聲,跟王副書記使了個眼色。
王副書記默契地點了個頭,他不會說的,放心吧。
很快,何大隊和王副書記帶著一群人去了衛生院一趟,十多分鐘後再次返回,大家的精神狀態都煥然一新。
那種沉悶壓抑的惶恐不見了,取代的是緊張嚴肅的憤怒。
這樣的病毒,他們絕不想擴散。
等到車輛找齊,物資拉好,縣鎮綜合救援隊的人也整備好,百多人的隊伍,三輛小車,三輛裝在各種器具的皮卡,九輛新舊不一的特別能裝的五菱麵包車,如長龍一般排在鎮政府門口的長街上,雨水、車燈和眾多來往交談的人影交錯,氛圍凝重。
周書記站在大門口,送大家出發,他並不高大的身軀上彷彿壓著千斤重擔。
“何大隊,王副書記,蔣所長,疫點營救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祝你們圓滿完成任務,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