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適配,送去定會惹她生厭。”
謝玄朗一句話就堵住了蔣南未出口的“為甚麼”。
蔣南張了張嘴,腦袋縮回去。
一旁嶽釗搖了會兒扇,“不然你送你從火羅人手上繳來的那些異域奇藥好了,甚麼千山雪蓮,
甚麼相思子啊……
還有人參,寶玉,
或者是那株素心蘭,
那些個可都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好寶貝啊……誠意滿滿。”
嶽釗說著說著,眼睛發光,都有點垂涎三尺了。
謝玄朗眉心又是一緊。
那些他要送給外祖母養身,怎能送給元月儀?
只是話當然不能明說。
他道:“公主身康體健,我若送這些給她,萬一公主誤會我咒她得病,那要如何是好?不行。”
邊月張嘴:“我覺得——”
見謝玄朗眸光冷冰冰掃來,她忽然腦子一片空白,吶吶:“我還是別覺得了,將軍自己想個妥當的吧。”
感覺她說了也一定會被拒絕。
他真的想對公主表達誠意嗎?真心的嗎?
室內一陣靜默。
大家都神色莫名地看著謝玄朗。
謝玄朗頭更痛了,
抬手,修長手指按在額角壓了壓,擰眉片刻,他朝謝韶川看去,“前些時日見府上進了一批黃梨木?”
“有嗎?”
謝韶川想了想,朝外招手。
他的長隨上前回:“的確有這回事,大小姐想做木牛流馬,專程叫人買了一批。”
“你幫我拿些來吧,”
謝玄朗一指院子裡的水缸,“不必很多,那麼一塊就足夠。”
“呃,兄長要木料,打算做甚麼?”謝韶川很是不確定地問:“你不會是想送一塊木頭給長公主吧?”
這麼窮酸?
妥當嗎?
謝玄朗:“我自有主意,你替我辦好木料之事便是,若小妹那邊都有用,騰不出給我的,
那你幫我買一些,我這個月發了俸祿還你。”
眾人:……
來真的啊。
謝韶川實在不放心,企圖再勸:“我建議兄長慎重,長公主身份尊貴,不是尋常女子,玩笑是開不得的。”
嶽釗卻是笑了起來:“難道你想做木雕送給長公主?”
謝韶川一愣:“兄長會做木雕?”
“當然了!”
邊月站起身,拍手稱讚:“將軍做木雕的手藝可比匠人都厲害,任何東西只要他看過一眼,
便可雕的栩栩如生。
而且速度還不慢,
如此,親手做出禮物來,簡直是滿滿的誠意。”
她越說越興奮,好像自己要娶妻:“長公主自幼在富貴窩中長大,甚麼金銀珠寶她沒見過?
送那些俗物她怕會覺得將軍心不誠,敷衍她。
就是這樣親手做的禮物,才更能體現誠意。
就做木雕!
我來幫將軍買木料吧,多買些,最好將軍一日刻一樣,叫人送去宮中,這樣的誠意絕對足了。”
謝韶川看看邊月,又看看嶽釗,見對方點頭認可,最後視線落回兄長面上,“那就,這樣?”
謝玄朗站起身,“就這樣。”
不動公賬、不動他的藏品、不動他給外祖母養神的補品。
只叫他動動手而已。
簡單。
謝韶川看事已至此也不好說甚麼。
那方邊月已經告辭,風一樣地離開了。
謝韶川幾步追上去:“邊姑娘不知道京城何處買木料吧?我瞭解,我為你引路。”
“好啊!但我要先回去拿銀子。”
“我這裡有。”
“那我們直接去吧!”
……
當天下午,木料送到。
果然是謝韶川辦事,周全的過了頭——
好幾箱木料,大小尺寸都有,還有兩塊比人還高大的,並且黃梨木、紫檀木、楠木都有。
謝韶川揮手掃過那些木料:“兄長可以盡情雕刻——那兩塊大的,兄長可以雕個長公主,再雕一個兄長自己。
定能展現深情,還極有可能傳為美談。”
謝玄朗只問:“多少錢?”
“一千兩多一點兒。”
頓一頓謝韶川說:“那兩塊大的是金絲楠木,本就不便宜,我還與他們講了半晌的價,才壓低一點兒。”
“……”
謝玄朗緩緩吸一口氣:“半年俸祿。”
“終身大事,心愛之人,都是無價之寶,半年俸祿並不算甚麼,況且你我自家兄弟,我為兄長付這點銀子心甘情願……”
“多謝,錢會還你。”
謝玄朗乾癟地說了一句,甩袖回房去了。
謝韶川嗅到他幾分不高興,有些納悶地挑了挑眉。
在門關上之前,他提了聲音:“兄長可要動作快些,不然別人要捷足先登了。”
“甚麼?”
謝玄朗握著門板定了一瞬,回頭眯眼,“捷足先登?別人?甚麼意思?”
“兄長可知徐鶴卿?”
“二公主那個和離過的駙馬?”
“不錯。據小弟的小道訊息,這個人可能和長公主往日有些交情,二公主與他那樁短暫婚姻也有緣由。
公主回京之後,他一直尋機想見長公主,
但都不曾見到。
方才我與邊姑娘在外買木料時,恰逢碰上兩個徐家下人在議論,
說是徐大夫人明日帶女兒入宮拜見皇后和長公主。
也不知是真心拜見,還是別有所圖。”
謝玄朗落下一句“知道了”,直接關門。
謝韶川眉梢又是一挑。
兄長對待長公主的態度真是……有些奇怪,說不出來的奇怪。
本人都這樣奇怪,自己好像也不該太用力,去幫忙?
罷了。
還是自己的事情更要緊。
謝韶川轉身離開,等上了長廊,他吩咐:“邊姑娘那邊,如果派人送銀子來,你不要收,退回去。
若她親自前來,你再引她見我。”
……
謝玄朗在房中翻了片刻,找出一幅刻刀。
他自小就喜雕刻,
在九華山學藝時,山下有做木雕賣的手藝人,他便跟著學了。
後來邊關五年,他失眠之時,便靠雕刻靜心,加打發時間。
經年累月,他這手藝的確如邊月所說,算得上爐火純青。
他現在有點慶幸,回京時帶了這副刻刀。
不然尋一副趁手的刀具也要時間的。
刻刀自邊關出發回京,到現在兩三個月未曾用過,有些染鏽,好在不多。
謝玄朗仔細清理了一番,從木料箱子裡選了兩塊木料。
刻甚麼呢?
腦海中忽然閃過昨日宮中相見,元月儀眼尾那一支桃花。
……
元月儀去看過母后,又在御花園走了一圈,
回到自己寢殿便懶懶往美人靠上一趟。
芒果端來果酪:“她們遞了帖子來,聽著明日還要拜見您……都幾年過去了,怎麼忽然又想起拜見您了?”
元月儀手指輕落額角,“可能無聊吧。”
“怎麼可能!”
芒果忍不住提高音量,又瞧元月儀倦懶模樣,忙放緩放低聲音:“她們會不會為了徐大人?”
元月儀唇角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