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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扇底香

2026-04-09 作者:靳小意

元月儀神色如常,唇角帶笑:“哪個叔叔啊?”

“就那個……”

元寶咬了咬小嘴巴,“我們進京的時候碰上那個,一直聞我的叔叔,白天我還見他和孃親坐在亭子裡,

你們坐了好久好久呢。”

他覷著元月儀的神色,又說:“皇爺爺說他是我爹爹,皇祖母也說過,還說孃親會和那個叔叔成婚,

我們一家三口會在一起。

他們不會騙小孩吧?”

軟糯的小糰子頓了頓,聲音低了許多,“還有孃親先前說,我的爹爹在保家衛國,那個叔叔他就是從邊關回來的,

他們說他立了好多大功,殺了好多敵人。

他……應該就是吧?”

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元月儀,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想得到一個明確答覆的渴望那樣的深濃,那樣的明晰。

元月儀手撫上孩子的臉蛋,“你喜歡他?”

“我不知道……”元寶仔細想了會兒,“我沒和他在一起過,但瞧見他就覺得很是親切。”

元月儀思忖,或許是血緣本能?

她沉吟了會兒,把孩子抱穩了些,“你很想有個爹爹?”

“想,也不是那麼想……別人都有,我沒有,好像會有一點怪,可是這幾年沒有爹爹我也很好,”

他認真想了會兒,抱住元月儀的脖子:“他如果對我好,對孃親好,那有個爹爹就很不錯啦,

要是他對孃親不好,也不喜歡我,那沒有也無所謂呀。”

元月儀輕笑出聲,與他額頭抵著額頭:“你呦,這話可說到孃親心坎兒裡去了——他待我們好才行。

若是不好,那有沒有他的存在都沒所謂。”

“所以他真的是呀,”

元寶的眼睛閃了閃,竟有些呆愣,“我是有爹爹的呀!”

“傻話,孃親一個人可生不出你。”

“那、那你們為甚麼現在都沒成婚?還一直分開?別人家爹爹和孃親都成了婚才有娃娃,還一直在一起的。”

“先前有事耽擱了……我們應該很快會成婚,嗯,今年吧,到時候也會住在一起。”

元月儀與孩子交談素來也算真誠,不因他是個奶糰子而敷衍。

但關於這件事,元月儀實在不知該怎麼說——

要告訴他“我那時醉酒,你是一個意外”?

還是說“你爹成婚只想睡好覺,並且不認為你是他的種”?

難搞啊。

索性元寶並不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

他點點頭,摟緊元月儀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那就到時候再說……孃親我今晚想和你睡。

我、我還不是男子漢呢,可以和孃親睡的。”

元月儀看著他那溼漉漉的眼睛,心都要化開了,抱他躺下,拉被褥來蓋在身上,點著他的小鼻子,

“現在就睡的話,吃不到果酪了。”

“那就不吃……芒果姐姐看我們睡下她就知道我不需要啦,然後她自己會解決掉的……她正在長身體呢,多吃點好。”

元月儀失笑,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示意宮娥放帳子,“那咱們就睡吧!”

……

夜色籠罩整座京城,越見深濃,越是靜謐。

所有的一切都似安睡了。

忠武侯府洗墨閣內,卻是一燈如豆。

謝玄朗正面無表情地盯著桌案之上。

那裡擺著好些紙張、信封,

看邊角的磨毛程度可知,都是有些年月了。

“都在這兒了。”

蔣南翻過最後一個暗閣,確定沒有落下後,轉到謝玄朗身邊,“當年追查宮中那一夜的書信,

還有外面藥鋪的口供,都在這裡。”

謝玄朗捻起一張紙,“人證、物證,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無懈可擊,全部指向長公主……”

當日元月儀在宮門前直言,五年前是元雪陽算計。

他都被失眠快逼瘋了,便冷語一句“不重要”。

但那件事情讓他都生了失眠症這類可怖的心魔,他怎麼可能當真不在意?

那話到底是在他心裡落了影子。

今日他被元雪陽驚醒,怒極之下,忽然就想起那件事,於是說了一句“五年前”,實是試探。

卻不料元雪陽大驚失色,那般心虛。

所以五年前,到底是誰算計的他?

他查到的一切這樣精準。

是真相?

還是有人想讓他查到這樣的結果?

緩緩地,謝玄朗眯了眯眼,“你最近再走動一下,查檢視,能不能摸到甚麼不一樣的東西。”

“好!”

蔣南心神一震,“屬下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必定掘地三尺,挖出真相!”

好膽,竟敢算計將軍還嫁禍長公主?

將軍可是最睚眥必報的人!

先前將軍不與長公主撕破臉清算,是怕清算了,抱枕跑路沒得睡覺。

如果查到母后黑手是二公主,那必定要狠狠地、毫無顧忌地報復回去了!

“去休息吧。”

謝玄朗落下話,轉身往外。

蔣南趕緊收起那些紙張,追出去,不甚確定地說:“呃,不用陪您活動活動筋骨嗎?”

最近七八日將軍都難入睡。

要累到極致,才能勉強睡一小會兒。

今夜瞧著意思是不必了。

為何?

要整晚回憶五年前的細節,抓出罪魁禍首?還是要絞盡腦汁思忖如何對長公主扮演“深情”?

不過,將軍今日在宮中睡了一個半時辰是有的吧?

睡得好,晚上興許不困了。

他在這邊胡思亂想著。

那邊,謝玄朗已回了自己的寢居,啪一聲關上了門。

也未點燈。

蔣南在外面聽到簌簌的寬衣聲,好像人躺下了?

他瞪了瞪眼睛,狠狠鬆了口氣。

不用捱打,真太好了。

他當即腳底抹油。

……

寢居內,謝玄朗枕著一隻手平躺在榻上。

平素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都要沐浴再休息,今日卻沒有……

衣裳好似沾染了那女子身上清甜的氣息。

一旦沐浴,恐消失無蹤。

五年了,他曾十分抗拒自己對那氣息的依賴,以為憑藉自己超強的意志,可以衝破無形桎梏,

讓一切恢復正常。

可現實卻是,五年失眠折磨,幾乎把他逼瘋了。

他在重新嗅到那氣息的一瞬間,當場就妥協,只想把帶著氣息的女子徹底鎖死在自己身邊。

很巧,他們互有所需。

骨節分明的大手摸入襟口,他拎出那隻從元月儀手中奪來的小竹扇展開。

清甜沁心的香氣衝入呼吸中。

比衣裳上沾染的要清晰的多。

今晚應該能勉強睡好一點了吧。

謝玄朗這樣想著,閉上眼,將那小扇蓋在自己臉上。

窗邊暖爐散出點點的熱氣,驅散他心裡詭譎的寒意。

小扇上散出的香氣悠悠,很真切,好似那女子就在一旁,乖乖靠在懷中做抱枕。

他呼吸漸綿長,神智混沌。

甚麼扮演深情,甚麼五年前真相,統統靠邊。

睡個好覺,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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