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慧郡主的馬場依山而建。
佔地面積極廣,是京城方圓數百里內最大。
春陽初升,如茵碧草染金輝,
隨著緩坡延伸開去,一眼望不到頭。
時辰還算早,因而日光雖散出熠熠光暈,卻未能徹底驅散早晨的寒霧。
馬場管事裹緊了衣裳,揣著手,催著下面的人去照料馬主子們。
添草料,準備刷洗的水,有幾匹良駒染病要用藥,還有幾匹等著配種……
瑣事多雜,他安排的有條不紊。
瞧見一個打哈欠的,管事衝上去就是一腳:“晚上幹甚麼偷雞摸狗的事情,在爺眼皮子底下犯困?”
那馬奴忙賠笑一聲,認真做事去了。
遠處忽傳來一聲馬嘶,伴著噠噠噠極有節奏的馬蹄聲。
所有人都循聲回頭。
有一人赤著上身,策馬疾馳。
日光照去,把他整個人鍍成一道移動的光影。
大臂肌肉隨馬匹起伏的頻率緊繃又舒展,
肩頸上薄汗凝結,順著塊壘分明的線條下滑、滾動,
在腰窩處停一瞬,又被顛落。
還未奔至箭靶射程,他已拉弓搭箭,偉岸肩背繃緊,闊似兩片張開的翅膀,經絡因用力從後頸一直蔓延肩胛。
嗖——
箭離弦,刺破春風,正中靶心。
馬不停,他伏低身子保持平衡,抽出第二支箭。
馬奴們都看呆了。
有人失聲:“那是誰?如此……”
竟是不知用何種詞彙來形容。
另有一人瞪大眼:“好像是謝世子……郡主的外孫,天沒亮他就到了……”
嗖、嗖、嗖——
又是數道破風聲。
箭囊內十支箭全中靶心,
那人也到近前,提韁立馬,馬蹄落地同時他自馬背上一躍而下。
晨光照在他英毅的臉上,卻不是謝玄朗又是誰?
他撫了撫馬兒的鬃毛,將弓丟給迎上來的蔣南,抓起對方手中長巾隨意擦了擦汗,又拿衣袍披上。
“看來將軍心情很不錯啊!”
蔣南笑嘻嘻地跟在謝玄朗身後,看他中衣上只加一件外袍,心中不由感嘆。
春寒料峭啊。
將軍卻穿的如此清涼……
這,誰能想象得到,他晚上會冷的睡不著,要暖被,還得在床邊擺許多暖爐?
這也算人不可貌相了吧。
“嗯。”
前方,謝玄朗竟應了一聲。
蔣南受寵若驚,現在更加確定他心情十分美妙。
也是,“抱枕”的事情有了進展,昨天白日在宮中睡了一陣兒,昨夜好似睡眠質量也非常好。
怎能心情不妙?
心情不妙也不可能大早就跑到這裡來暢快跑馬了!
見著前頭將軍大人闊步走遠,蔣南趕緊按下心裡的胡思亂想,快步追上去,“咱們這就回了嗎?”
“嗯。”
謝玄朗又應一聲,
到馬場外,他騎上自己的坐騎,便扯韁往京城方向走。
蔣南安分跟著,
有好幾次想問他想沒想好,
怎麼與公主“表演深情”,
但幾次話到嘴邊都嚥了下去。
雖說將軍心情好了些,但那件事情,想必也足夠把他的心情重新弄糟糕,還是,少說為妙吧。
謝玄朗提韁緩行,一路十分安靜。
他也正思忖“深情”之事。
心裡是十分牴觸的。
但目前情勢,元月儀佔據了主動權,再加欺君、長輩交代等,好像不扮演深情不好收場?
沒有人喜歡被脅迫。
謝玄朗更是。
當年他只是進宮赴宴,卻遭了算計,後面種種與他而言實在是無妄之災,現在卻要被迫做自己嫌惡之事。
越想,謝玄朗的眉心擰的越緊。
因好眠得到的一點好心情,也快要消失了。
他要不要再挺一挺?
靠著意志力,再與那失眠、畏寒的心魔一番抗爭,
萬一能贏呢?
“你的狀況便如中了慢性的毒藥,且有癮,沒得到解藥之前尚能強撐,累到極致也能睡一會兒。
但只要得到過一點點解藥,嘗過那種輕鬆的滋味,
再要強撐絕無可能。
這便是你為何抱著她睡了兩日之後,哪怕睏意氾濫,哪怕累到極致,都再難睡著的緣故。
換言之,以前沒有她,你能撐。
現在沒有她,你的情況只會更糟糕。”
嶽釗的話猝不及防在腦海中響起。
謝玄朗眸色一沉。
就在這時,一縷食物清香衝入呼吸之中。
好像有些餓。
他早起心情好,直接去馬場並未進食,
如此直接翻身而下,進了那香氣飄來的食肆,選了個角落的位置,隨意點了些食物。
片刻後食物送到,
他正進食,忽聽靠窗位置傳來談笑。
“她作風大膽的很……”
“南風館好幾個公子都是她的入幕之賓。”
“這次帶回個孩子,別是跟南風館的人生的吧?”
“聽說那小野種長的很好,”
“沒準真是……她如此隨意,怎麼也沒看上我,我也長得不錯啊,我也能叫她生出個孩子來——”
謝玄朗眉心一擰,忽地抬手。
不知甚麼東西飛射而去,順著那笑的不懷好意的人臉頰擦過,只覺臉上溼漉漉一片綿延到唇角。
下一瞬,便火辣辣的疼。
那人後知後覺,捂著臉慘叫一聲——
他半邊臉竟被劃破,而兇器是一根筷子,
此時正紮在他面前碗中,
穿透了瓷碗,
把碗連著桌子釘在一起。
他駭的臉色慘白,下意識回頭。
白光一閃,一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蔣南手握刀柄,眸光陰沉地盯著他,以及那一桌的同伴,“如此大膽,看來你們的舌頭不想要了?”
一桌子人全都見了鬼一樣。
西唐太平,京城以及各地都管制鐵具,
能拿兵器上街的人是絕對惹不起的,
還有剛才那筷子做刃,釘瓷碗在桌上的一手……
那桌人全起了身,渾身發顫地作揖。
“我們、我們只是閒談。”
“對,閒談。”
“甚麼也沒說啊……”
“大爺饒命!”
“我等日後再不敢亂說,求大爺!”
蔣南冷冷掃了他們一圈,回頭請示。
謝玄朗丟下另一支筷子起身往外,看也沒看那些人一眼。
到了外頭他翻身上馬。
在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謝玄朗忽地目光落在那傷了臉的漢子面上,“送官。”兩個字落下,他扯韁離去。
蔣南收刀回鞘,叫下屬把那男子捆了:“算你運氣好。”
只是送官。
這小小插曲打碎了食肆內的溫馨煙火氣。
雖謝玄朗、蔣南,以及那惹事的諸人全都離開,此處氣氛卻依然緊繃的很。
屏風後的一處雅席內,一個錦衣青年緩緩捏緊了筷子,長眉緊擰。
他方才也聽到那些人的惡語。
憤怒之餘正要出去喝斥,不料竟有人先他一步。
“是謝候世子。”隨從低聲,“聽說,長公主昨日在宮中見了謝候世子……公主回京多日,只單獨見過他,
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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