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鳳華宮安靜如雞。
風都好像停了。
皇后,連同宮內下人都瞪大眼睛定在當場。
元月儀乘機抱緊母后的腰,把她拖抱回到房間內,用力拍上門。
怕母后跑,她還拿來門拴把門關好,才背靠門板轉頭,認真至極地說:“母后你聽說我,他真有病!”
皇后死死盯著她半晌,終於回過神,“甚麼病——”
不等元月儀回,皇后一字字警告:“如果你是胡說八道騙我,我明天直接把你打包送進謝家!”
“我不敢!”
元月儀直接豎起三指發誓,“絕對是真的,我讓人查了——”
她立即就把謝玄朗神醫常伴,狀態糟糕,以及“可能有大病”的細節一股腦兒全部告訴皇后。
“就是因為他有病我才猶豫再三。”
元月儀走到皇后身邊,神色從未有過的認真,“雖說我得成婚,元寶得有父親,順便咱們娘三還得有勢力可依,
但如果他有病,沒幾日可活,
那我嫁過去也白費不是嗎?”
皇后面色微僵,抿住了唇。
元月儀再接再厲:“而且他的病不知道會不會傳染,萬一我非嫁過去,結果染上病,元寶也不能倖免,
到時候沒等到郭貴妃上位來清算我們,
我們自己就尋了死路,
那多不划算?
郭貴妃夢裡估計都能笑醒,罵我們愚蠢。”
“……”
皇后死死瞪了元月儀一眼,咬牙道:“你可真會說話。”
字字句句都戳到了心肺。
讓她不得不好好考慮。
“那現在怎麼辦?”
靜默良久,皇后擰著眉來回踱起步,“不然你換個別的人嫁吧,我給你再選選。”
元月儀認真建議:“其實也不是非得我嫁,給元珩娶個實力強的王妃,一樣可以護著我們娘三。”
“你以為我沒想過?”
皇后冷冷盯了元月儀一眼,“他遊手好閒,被評為天下第一紈絝子,哪個實力強的人家會把女兒嫁給她?
你雖然好吃懶做,比他強不了多少,但好歹也是強點。
給你找好人家比給他找容易。”
元月儀:……
不知該氣自己母后用好吃懶做這樣的詞說自己,
還是該高興自己比弟弟那“天下第一紈絝子”強點。
“神醫、神醫,”
皇后來回踱步的速度越來越快,眉頭緊蹙:“先前元珩那渾小子好像說過,謝玄朗身邊的神醫叫甚麼來著?
嶽甚麼?
那廝和男大夫相伴多年,幾乎形影不離,不會是個斷袖吧?”
皇后語出驚人,猛地制住腳步,瞪大眼睛。
元月儀也呆了呆,會、會嗎?
這個,很不好說啊。
皇后也自己在那震驚牴觸起來,一陣兒後,她深深吸口氣,“我想起來了,元珩好像和那個嶽甚麼認識,
叫他把人約出來問一問,你到時也去,屏風後面一坐聽一聽,搞搞清楚。”
元月儀小聲:“其實元珩自己打聽就夠。”
“那怎麼行?那小子辦事不牢,豈能相信?”皇后打斷元月儀,態度十分堅決:“必須你自己去聽,
聽清楚點兒,就這麼說定了。”
這話落下,她大步離開,“我這就叫元珩去安排。”
元月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只是瞧著母后大步流星往外走的背影,她忽然慢半拍地反應過來甚麼,眯了眯眼,“母后,您不是病的很厲害嗎?”
皇后背脊微僵,頭也沒回地氣罵:“我是病的快死了!
不過是遇上你們兩個不爭氣的兒女,將我給氣的迴光返照罷了。”
……
皇后當真是個實幹派的。
前一日才說叫元珩去約姓岳的神醫,第二日就安排好了。
元珩入宮來接元月儀同去,笑眯眯地說:“離約定的時間還早,皇姐要想睡會兒,或者乾點甚麼別的都有時間的。”
元珩,皇后的小兒子,元月儀的嫡親弟弟,今年二十三歲。
長相完美遺傳皇后和西唐帝王的優點,是所有西唐皇子之中最俊美的存在,
還生了一雙會放電的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這樣得天獨厚的外在條件,再加上身份,本就讓他易得到女子青睞。
偏他自小就嘴甜,擅長討女孩子歡心。
一個不留神,他就成了個流連花叢的脂粉將軍。
皇后不知為他愁白了多少根頭髮,
他也倒是偶爾會扮乖巧,哄母親開心。
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實在改不掉陋習,最後皇后也放棄了,叫他沒事別到自己面前惹她心煩。
但元月儀卻知道,自己這弟弟,可不是外人看到的那麼廢物。
“你都來了,我讓你在我院中候著,我去睡覺,或者去幹點別的,那我怎麼好意思呢?”
“怎會不好意思?咱們是親姐弟,我等姐姐天經地義,等到明日、後日、大後日都可以。”
元月儀“嘖”一聲,“你這張抹了蜜的嘴,元寶怕是像了你。”
“那不好嗎?日後定是萬人迷。”
元珩搖著扇子左右探看,“咦,那小娃娃怎麼不在?”
“派他去哄母后了……母后氣得不行,我是沒法了,走吧走吧,出去瞧瞧看甚麼情況。”
“好吧。”
元珩伴在元月儀身邊,還貼心地打起油紙傘,擋去豔陽,“雖說春天的太陽不烈,但姐姐嬌嫩,曬黑可不好看了。”
“嘶——”元月儀抖了抖身子,往遠處挪了兩步,“肉麻死了!”
“有嗎?”
元珩哈哈大笑,“那我收斂一點……姐姐小心臺階。”
出了宮,元珩陪元月儀坐馬車,“約在國色天香樓。”
“青樓?”
“……嗯,我有個紅顏知己,最近身子不適,嶽釗醫術好,約在那裡見面,正好幫忙看看,姐姐不會介意吧?”
元月儀失笑。
主要為他自己,次要為她,還選了個世人眼中最不該選的地方。
這種事,也就只有元珩做得出來。
而她也不是沒去過,的確不在意。
元月儀打個哈欠,靠到車壁上養神,“到了喊我。”
“好的。”
元珩輕應,貼心地給元月儀打扇子。
不知過了多久,元月儀被元珩推醒,“姐姐,咱們到了。”
“唔,”
元月儀半睜眼兒打了個哈欠,挪著身子下車。
“小心些。”
元珩瞧她那睏倦模樣,提醒一聲還忍不住扶她一把,
等下了車,元珩好奇,“你每晚在幹甚麼?”
“睡覺啊。”
元珩:……
每晚都睡覺,每次見你都睏倦的打哈欠,有那麼困嗎?
不遠處三樓窗邊,身著玄色錦衣的謝玄朗立在那兒,一雙眸子死死盯住那打哈欠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