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服役十二年後能回到地方政府分配工作的退役軍人,軍事綜合素養肯定是過關的。
李清峰剛從武警退役回來以後還保持著適當的鍛鍊,一身的本領不算荒廢;劉沉昔則是個核潛艇兵退役,比不得李清峰這種肉身成勝,他這個兵種主要是技術能力好、抗壓能力強;楊佳木卻是個汽車兵,二車就是他在開,駕駛技術沒的說;唐路平和周誠則是傳統的老陸退伍,平平無奇的耐力王。
以上五個人都在三十多歲,放鄉鎮政府裡,那簡直是跑外勤的頂樑柱,體能和態度都好——就是除了劉沉昔還能做做表格,其他人一聽寫材料就發憷。
他們五人下來後,微手勢交流,便很默契地站成了戰鬥陣型,交叉行進。
老毛追上了魏詩書,拉著他,在嘴裡比了一個噓的姿勢,示意他不要單獨行動,要輕腳細爪。
魏詩書有點不開心,他很擔心第一批同志們的安全,搞不懂老毛又在幹甚麼。
但……總之,他是個顧全大局的有素質的人,他不跟老毛計較。
魏詩書放慢腳步,他走近那輛斜停在大門外的警車。
雖然派出所的警車跟他歲數差不多大,老桑塔納身上的每一道坑都是歲月的痕跡,但,似乎也沒有凹成這樣?
不對,這警車明顯是被打砸過。
魏詩書瞪大眼,打,打砸警車?暴,暴動?
他忍不住把腦袋裡近一年的所有工作都過了一遍,不對啊,沒有甚麼引發民怨的事情啊,脫貧戶一直都在走訪,哪家有甚麼突發困難鎮上跑得飛快,防返貧監測搞得十分紮實,也沒甚麼大專案徵地,村裡的上訪戶大都是文明上訪的!
陳雲皓髮在群裡的影片他也看了,對於狂犬病變異是不是能引發這樣陣仗,魏詩書是持懷疑態度的。
他更傾向於是不是有甚麼外來人把甚麼新型毒品當成食品送給村公所,村幹部發給村民吃了,自己也吃了,才有這樣的離譜事件。
老毛不知道魏詩書瞪著那警車幹嘛,他看了眼被打爛的車窗,確定警車裡沒有人,便伸頭往車另一邊看。
車後面,甚麼也沒有。
老毛心裡想了很多。
半道上,他們看到救護車跑回去了;這裡的警車,卻被丟棄。
派出所的民警們呢?是在救護車裡面嗎?
這裡的發病群眾呢?黑天大雨夜的,他們發著瘋能往哪裡跑?
老毛心中直打鼓,他一邊盤算著,一邊從警車旁繞過,李清峰等人立即跟上。
魏詩書扶了扶眼鏡,視線太受阻了他乾脆取下眼鏡。
雖然視力不太好,但總比戴著淌水的眼鏡好。
他心中也思考了很多,這裡怎麼沒人了?患病群眾呢?警察呢?鎮幹部呢?
見老毛往裡面走,他按捺下心中疑惑,快步跟進去。
老毛的靴子踏起水花,他走上了村公所的臺階,走進了原本作為村民們安置休息的會議室。
場面觸目驚心。
滿地狼藉,東倒西歪的簡易鋼架床,亂七八糟的床單被褥,以及,血,肉,殘肢。
老毛心中發涼,李清峰等人更是腎上腺素飆升。
殘肢,人被撕裂的手臂,還要折斷的腳掌,血淋淋地散落在地上,彷彿這裡有過甚麼野獸吞吃活人。
眾人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得無法言語,曾經出國參加過□□的李清峰已經在思考邪教分子暴恐襲擊的可能性。
視力不太好的魏詩書走進來,他見大家盯著地上的東西發呆,便彎腰撿起來,湊在眼前。
“你們在看甚麼……臥槽!!!”
血淋淋的人手,被魏詩書扔了出去,砸在窗戶上,咚地一聲。
李清峰被刺激得端起手裡的防暴叉當槍用,對著那斷肢,彷彿可以瞄準。
“我們,不要分散,先檢查下其他房間還有沒有人。”
老毛嚥了口唾沫,他不敢想這些村民去哪裡了,要是真的咬人就感染,這周圍的群眾還好嗎……
魏詩書不吭聲,他反覆地在身側擦手,聽了老毛的安排。
大家戒備著走出來,從左到右,依次檢視房間。
最左邊是便民服務站,裡面依舊狼藉一片,許多報表和資料堆疊在格子間裡,陶瓷水杯摔爛在地上,牆上血跡斑斑。
第二個房間是村委辦公室,辦公室亂成一團,黑色長沙發上全是抓痕,地上殘留著一些血肉,還有兩把丟掉的防暴叉,上面貼著鎮政府的標籤。
略過中間的大會議室,旁邊是關著門的農家書屋。
李清峰上前敲門,“有人嗎?”
門內有輕微的窸窸窣窣聲。
李清峰迴頭跟大家比了個手勢,裡面有情況。
劉沉昔幾個分散站在門兩側,握緊手裡的防暴叉,老毛拉著魏詩書往旁邊站。
“我們是鎮政府的,你在裡面嗎?應一聲呢?還能說話嗎?”
李清峰輕輕敲了下門,他很謹慎,事先確定對方是否神志清醒。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然後有個女孩子抖抖索索地在門裡面回答,“我,我,我是章,章雪……外,外面,瘋了……”
“章雪,別怕,快開門!”魏詩書忍不住一步踏上來。
“現在外面沒人了,只有我們幾個鎮幹部,你快開門,跟我們講講情況!”老毛也急,他一邊說還在四處張望。
某種步步緊逼的危機讓他汗毛倒豎,直覺在叫囂,趕緊撤離!趕緊撤離!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聽到老毛熟悉的聲音,門內的女網格員哇地哭了起來,她手抖得厲害,她手滑了好幾次,才把門開啟。
女網格員章雪身上的紅馬甲沾了許多血,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別人的。
老毛想到周書記說的,被咬傷後預計發作的時間是半個小時,章雪從剛開始打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小時多了,還能好好的,應該是沒有被傳染。
他不再猶豫,拉著章雪,“走,我們先去車上。”
魏詩書點頭,他也覺得這裡沒甚麼看頭了,屠殺現場慎人得很。
章雪腳下發軟,根本走不動路,周誠趕緊蹲下來,讓章雪趴到他身上,他來背。
“一開始,劉二剛咬人,好多人受傷……然後,然後受傷的人也開始咬人……書記打電話,我打電話……我們等……都瘋了……書記把我關進書屋……我手機沒帶進去……”
章雪的眼淚混著雨水,她害怕,驚恐,內心又酸又痛,忍不住地要說。
“我害怕……有車的聲音來……我不敢出來……又鬧起來了,好害怕……”
老毛安撫章雪,“沒事,不怕,我們回鎮政府去!等天亮了,縣裡就來人了!我出來的時候,聽說縣裡已經在安排特警和武警,還有醫療衛生系統,沒事的,就是狂犬病變異了而已,不怕。”
他們一行人快步小跑,走出村公所,往已經掉好頭停在路邊的車輛跑去。
正在此時,一輛應急越野車從村道另一頭疾馳而來,司機似乎是看到了這邊有人有車,還打了兩聲巨大喇叭以示招呼!
老毛&李清峰:“……”
不好的預感!
魏詩書聽到喇叭聲,他把眼鏡帶上一看,是鄧鎮長的車!
他伸出手揮舞,示意司機過來,並出於本能地,往對方車輛處跑了幾步。
鄧鎮長是從另一個村繞路過來的,中途遇到了兩段山路垮塌,萬幸的是沒有把他們的車給埋住!
這雷暴大雨天氣,山路里的訊號時斷時續,到後來直接沒了訊號。
鄧鎮長現在對資訊的瞭解,還停留在最初的,鎮值班室接到踏水村報告有狂犬病人咬人的時候。
陳雲皓那段恐怖小影片,因為網路訊號原因,鄧鎮長車上的人都還沒看到。
所以,司機老李很沒有戒心地,重摁了兩下喇叭。
這兩聲喇叭按響的時候,正好天上沒有雷聲。
刺耳的喇叭聲,迴盪在村道上。
昏黑的雨夜,好些人影僵硬地走出了民房,向發出刺耳喇叭聲的車輛靠近。
魏詩書往鄧鎮長的方向跑,純屬在縣委辦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要往領導那邊迎一迎。
他此刻跑到的位置,剛好是村公所對面的一棟兩層樓房屋;房屋底樓的木門是破爛的,一個穿著警服的人蹣跚著走出,一隻腳有些跛。
“邱副所?”魏詩書扭頭一看是熟人,腦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就那麼停頓了一下。
前邊,司機老李踩了下剎車,讓車輛減速。
年輕的,只有三十多歲的鄧鎮長搖下車窗,對路邊的人影喊道:
“老鄉,雨大,別出來了,趕緊回家去,關門關窗啊!”
章雪已經被放進車裡,她被喇叭聲嚇得一抖,眼珠子猛顫,口裡啊啊地說不出話來。
周誠趕緊給章雪拍背,“不急,慢慢說。”
那邊鄧鎮長的話都說完了,這邊章雪才哇地嘔出一口胃液,顫抖且急促地說:
“聲音,聲音太大……瘋了的,聲音,光,刺激……咬人……”
老毛心中一個激靈,他還站在車旁沒有上來,立即大聲喊到,“鄧鎮!關車窗!快走!”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搖搖晃晃走近的人影,猛地一撐展身體,口裡發出嚎叫,加速往鄧鎮長的車輛衝去。
那一聲嚎叫,宛如呼喚狼群的聲波,沿著村公所兩側的民房裡,傳來同樣刺耳的咆哮和嚎叫。
沒有慘叫,只有嚎叫。
老毛心中一片拔涼,他已經猜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鄧鎮長不知所以,但他感覺衝來的人情況不對,當即關閉車窗。
一隻□□蒼白指甲發紫的手卡在了車窗上,後座的工作人員被嚇得大叫。
十幾個村民圍住了鄧鎮長的車,開始拍打,撞擊!
同一時間,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也張開嘴,他雙目赤紅,臉上青筋暴起,嚎叫著衝了上來!
作者有話說:
大家好熱情,讓我忍不住想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