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hapter40 我喜歡你。
和往年一樣, 新年那幾天宋聞覺都是住在老宅的。宋家一向都是熱鬧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著年夜飯。
早晨醒來的時候，宋聞覺就給林照發了一句除夕好, 但是直到現在都沒有收到回覆。
自從知道林照的家庭情況後，他很擔心林照的除夕要怎麼度過，他不是沒有想過邀請林照來自己家吃飯的想法。
僅僅以朋友的立場, 卻又怕對方覺得突兀, 遲遲沒有打下那行字。
宋千寧是下午跟著父母跑過來的，順便還帶了一車的煙花，說晚上要去江邊放。
宋家一直很注重年夜飯, 從早上廚師就開始準備了。
宋聞覺並沒有甚麼胃口地坐在餐桌邊，早上的那條資訊林照仍然沒有回覆。
別墅區距離江邊不算遠, 隱隱約約已經聽到了幾聲煙花爆竹聲。
張沁舒女士顯然也看出了宋聞覺有些心神不寧：“怎麼了今天，廚師做得菜不好吃嗎？”
宋聞覺臉上習慣性地恢復了笑容：“沒有, 沒甚麼胃口”
宋聞覺沒吃幾口，朝家人打了一聲招呼就撂下了筷子，想出門。
宋父有些不悅, 但張女士拉了拉他的手臂, 他便沒有再多話。
“聞覺可能遇到心事了, 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張女士小聲朝宋徽解釋。
宋聞覺的腳步有些沉，他想給林照打電話, 但是現在他才發覺他有的僅僅是對方的微信。
他不自覺地往林照父親家走了過去, 他突然有種強烈的感覺想去看一看，他總覺得在那裡可以碰到林照。
四周燈火通明，是家人團聚的歡聲笑語。
就在這時宋聞覺接到了一個電話，是陌生的號碼，一般這種情況他都不會接通電話的, 但是這次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不遠處，宋聞覺的視線之中出現了一個身影，對方像是聽到了聲響舉著手機靠耳邊緩慢轉過身來。
就這樣猝不及防的，眼神在此刻對視上。
耳邊的手機是接通的聲響，緊接著傳來的三個字“怎麼會……”，很快又出現了“嘟”的忙音。
從接通到結束通話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宋聞覺還是聽出來了，這是林照的聲音。
林照並沒有想過這通電話會被接通，畢竟在她心裡這已經是一個不會再有回應的號碼了。
直到她看到站在路的盡頭同樣舉著手機的宋聞覺，在電話結束通話的那一刻，宋聞覺也放下了手機。
一切都是過於巧合，一個莫名的想法生在了她的心裡。
林照走到了他的跟前，語調有些僵硬以及輕顫。
“這是你的號碼嗎？”她將手機的聯絡人舉到了宋聞覺的眼前。
在這個時候，她不敢直視宋聞覺的眼睛，她選擇了偏過腦袋。黑色的長髮掩蓋了臉龐，就像是在遮掩著她的內心。
而在螢幕的正中央上面赫然標著兩個字“媽媽”。
宋聞覺仔細核對了一下號碼，對她道：“這是我的副卡號碼。”
這一句話徹底擊碎了林照的防線，原來先前的簡訊都發了出去，發給的物件都是宋聞覺。
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從來都在他的面前，赤裸地展示著。
林照的聲音有些顫抖：“那你之前也一直收到了簡訊對不對？”
宋聞覺一愣，很快他便將此事和先前的懷念簡訊結合了起來。
那一條條滿是傷感脆弱的通訊，他從來沒有將林照與那一條條資訊聯絡在一起。
但仔細回想之後，一切都與林照的生活有著說不清的千絲萬縷，一個很顯眼的答案就擺在了眼前。
他垂下了眼簾，沒有否認。
“你為甚麼不告訴我，為甚麼不說這個號碼已經有了新的人在使用了……”林照的雙手緊緊攥住了宋聞覺的衣領，頭無力地埋在了他的胸口。
胸口的熱源像是傳到了林照的眼眶，眼淚浸溼了衣衫，本就深色的衣服又暗下去了一片。
宋聞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擺著，他想回抱住他，卻又膽怯。
他的薄唇輕起：“抱歉。”
又是這兩個字。
宋聞覺頓了頓又接著補充解釋：“我只是覺得這是對方的一種情感寄託，所以我沒有告訴發件人。”
“這個號碼或許是唯一的念想了。”
林照聽見了抬起了臉，兩眼還掛著淚珠。
宋聞覺用拇指抹去了她眼角的淚，輕聲道：“抱歉，我沒想過會是你。”
林照的手緩緩鬆開，這事和宋聞覺沒關係，她又不爭氣地朝他鬧了脾氣。
她的語氣還有些抽噎：“是我沒控制好情緒……”
“你沒有錯。”宋聞覺低頭思忖接下來的說辭。
就在這時宋千寧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大把的煙花，將這尷尬的氣氛打破。
“小叔叔，找了你半天了，怎麼在這！一起去江邊放煙花啊！”宋千寧站得遠大聲喊道。
因為角度問題，她並沒有看到林照。
宋聞覺背對著她，身形僵了僵，挪了挪將林照嚴嚴實實地擋住了。
宋千寧的到來讓他暗自鬆了一口氣，林照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胸口的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緩。
“眼睛腫了就不好看了。”宋聞覺的聲音很輕。
“一起去放煙花嗎？”
黑夜裡宋聞覺的眸子是極亮的，滿含著笑意。
林照揉了揉眼睛，囁嚅道：“誰哭了，你看錯了。”
“嗯，”宋聞覺輕笑：“我看錯了。”
見林照情緒好了點，宋聞覺這才轉身跑向了宋千寧，接過她手裡的煙花。
也是因為這一下，宋千寧看到了在宋聞覺身後的林照。
她瘋狂地拉著宋聞覺的衣角晃動著，嘴巴瞬間結巴了起來：“LY……LYnd！朝朝！”
“怎麼了？”宋聞覺偏頭。
“小叔叔，為甚麼你和朝朝在一塊。”宋千寧的語氣急促，剁了幾下腳。
宋聞覺語氣平淡地朝宋千寧解釋：“她父親家就在這邊不遠處。”
“那你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林照也注意到了站在宋聞覺旁邊的宋千寧，臉上是營業式的標準微笑，朝她揮了揮手打了個招呼。
宋千寧剛想上前，宋聞覺想到她還有些泛紅的眼眶先一步攔住了。
她應該不想粉絲看到她的眼淚。
“你先回車上，我們等會開車去。”
宋千寧看了眼宋聞覺手裡的煙花，又看了一眼林照，眼神飄來飄去，最後小聲道：“小叔叔，喊朝朝一起去啊……”
“已經叫了，你先回去，聽話。”
宋千寧嘟了幾下嘴巴，腦袋歪著還想向前看，偷偷看了一眼宋聞覺的臉色，最後還是乖乖地跑了回去。
林照笑了幾聲：“為甚麼不讓她過來？”
“你眼眶還有點紅，你應該不想給粉絲看到。”
林照停怔在了原地，她沒想到宋聞覺會這麼貼心，貼心到連這一點都考慮到了。
林照重新勾起了一抹笑容：“沒關係的，就說是吹晚風把眼睛吹澀了。”
“嗯，那等幾分鐘，一起走吧。”宋聞覺提著煙花向林照發出邀請。
林照應了一聲，跟了上去，腳步輕盈。
他們之間的相處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就成了這樣，隨意安然。
好像家人。
宋聞覺的車就停在宋宅的遠處，宋千寧看到跟在後面的林照迫不及待地湊了上去。
“朝朝！朝朝！”
宋聞覺的父母也在，張女士看到突然拜訪的林照，本來還有些擔憂宋聞覺情況的臉瞬間喜笑顏開。
宋父宋徽先前並沒有見過林照，看自家老婆這個樣子，久經商場的他心裡也有了些猜測。
宋父率先開口：“聞覺，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爸媽，她叫林照是我的朋友，剛才順路看到她，就想著一起去江邊放煙花。”
“叔叔阿姨好。”林照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
“哎呀！”張沁舒女士拍了拍手：“放煙花好啊，今天就適合放煙花，你們開車去？”
宋父平時在公司忙，也很久沒參與這種年輕人的活動了，剛準備開口就被張女士拱了一肘子，隨後安靜地合上了嘴巴沒有說話。
“你們先去玩，記得早點回來。照照，晚點直接坐宋聞覺的車回家吧，他今天不住這裡。”張女士一開口就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
宋聞覺聽她這麼說，有些拗不過地暗自嘆了一口氣。
在某些時候，張女士對他這個兒子的愛他需要打個問號。
最後去放煙花的還是隻有三個人，宋千寧的父母則準備陪在長輩身邊看春晚。
宋聞覺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他本意是想林照坐在副駕的，但是宋千寧已經拉著她的手一起坐到了後排。
宋聞覺開著車，聽著她們在聊天。
“朝朝，我叫宋千寧。”宋千寧迫不及待地向林照介紹起自己的名字。
宋聞覺打著方向盤不覺有些好笑。
“嗯，這次記住了，你不止是千千，你還是宋千寧。”林照笑了一聲。
車內是黑暗的，但是窗外五彩斑斕的燈光透過窗戶映在了林照的臉上，宋聞覺透過前視鏡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幕，時間彷彿回到了那燈光聚集的舞臺上，林照站在了舞臺的正中央，唱著屬於她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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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來放煙花的人很多，宋聞覺找了一會才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停車位。
宋千寧買的煙花大部分都是小型娛樂性的比較多，一個大袋子滿滿的裝著。
宋聞覺提著袋子走向江邊的木質平臺上，圍欄將水和陸地隔開，但絢爛的煙花依舊照起了波波的濤紋。
宋聞覺找出了仙女棒，先問了林照：“要玩這個嗎？”
林照點了點頭，宋聞覺拿了兩根出來一根遞給了宋千寧，一根遞給了林照。
宋千寧吵著要自己來點火，宋聞覺在一旁囑咐她要小心。
林照手裡捏著仙女棒那根鐵絲，看著璀璨的金色煙火在眼前崩然綻放，細細的光線向四周爭先恐後地逃竄著，她將手裡的仙女棒地遞了過去接上那某光亮。
宋聞覺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舉著仙女棒的林照。
煙火的反射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光彷彿銀河墜入凡塵，在她的眼中緩緩流淌，留下那點點星光。
林照將仙女棒帶到了宋聞覺的面前，“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她的手在空中揮舞了幾下，金色的弧線飛快劃過，她畫了一個轉瞬即逝的星形。
林照的嗓音輕柔，“媽媽說過，我出生的那天星星格外地亮，月白色的光線照在了小林之上，於是有了林照這個名字。”
“她說，希望我是沐浴著星輝長大的孩子，被星芒照耀的同時，也應該繼續照耀著別人。”
這句話說完，煙火乍然熄滅，但宋聞覺看清了林照嘴角的那抹笑。
“或許，也正是如此，我才會那麼喜歡舞臺，喜歡熒幕。”
宋聞覺的神色有些動容。
林照正如她的名字一樣，就該奪目耀眼的。
“你已經做到了。”宋聞覺很認真地回道。
林照看著他緩緩搖了搖腦袋：“還沒有，離我的目標還有不小的距離。”
宋千寧在欄杆處折騰著新的煙花，宋聞覺和林照坐到了長椅上。
夜空上的煙花滿天絢爛，林照頭上戴著黑色的鴨舌帽，淡然地看著這一切，耳邊是數不盡的嬉笑與驚歎。
她的眼中也是滿天的煙花。
“我的人生比起很多人來說已經夠幸福了，我沒有資格去抱怨甚麼，但我依然有缺失的永遠得不到的東西，所以我依然會羨慕。”
林照抬眼，接著道：“宋聞覺，我很羨慕你。”
羨慕你的家庭，羨慕你父母的愛。
江邊的冷風吹紅了宋聞覺的耳廓，他的手攥緊了又鬆開。
最後一切都只匯成了一句話，他鄭重地問道：“我可以給你一個擁抱嗎？”
林照有些意外，愣了片刻，將帽簷壓得更低，遮住了大半的臉龐，隨後點了點頭。
宋聞覺小心地攬過她的肩膀，很薄很瘦很小。他的臉輕輕擱在林照的肩膀之上。
他感受到了眼前人的一絲僵硬。
星空之中，又是一陣煙花。藉著煙花綻開的聲音，他將無盡的愛意宣之於口。
“我喜歡你。”
你從來都不是獨自一人，我會在你的身後，陪伴著你直到死去。
不是朋友間的喜歡，也不是粉絲的喜歡。
這份感情早在與林照真正接觸的時候就變了質。
宋聞覺分得清甚麼是愛情。
耳邊是人聲的鼎沸，這句話卻輕得不能再輕了，但林照還是聽清了那三個字——喜歡你。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垂下了頭，沒有再回應。
本該埋在心間的感情終於說出了口，宋聞覺的心猛烈地跳動著，他想等待一個回應。
哪怕結果是不好的，他也想知道。
宋聞覺鬆開了林照，低著頭直視著她的眼睛。一秒兩秒過去了，從林照的沉默之中，他知道了答案。
他沒有勉強林照再說下去，他的眼睛有些酸，但仍然揚起了微笑。
又苦又澀。
“走吧，去前面看看，宋千寧在放新的煙花了。”
宋千寧站在前方，朝她們兩個揮著手，她的身後是向上噴散的煙花。
宋聞覺率先走了過去，帽簷的陰影之下，林照的表情變得模糊不清。
在宋聞覺踏出第三步的時候，林照的嘴巴張了張，拉住了他的衣角：“希望你能給我一些時間。”
宋聞覺的腳步一頓，回頭專注地看著她，聲線一如往常，即使在寒冷的冬天都能感受到那絲如春風般的暖意。
“無論多久，我都會等。”
因為只要認定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他耗得起，他也等得起。
宋聞覺停在了原地，林照小步跟上了他，煙花還在繼續放著。
人群之中，宋聞覺的眸子彎了一下，身旁林照還有宋千寧圍著那不算大的煙花，看著光束直竄天際。
作者有話說：終於表白了，這章字數寫了好多，我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