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都似有瞬間停息。
先前的笑鬧聲消失。
謝玄朗愣住,
緩緩抬眸,撞上元月儀含笑的眼。
心底忽然泛起一抹古怪。
要所有人以為他“深情不悔”是她要求的。
現在她卻又為他正名。
這個女人還真是……
好賴都是她。
“世子誠意滿滿,本宮自是心有所感……過往種種,就此揭過。”淺淺語落,元月儀朝他伸出手。
謝玄朗不明所以。
要甚麼?
扶她?
端慧郡主恨鐵不成鋼地低喊:“傻樣兒吧,趕緊把玉帶鉤給公主!”
元寶將玉朝他遞去:“叔叔!”
一旁的忠武侯夫人也催:“子明,別愣著了!你快些!”
“……”
謝玄朗回過神。
場面如此圓滿,倒也於他睡眠有利吧。
他心裡安慰著自己,接了孩子手中的玉帶鉤,雙手遞到元月儀面前,“多謝公主……寬宏大量。”
“客氣。”
元月儀含笑,輕輕捏起那玉帶鉤。
白嫩指尖在青年掌心一觸而過,涼且軟,似一尾羽毛掠過。
謝玄朗的手下意識一蜷。
左右響起嘆息。
“謝世子誠心終於打動公主,可喜可賀呀!”
“公主也等他數年呢,還獨自為他養育這樣好的孩兒……深情可比謝世子不遑多讓!”
“往後京城要多一段佳話了!”
“謝世子定要好好待公主,再惹惱了人,我們都不答應!”
女眷們你一言我一語,打趣著恭喜。
那些聲音爭先恐後地衝入謝玄朗的耳中。
他心中斥:全是莫須有的東西。
做戲罷了。
可看著外祖母欣慰的面龐,
看著那孩子睜大一雙黑亮的眼,咬著小嘴激動又彷徨,
看著元月儀彎起的唇角……
他心底莫名一動,心底閃過許多雜亂畫面。
好似先前落在掌心的羽毛無聲飄進心中,在那心湖水面上一蕩,一圈圈的漣漪朝外暈開去。
他竟有片刻失神。
又飛快垂眸,按下那莫名的波動。
胡思亂想些甚麼呢?
她接受了“誠意”,“深情”也如她要求,人盡皆知。
那麼下一步就可定下賜婚。
他距離日日好眠,更近了一步。
來日可期啊。
……
晚風吹來花草香,熱鬧的壽宴終於結束。
元月儀帶著元寶回宮時,人已經累的厲害,
一上車就靠在軟枕上半闔眼。
孩子卻精神百倍,坐在謝玄朗的馬前——
謝世子現在和公主“解除誤會”了,
理所當然、光明正大護送元月儀回宮。
風吹車簾晃,
元月儀從縫隙中看到孩子興奮不減,無奈搖頭:“七殿下呢?”
都大半天沒見他了。
平素元珩最愛熱鬧,今日壽宴連影子都沒露。
這可不像他。
青提回:“殿下去查鐵蒺藜的事情了。”
“哦?”元月儀一笑:“他倒還知道辦點正事。”
其實這種事,不查也能猜到定是元雪陽搞得鬼……只是口說無憑,總要捏住證據才能清算。
腳腕忽地一抽。
元月儀眉毛也隨之猛地一蹙。
下意識地伸手去摸。
“這破敗身子,那會兒不過稍稍磕碰了一下,起初也並沒甚麼感覺,到現在竟這樣疼了?”
這麼不經造。
估摸著是最近太懶怠了,
“回頭還是要活動一下,練練筋骨啊。”
元月儀輕輕一嘆,歪頭抱著軟枕一端閉上眼。
芒果小心翼翼地捲起主子裙襬,瞧見那腫起的一大塊,心疼的瞬間紅了眼。
又見主子已經打起盹兒,
她按下情緒,裙襬蓋回去。
宮中有祛瘀的藥。
等會兒回去就給公主推一推,應該不會很嚴重,就是要受一點點疼……公主可是最怕痛了。
小丫頭想象著主子白著臉蹙眉的模樣,又心疼起來。
轉瞬又咬牙恨恨。
上次給二公主的教訓還是太輕了。
……
車外,元寶握著馬韁,謝玄朗大手握著他的小手,將孩子護的十分周全。
“騎馬真好玩,叔叔你是幾歲學會騎馬的?”
“五六歲。”
“那不是和我差不多大的時候?我是不是也能學——叔叔當時摔跤了嗎?”
“嗯。”
“摔得疼嗎?”
“有點。”
“叔叔累了嗎?”
“……有些。”
事實上,他大半個月睡眠糟糕,今日又在馬場那樣折騰一番,現在還抱著這香軟的孩子……
孩子身上的氣息似絲綢包裹而來。
他已是昏昏欲睡了!
“那我不吵你。”元寶懂事地說,雙手還捏緊了馬韁,“我幫叔叔控馬,叔叔可以休息一會兒。”
青年低低一笑。
孩子話說的很好聽。
他也很想好好休息一會兒。
但怎能將控馬這等要事交給稚子?
謝玄朗深吸口氣,打起精神——馬韁是交給孩子了,他的手卻捏始終握著孩子軟乎乎的小手。
車馬搖晃,一行人逐漸踏進暮色。
大半個時辰後到了宮門前。
芒果從車內探出腦袋,聲音壓得極低:“小公子到車上來……謝世子就此止步吧。”
元寶疑惑:“孃親一路沒出聲,不會是睡著了吧?”
“嗯,公主累壞了……還受傷了。”
“啊!”
元寶面露擔憂,忙掙扎著要下馬。
謝玄朗卻一把將他抱緊,劍眉緊擰,“小心,”又轉向芒果:“怎麼受的傷?”
整場壽宴一直坐著,
還能受傷?
別是故意避著,不願意和他談合作後續?
“驚馬受的傷,”芒果氣憤地咬牙:“腳踝腫了碗口那麼大,那些躲在暗處謀害長公主的人全不得好死!”
謝玄朗:……
當時那匹馬根本都沒跑起來吧。
她還是被護衛護著的。
那也能受傷?
還傷這麼嚴重?
可信嗎?
只思謀一瞬,他更把孩子抱穩,“我送公主入宮。”
馬車穿過宮道,終於停在鳳華宮前。
元寶已為母親擔心至極,一下馬立即朝馬車那方伸手。
謝玄朗便抱著他靠近。
車簾被青提和芒果掀起。
昏暗的車廂內,元月儀抱著軟枕睡著了。
那張臉瑩白的驚人。
這樣昏暗的光線下,竟也能瞧見她微微蹙著的眉,輕咬的唇……似被甚麼不適侵擾,未曾安眠。
褪去往日散漫,倒顯出幾分惹人憐惜的憔悴。
謝玄朗愕然。
真受傷了?
青提扶著元月儀出車廂。
恭候多時的宮人擁了上來,很快將人帶回宮中去。
元寶掙扎的更厲害,還扯著謝玄朗衣裳,滿臉焦急:“叔叔,你快放我下去。”
“……”
謝玄朗彎身,剛把他放下,還沒站穩,他已邁開小腿衝了進去,“要請太醫嗎?你們快些。”
夜色裡,
青年定在原地看了片刻,轉身離開了。
到宮門外他翻身上馬。
蔣南跟隨在側。
主僕二人靜默地走過整條街,在路口轉入去往忠武侯府的街道時,謝玄朗卻忽地下馬,“你自己回去。”
“啊?”
蔣南正津津有味地回憶今日諸事,慢半拍出聲:“將軍您——”
話沒問出來,
青年已經疾行隱入夜色,足尖輕點翻入了宮牆。
又、又、又、又夜探?
還連夜行衣都來不及回府去換!
? ?謝:我很急!很急!!!
? 日常求票~~
? 可愛的讀者們投的票我後臺都看到了,推薦票,月票,感謝每一張~
? 真的每張票都是對作者講的這個故事的肯定,
? 也對書的成績有非常大的影響~
? 請各位讀者可愛們包含隔三差五碎碎念裡祈求票票,
? 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