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儀心中微嘆,
“你這樣可愛,喪著臉都變醜了呢。”
雙手捧上孩子的臉,元月儀手動給他擺出笑容,語氣認真地附耳與他說:“孃親沒法告訴你具體的時間,
但孃親會盡快讓你見到他。”
小糰子眼睛一下亮起來。
“我相信!孃親可是最能幹的人了!”
元月儀失笑,
“現在不是說我睡不醒的時候了。”
“人家又沒說錯話……孃親能幹的時候很能幹,睡不醒的時候也的確睡不醒嘛。”
小糰子重新投進孃親懷中,捏住她衣裳,
元月儀順勢攬他躺下,
母子兩人合該一條被子。
小糰子嗅著孃親的氣息碎碎念。
“最近這些天,我在皇爺爺身邊,見那個徐叔叔好多次哦。”
“他每次都會看我兩眼,眼神怪怪的。”
腦海中滑過今日勤政殿裡徐鶴卿靜立的模樣,
元月儀輕拍著孩子心無波瀾。
自二人花房見面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個月。
元珩的人一直盯著徐府,
訊息也日日透過青提傳到她耳中。
徐鶴卿先是稱病不上朝,
將自己在徐府書房不吃不喝地關了兩日,惹的全家恐慌。
徐老太爺原先不太同意分家,
因徐鶴卿那般“決絕不讓”,直接將二房、三房掃地出門,並親自前去“哄”徐鶴卿振作。
徐鶴卿卻是一點面子都不給,都沒見他,
氣的那老太爺對二房、三房又是一通發作。
第三日,父皇派總管太監帶太醫前去問候。
徐鶴卿不得不見,
之後入宮謝恩,重新投入秋闈要務中。
他該是想通了吧。
前途那般敞亮,想不通才離譜。
至於徐家,把那些扯後腿的都分出去,於他則是好事。
“孃親明天出宮……”
“我也要去,必須帶上我哦。”
孩子的聲音變小,斷斷續續。
元月儀低頭一看,
小傢伙眼皮重的都抬不住了。
她低笑著應了聲“好”。
“睡吧,睡個好覺。”
“也帶上謝叔叔……我想他……他今天沒來看我……”
元月儀順著他“嗯”了一聲,
攬在孩子肩背上的手有節奏地輕拍。
“孃親……說話算數……”
孩子呼吸漸漸綿長,
碎碎念終於消音,微嘟著小嘴睡著了。
元月儀的輕拍並未立即停止,
又持續了會兒,
琢磨著孩子徹底睡熟了,她才輕手輕腳將被子給孩子攏好,
又另外拉一條自己蓋上。
其實這幾年她帶孩子睡都是蓋一張被子。
但前段時間某日清晨,她醒來發現自己和元寶各自蓋一張。
小傢伙手腳全裹在被子裡,蓋的嚴嚴實實的……
她忽然就想起,往日兩人一張被,每次早晨醒來,都是自己蓋的嚴實,元寶要麼騎著一點被角,大半邊小身子漏外面,要麼直接睡在被子上。
因為這被子蓋不太好的事兒,去年秋冬孩子還著過兩次涼,流了不少鼻水。
她認真反省了一番
自己不該搶孩子的被子。
並暗暗告誡自己,
作為母親,不但白日要細心,晚上也得時刻保持警醒,孩子踢了被子得立即蓋回去。
可人睡著了哪能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她到底是沒解決好蓋被子這事。
那日一早瞧見孩子被子裹得那麼嚴實那麼好,她果斷選擇一人一條被。
之後接連幾日到如今,
孩子早起時再也沒出現過半邊身子在被子外的情況。
每次都蓋的很好。
有次她晚上忙著看信,
瞧見孩子腆著小肚皮怕他著涼,才要上前幫他拉一把,他竟自己一扯被角,一滾,被子就卷身上了。
她更確信自己沒做錯。
一開始孩子身上多出的那條被子,是謝玄朗吧。
“謝叔叔……騎馬……”
睡熟的孩子忽地囈語出聲,
還笑了兩下,又沒了音。
元月儀眼眸一動,指尖按了按元寶頰邊幾根亂髮。
這段時間,謝玄朗日日入宮,多半時間都是陪著孩子的。
她看得出來,
謝玄朗對孩子耐心十足,沒有半分敷衍。
孩子對他也喜歡的緊,見著就想黏上去似的。
血緣這事兒,當真玄妙。
多年不曾見過面,
她亦不曾與謝玄朗提過,一大一小竟能那麼投契。
剛才元寶唸叨他今日沒來……
接連十多日下雨,他也日日前來。
今日,該當不是因為天氣,那又是為何?
而且白日不出現,晚上竟也……
看了熟睡的孩子一眼,元月儀慢慢躺平,又翻身,肘支床弦半起身,纖白素手撥開紗帳,妙目凝著空蕩蕩的宮殿。
門窗緊閉,
未有人來的意思。
元月儀垂下眼眸,
心房裡,有甚麼東西朝下慢慢地沉,空落落的。
幾息過,她揉了揉微蹙的眉心。
“莫名其妙,”
低到不能再低地念了句,素手收回。
紗帳輕飄飄垂落。
元月儀躺回了榻上,蓋好了被子。
而被她和孩子念著的謝某人,
此刻正瞪著床帳頂,被真的離奇的碎片記憶,還有嶽釗“愛上她所以出現幻覺”的診斷弄的懷疑人生。
……
隔日,元月儀醒來時,殿內還灰沉沉。
窗外亦是一片暗色。
她幾乎做了一夜的夢,從太子哥哥到徐鶴卿,再到謝玄朗,還有許多雜七雜八的人和事,
夢了個遍。
起身時面上倦色難掩,
隨意洗漱一番,扶著芒果的手坐在鏡臺前,
與鏡中自己對視片刻,
元月儀一呼一吸間,將倦色全數趕走。
“梳髮吧,不戴珠花。”
“奴婢明白。”
芒果拘起自家公主那墨緞似的青絲,很快便挽好,又服侍元月儀穿上早準備好的月白素裙。
青提則探身進紗帳內,撈起熟睡的元寶,帶他洗漱穿衣。
母子二人打理好,早飯也擺好了。
元月儀沒甚麼胃口,吃了一點便放下玉盞。
“你慢慢吃,孃親去坤儀宮一趟,回來咱們就出發。”
“好。”
元寶嚥下一顆小餛飩,“孃親派人通知謝叔叔了嗎?”
“嗯?”
“沒通知?那他知道今天要和咱們出宮嗎?”
元月儀雙唇微張:“這個……”
“所以孃親沒派人通知,他也不知道啊,”
元寶自行解讀了母親的表情,抿著小嘴巴,黑亮的眼睛裡滿是期待:“那咱們等會兒出了宮,
要先去接謝叔叔,再去我們要去的地方嗎?”
元月儀:……
不是,你那是在說夢話,還記得這麼清楚?
? ?關於這個蓋被子的事情,真是經驗之談~
? 謝某人也是悲催,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