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青年臉色難看地抿緊了唇。
自她回京,他遞了許多封信。
也請妹妹遞了帖子給她,只想見她一面。
都如石沉大海,水過無痕。
她卻偏見了謝候世子。
方才那謝玄朗還為她出頭。
為何?
她和謝玄朗二人之間難道……可她又怎會識得謝玄朗,分明該是沒有絲毫交集的兩個人!
青年越是思忖,臉色越是難看。
“大人……”
隨從見他許久不曾說話,低聲遲疑:“您有在聽嗎?”
青年緩緩垂眼,看著桌上已經涼透的茶。
半晌,他面無表情地放下茶盞起身,錦繡青衫隨青年走動間似竹影綽綽,髮帶輕揚起落,
濃濃書卷水墨之風,竟是氣質卓然。
外間食客們都愣了一愣。
今天甚麼好日子。
才走一個英武凌厲如山嶽的,又出一個俊美清逸如謫仙的?
眾人的視線跟隨那男子,看他出門,提著袍角上了一輛燈籠上寫著“徐”的馬車。
車馬搖晃,很快遠去。
有人忽道:“哎呀,那怕不是徐大人?”
……
蔣南吩咐下頭人辦事,他如影隨形跟著謝玄朗回了侯府。
到書房,蔣南猶豫再三,終是忍不住,小心翼翼低聲:“將軍為何忽然動了手……是打算……”
這就開始演上深情和維護?
那應該表明身份,叫百姓們知道,然後自然就會傳出去啊。
謝玄朗冷淡道:“禍不及孩子。”
他是不太喜歡元月儀。
逛南風館等,元月儀的確做過,別人議論也是她自作自受。
但孩子是無辜的。
那些人對孩子的惡意,他無法容忍。
不過,經這一番,他忽然思忖,元月儀要求他“深情”,除去為她自己的體面,是否也為保護孩子?
孩子……
軟糯糯、白嫩嫩的漂亮孩子好似出現在他眼前,正朝他懵懂地笑。
明明他只在京郊見過那孩子一面,印象卻竟如此深刻。
此時想起,眉眼唇鼻如何模樣,都是清清楚楚。
那些人議論,她的孩子是和南風館的人生的。
可以他幾次與她接觸所見,
元月儀雖瞧著散漫隨意,但自有清骨,應該不會……
那麼,若她不會與旁人胡來,孩子從哪兒來的?
謝玄朗忍不住回憶五年前那件事。
可惜那藥太厲害。
他神智不清,記憶凌亂破碎,
實難捕捉到甚麼有用的。
微微一嘆,謝玄朗的眸色越來越淡,竟在這番思忖中安靜了下來,先前回城路上的煩躁消失了。
許久,他靠入椅中,“你說,這深情如何表現法?”
“……”
蔣南呆了半晌,猛地倒抽一口氣:“將軍妥協——”
謝玄朗皺眉朝他看去。
“哦不,不不,不是妥協,將軍打算勇往直前了嗎?那太好了!”蔣南立馬站正:“屬下幫將軍請二公子來!”
問他?
開玩笑。
他連姑娘手都沒摸過的人,
演深情他哪有想法?
謝玄朗的眉頭又是一擰,“不必”二字剛出口,
蔣南卻好似深怕他要阻攔,還是反悔似的,飛奔離去。
“……”
謝玄朗嘴唇微抿,終是沒把他叫回來——
他幾乎能想到,謝韶川定會露出那種發著光的,驚歎,想看好戲,讓他十分不適的眼神來。
但,謝韶川的確餿主意多一點。
謝玄朗輕吸口氣閉上眼,靠著椅背養神。
過了不到一刻鐘,外頭一陣急促錯雜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竟是來了一堆人的感覺。
謝玄朗張開眼,蹙眉看向門口。
譁——
門從外被推開,
謝韶川、嶽釗、邊月三人一起衝了進來。
謝韶川還算穩得住,笑盈盈如往常一般無二,隻眼神確是如先前謝玄朗所想的那般模樣。
嶽釗和邊月兩人卻是瞪大眼睛,
一幅他頭上長了角,是甚麼怪物的模樣。
蔣南站在了門外,朝裡探了探腦袋,又嬉笑著縮了回去。
謝玄朗沉默片刻,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三個:“你們在一起?約好了有事要辦?”
“不曾!”謝韶川回一聲,又客氣端正給他行了禮:“見過兄長,兄長日安,兄長的疑問——”
“那就是蔣南提前告訴你們的,”
謝玄朗冷冷出聲,朝門外蔣南站著的位置射去的眼神簡直如刀似劍,深邃眼底還隱隱閃爍惱怒與無力。
“多嘴!”
自作主張的混賬。
這是甚麼值得炫耀的事情嗎?
通知這麼多人!
只等著自己開口找人出主意是不是?
“所以他說的是真的!”
嶽釗最先回過神,搖著扇子笑:“你兇甚麼?心病快解決了,馬上就能徹夜好眠,你該高興。”
說的是病情。
但謝韶川和邊月聽著,這自然是愛情。
邊月也回神,眉飛色舞上前去:“就是,你鐵樹要開花了,臭一張臉做甚麼?我們都來給你出主意的,
你該感謝我們能來!”
謝韶川:“必定竭盡所能為兄長擺平這件事。”
謝玄朗:……
頭忽然疼了起來。
額角的經絡不受控制地鼓起,失控抖動兩下。
謝玄朗終是靠著強大的自制力,沒有把人趕走,垂眼冷聲:“那你們說吧,怎麼讓公主明白我的誠意?”
頓一頓,他一個字一個字,似乎從齒封中吐出:“讓世人都能明白我的深情!”
那三人立即各自坐定,開始出主意。
謝韶川率先一拍手,很有經驗的樣子:“禮物要送的,沒有姑娘不喜歡禮物,多送一些金銀珠寶。”
謝玄朗:“我沒有。”
“那去買。”
“沒錢。”
謝韶川愣了下,“兄長……沒錢?你的俸祿呢?”
“花光了。”
“花哪了?”
邊關有很多花錢的地方嗎?
外頭的蔣南腦袋探進來:“將軍的俸祿都用做安撫戰場遺孤,有時候朝廷拖延軍餉,也是將軍俸祿墊付,
他還欠邊境富戶不少銀子呢。”
謝韶川:……
嶽釗扇子不搖了,邊月也不笑了。
他們倒是都知道這些。
只是一直沒甚麼感覺……邊關的確不花錢。
現在卻是成大問題了!
謝韶川沉吟了會兒,“從府上公賬支取一些,還可以選府庫中的金銀珠寶。”
“那怎麼行?”謝玄朗想也不想就拒絕:“是我自己的事情,取公中的銀錢珠寶,不像話。
不行。”
謝韶川張了張嘴。
有沒有搞錯,在幫你的忙,你這樣拒絕?
蔣南腦袋又探出來,小聲快速:“將軍在邊關得過好多戰利品,收藏了不少好東西,雖說都不太適合公主,
但都是將軍的心愛之物,最能表達誠意。”
謝玄朗眉峰一緊:“不行!”
他怎麼捨得?
? ?謝某人,又窮又摳,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