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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026-04-09 作者:凍青山

第6章

很久以後,有人會問桂芳,當時那個情況,你怎麼敢讓這幾個警察進來?!這可是一不小心,就全家感染沒命的情況啊。

這時候,桂芳會堅定地告訴對方:

哪怕事情重來一遍,她還是會開啟門的。

因為……

*

當桂芳帶著五個民警往樓上去,腳步踏在水泥地面上,奔跑出聲響。

外面的撞擊聲越來越猛,彷彿隨時可以撞破那扇門。

王淞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可能是大腦自動從看過的電影遊戲中提取了甚麼資訊,也可能是第六感發出的直覺,他走在後面,衝桂芳喊:“關燈,燈在哪?!”

桂芳被嚇得說不清楚話,轉身下來,往之前老兩口住的屋子衝去。

閃電中,數十名面目猙獰的人趴在視窗!

嘩啦!

窗戶被撞破!

幾個人擠在窗前,完全不顧那卡在窗欞邊緣的破碎玻璃會割傷身體,就那麼嘶吼著往裡面爬。

可最近的燈的開關,在窗戶邊上!要麼就得到床邊上去……桂芳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

好在王淞年輕力壯反應快,他從單警腰帶上嗖地掏出伸縮式警棍,唰地甩出,一手拉著桂芳往後退,一棍子杵在開關上,然後單腳一勾,嘭地關上房門!

“快上樓!”

王淞扯著桂芳往樓上跑。

這兩人連撲帶爬地上樓,立馬關上厚實的防盜門。

關上門,樓下的拍門聲便小了一些,好似沒有那麼危險了一樣。

“關燈!那些喪屍一樣的玩意兒有趨光性!”王淞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心跳快得要爆炸。

屋子的木頭長椅上,三個民警才堪堪把副所長放下去,聽王淞這麼一咋呼,條件反射把副所長一扔,全跑去關燈。

副所長的腳一下子落在地上,發出極為痛苦的呻吟聲。

燈光熄滅,大家不約而同地保持了片刻安靜。

樓下的呼嘯聲,似乎真的更小了一些。

桂芳渾身發冷,手腳發抖,她被驚嚇得厲害:“他們是咋個了?鬼上身了嗎?喪屍是啥子?詐屍?殭屍?!你們不是說要講科學的嗎……”

她下意識地去倒熱水喝,然而水壺對不準杯口,撒了一茶几。

玲玲怯生生地站在門口,背後站著探頭探腦的爺爺奶奶。

王淞趕緊去幫桂芳倒熱水,順便也給同事們一人倒了一杯,順嘴回答桂芳:

“應該是狂犬病,狂犬病你曉得的吧?就是那種咬人的瘋狗得的,見人就咬,被咬的人也傳染。”

人最害怕的是未知事物,未知意味著不曉得該如何戰勝。

一旦知道了面對的是甚麼,大部分人就會冷靜下來,只有不被恐慌裹挾,能冷靜思考,才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

桂芳雖然是個農村婦女,只有初中學歷,但狂犬病這種事情,農村裡的人總歸是熟悉的,畢竟每年春秋防疫,畜牧站工作人員、上門免費給貓貓狗狗打疫苗的村醫、挨家挨戶走訪的村幹部和小網格員,都會宣傳。

桂芳自己都是個小網格員,所以她放鬆了許多。

“……狂犬病發瘋成這樣啊?挺嚇人的,哎?被咬到了豈不是要傳染?那你們……”

桂芳的話提醒到了副所長。

副所長黢黑的臉此刻分外蒼白,他低頭看自己的腳。

他出發前讓所有人穿了防刺服,帶了全套裝備和防暴盾牌。

他們這一身為了應對狂犬病患者的裝備起了極大作用,讓他們在被圍攻的時候沒有受到大的傷害。

但,除了副所長本人。

他很倒黴,被人抓著腿摔倒,那一群人撲上來撕咬,混亂掙扎中鞋襪被扯掉,有人在他的右腳上撕扯了好幾口,一根腳趾頭被咬斷掉。

但是大家往車那邊跑,急著想要上車的時候,不得不丟掉了一些盾牌,不然後排坐不下。

這個過程中,又產生了打鬥和抓扯。

“大家相互檢查下,有沒有受傷。”

副所長長嘆一口氣,警察嘛,受傷總是在所難免的。

只是這次的情況,著實有點危險,比甚麼吸毒艾滋病人士咬了一口還危險。

大雨已經沖刷乾淨了他們身上的血,警察們趕緊相互檢查。

一番檢視下來,只有最年輕的輔警王淞是毫髮無損的;因為年紀最小,才二十歲出頭,其他人都在無意識地保護他。

其他三個民警,身上是沒有傷的,盾牌擋住正面的攻擊,抓傷主要集中在臉頰和耳後側,深淺不一,深一些的浸出血,淺一些的發紅發腫。

副所長一口氣喝了好幾杯水,王淞來來回回倒了幾次,乾脆把水壺提過來,眼巴巴地問,“咋辦?邱哥,你待會兒會不會失去理智,咬我們啊?”

這話問的太直接,以至於副所長無法回答。

另外三個同事面面相覷,他們也會被傳染嗎?

“……報告……情況……請回答……請回答……”

副所長肩膀上的對講機發出呲呲啦啦的聲響。

副所長深吸一口氣,按下回復鍵:“報告指揮中心,我們到達現場,受到約五十名左右患病群眾圍攻,他們神志不清,具有強攻擊性……我們和鎮幹部失散,現停留在村公所側對面,黃色瓷磚外牆建築的二樓客廳,患病群眾聚集在樓下……我被咬傷,其餘同志輕傷,有感染風險,請求速度支援……”

大晚上的電閃雷鳴狂風暴雨,他們可沒辦法翻山越嶺的步行回去。此刻待在屋子裡,才是最明智的。

訊號不好,副所長重複了幾遍,才和指揮中心確認了相關資訊。

那邊也很緊張,對話的人都換了,副所長聽到縣公安局局長的聲音:

“……留守原地,觀察情況,隨時保持溝通!救援隊已經出發,醫療小組帶著疫苗,你們堅持住,我們很快到達!”

希望的火苗點燃,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屋子裡的老婆婆走了出來,她的背脊有些佝僂,人也十分清瘦,說話也有些含糊,但大家能聽清:

“狂犬病啊,那被咬的,受傷的,趕緊用肥皂清洗傷口嘛……快點處理,之後打疫苗就好啦……聽我的嘞,我以前可是村裡頭嘞赤腳醫生,老師教過嘞……”

桂芳如夢初醒,“對哈,快快快,趕緊處理下,哎我記得村民小組群裡,春天的時候發過狂犬病防治的資料,等下,我馬上看看……哎,可惜剛剛救護車跑了……你們先按狂犬病的情況處理,快點!等會兒縣裡的人來了,你們就安全了。”

這話說的大家更是希望值上升,王淞趕緊去幫忙,他們幾個把副所長扶進浴室裡。

桂芳的手機資料裡講,狂犬病有潛伏期,短則數天,長則數年。

被病犬咬傷或者狂犬病人抓傷,傷口要用肥皂水沖洗十五分鐘以上,可以沖掉大部分病毒,再用酒精或者碘伏消毒,然後在24小時內接種疫苗,視情況注射狂犬病免疫蛋白,再觀察一段時間,基本能保平安。

於是這幾個民警拿著肥皂使勁揉搓著被抓傷的地方,再用酒精狠狠地噴。

王淞拿著熱水器花灑給副所長衝腳,他這才發現副所長不僅腳趾頭被咬掉了一個,小腿也被咬了好幾口,整條腿都紅腫發紫。

“先消毒,再簡單包紮下吧。”

副所長覺得自己渾身發冷,頭也有點暈,不知道是失血還是發燒了,“我有點冷。”

身上的衣服還是溼的,副所長覺得十分難受,感覺骨頭縫都在發涼。

王淞摸著副所長的腳,他圓溜溜的眼睛滿是震驚,“你發燒了,摸著好燙。”

發燒了啊,副所長喘了口氣,怪不得頭暈……發燒了?!

他一個激靈,腦子自動強迫清醒,“……我口好渴,想喝水……”

“等等,我們沖洗到位了再過去喝。”

王淞趕緊用肥皂搓洗副所長的傷口,看著時間超過十五分鐘,再用酒精消毒。

副所長心中彷彿有一座大山,正在緩緩沉入黑暗的沼澤。

他摸出手機開啟,顫巍巍地點開微信,開啟了老婆的聊天對話方塊。

最上面是老婆回覆的訊息,已經是半小時前。

【注意安全,後天二妹生日,記得回來吃晚飯,做你最喜歡吃的芋兒燒雞】

微信聊天背景,是一家四口的溫馨合照,妻子爽朗的笑容,孩子們活潑可愛的姿態。

副所長沉默地打了很長一段字,點選傳送,未成功。

訊號斷了。

桂芳從自家衣櫃裡翻出來幾套男人的衣服,招呼民警們,“你們的衣服都溼透了,來換上吧!”

這十來分鐘,她安頓好了老人,翻出了藥箱,聽說副所長髮燒了,她翻出來好大一盒布洛芬,還有一些阿奇黴素頭孢阿莫西林地塞米松利巴韋林等亂七八糟的藥品。

王淞揹著副所長從浴室回到客廳,見桂芳拿出來的衣服,趕緊想給副所長更換。副所長髮燒,穿著溼衣服可不好。

副所長被放在木頭長椅上,他有些僵硬地搖頭,“最好不換,我們這是防刺服,裝備還得戴好,萬一……布洛芬,我先吃點……”

桂芳趕緊把水和藥遞給副所長。

副所長手有些僵硬,端水送到了下巴上。

旁邊一個民警上來幫忙,把藥塞進副所長嘴裡。

副所長莫名的,很想,很想咬下去。

“媽媽,他們,外面,三叔家,姑婆家……”

玲玲突然哇地一聲哭起來,“殺人了——”

幾名民警心中一沉,大家不約而同衝向窗邊,往外面一看!

隱約的呼救和慘叫傳來,剛剛圍聚在桂芳家樓下的人群,這十來分鐘的時間,竟是四散到了公路兩側的人家戶裡。

亮燈的人家戶外,聚集起的人群,他們似乎很痛苦,在雷雨中不停地嚎叫,有的進入了院子,有的直接拍打路邊的窗戶和大門。

那些被吵醒的人家陸續亮起燈。

聽到敲門聲,一些沒有戒心的或是熱心的人家開啟了門。

他們以為是村公所裡出了甚麼事,有同村的人來求助,所以毫無防備地準備提供幫助……

警察們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們沖洗傷口的十五分鐘,慘劇已經發生。

“……”王淞隱約看著有幾個人圍著一個人啃食,撕開了對方的胸腹,血液噴射而出。

桂芳捂著女兒的眼睛退回來,恐懼再度翻起,“他們吃…吃…”

他們吃人!他們——竟然吃人!

王淞掏出手機快速地點選,踏水村,踏水村村民群!

“村民小組群,發訊息!快發訊息!讓大家不要開門!!”

“發過了,沒網路,發不出去。”副所長垂著頭,低聲回答。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冷,口渴難耐,甚至有了強烈的飢餓感。

想吃點甚麼……屋子裡的人身上,怎麼有股有奇異的溫暖香味……

他咕咚一聲嚥下口裡的藥和水,絕望地想,完了,我肯定被傳染了。

就像黃書記一樣。

黃書記用了多久變成這樣的呢?

副所長努力調動自己混沌的大腦,哦,想起來了,給鎮政府打電話的時候,黃書記應該剛被咬。

然後半個小時左右,他們來村公所,黃書記走出來的姿態很奇怪,但並沒有第一時間咬他們。

那時候,黃書記似乎還殘存一絲意識。

我應該還有一點點時間,副所長這般想到,我還可以做點甚麼,還來得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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