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鳳華宮外蹲守失敗,他不但讓蔣南查元月儀所有,
自己還堅持入夜前去,想等個機會摸進宮殿內。
但那三個宮人幾乎是寸步不離地保護元月儀,
讓他根本看不到元月儀一片衣角。
今早,蔣南遞來查到的訊息——
元月儀不交朋友,
原先在京中時就不怎麼出宮,
那也便是不好約出來了。
正當他惱火的無計可施時,承安王竟約嶽釗,幫“好友”看病。
他本著來瞧一瞧,
看能不能從承安王處找到機會的心思,
順路來看一眼,
竟就這麼巧碰上了出宮的元月儀!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部費功夫。
今日,他非得近處確定不可!
謝玄朗眸光深深地看著那女子,察覺到那女子抬眸朝自己掃來時,
他快速後撤半步,身形隱入陰影之中。
……
國色天香樓後巷
元月儀盯著不遠處一座樓皺眉,“那是甚麼地方?”
“南風館。”元珩掃那樓一眼,壓低聲音笑:“皇姐以前不是去過麼,怎麼不認得了?”
“……”
元月儀微愕“時間太久,我忘了。”
元珩失笑,叩開了門邁進一條腿,又回頭:“你一直盯著那樓做甚麼?莫不是……”
還想去?
南風館,裡頭可是各色男色應有盡有。
那年元月儀興沖沖想去,
元珩身為弟弟,當然要儘量滿足姐姐的願望,
於是便帶她去找了點樂子。
可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
母后為皇姐婚事可算使出渾身解數了。
這時候還帶皇姐去那種地方,要是被母后知道,那非得扒他一層皮。
元珩拉住元月儀衣袖,“別看了,不可能帶你去的。”
元月儀回神,錯愕地看元珩一眼,“誰說我想去了?”
“那你盯著看。”
“是有人在看我。”
“呃?”
元珩訝異,朝南風館那座樓看去,好看的眉毛疑惑地緊蹙:“甚麼人都沒有啊。”
元月儀抿住唇,目光重落回那座樓——
三樓一個半開的視窗。
那裡是沒有人。
但她就是感覺到那裡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看著自己,
像是刮骨割肉的刀似的,讓人有種被猛獸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別是郭貴妃那邊派人跟蹤咱們……”
元珩皺眉,片刻後招來護衛,“你去那邊瞧瞧,如有不妥立即回報。”
護衛應聲而去。
元珩手稍稍用力,拉元月儀進了院子,“走了,別讓人家久等。”
“撒開。”
元月儀一用力,將自己的衣袖拽回,撫了撫被元珩捏出的褶皺,“你是相思病犯了,怕你的紅顏久等吧?
德性!”
她白元珩一眼,“拉拉扯扯像甚麼樣子。”
“就知道會這樣,”
元珩撇嘴,也果然不在拉扯,“唰”一聲展開摺扇搖起來,“吃力不討好,可憐啊可憐。”
元月儀才不理他貧嘴,催他往裡頭去。
一番兜轉,上連廊,走樓梯,
終於來到一座掛著“落梅”匾額的雅室之前。
雅室的主人青梅姑娘二八年華,漂亮且頗有書卷氣,
便是元珩那需要看病的紅顏了。
元珩無意介紹元月儀與青梅姑娘認識,青梅姑娘也很是本分,只遙遙和元月儀行了一禮。
這雅室很大,
外間會客,裡間寢居,左側還有一間琴室。
元珩把元月儀帶到琴室,外面還橫了一面屏風,私密性倒很可以。
“委屈了。”
元珩又親自拿了茶水來,落下這麼三個字便出去了。
元月儀四下看了看,轉到椅前坐。
沒多會兒,有人敲門。
是那嶽釗來了。
元珩和嶽釗在外面寒暄了幾句,便給那青梅姑娘診起脈來,
之後又說青梅姑娘病情,元珩又追問保養之法。
元月儀在裡頭聽得連連搖頭。
這廝和嶽釗說了這麼久,要麼東拉西扯,要麼關心青梅姑娘,一個字都沒說到謝玄朗身上。
他到底還記不記得是來幹甚麼的?
就在這時,元珩笑問:“聽說岳兄這些年一直跟在謝世子身邊?你先前可都是閒雲野鶴,瀟灑江湖。”
元月儀一下子豎起耳朵來。
另一道年輕男子無奈的笑聲響起:“別提了,我並非自己願意跟著他,是我師父欠他,把我抵給他還人情。”
“是何人情?”
“師父不曾告訴我。”
“哦……謝世子行軍打仗,要嶽兄這閒雲野鶴跟在身邊做甚麼?很是不搭,很是稀奇啊。”
“他留我自是有用。”
“何用?”
“他有隱疾。”
“甚麼?”
元珩猛一挑眉,扇子也不搖了,“隱疾?”
“呃……青梅姑娘的方子我寫好了。”
嶽釗自知失言,提起紙張垂了垂上頭墨跡,又放元珩面前,“煎服方法也已標註,照著用藥就是,
我還有些瑣事,就不久留了。
告辭。”
他匆匆離開了。
門剛關上,青梅姑娘就上前:“您怎麼不把人留住,多問幾句?”
“他明擺著不願說,留下也無用……”
元珩摺扇已經合攏,有節奏地敲擊著掌心,眉心輕擰,“隱疾二字,實在是惹人遐想。”
這時元月儀從琴室出來,“是啊……勉強算是有收穫,先回去再說。”
“只能這樣。”
元珩開門,引元月儀出去。
元月儀看見,那青梅姑娘欲言又止,看著元珩很是不捨。
到外頭上馬車時,元月儀自己爬上去,對元珩說:“你陪她吧,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可是——”
“我帶了青提幾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沒問題的。”
元珩思忖片刻,點點頭:“也好,路上小心些,我……再想辦法打聽一下,隱疾具體是甚麼。”
元月儀揮揮手,放下車簾,吩咐出發。
路上她揣摩隱疾的可能性,
男人的隱疾,還無法宣之於口,
無非是那點事兒。
謝玄朗,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存在,該是男人中的男人,且五年前還很生猛,竟然有那種隱疾嗎?
據說那方面有隱疾的人多半心理變態。
元月儀又想起兩次遠遠見他,他陰森的眼神,還有先前拽著元寶嗅的模樣,猛地“嘶”一聲,
渾身都是雞皮疙瘩。
這種男人還是離遠一點好!
回去就勸母后,放棄謝玄朗,重新選個目標。
呃——
車外忽然響起一聲悶哼。
元月儀狐疑地喚:“青提?”
馬車在前行,
青提卻沒應她,
且車轅似乎往下一沉。
元月儀心間一跳,抿了抿唇,慢慢摸向角落小櫃,拉開最下層抽屜,拿出裡頭的匕首。
馬車這時忽然停下。
元月儀握緊了匕首,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啪嗒。
車門被人推開。
元月儀毫不猶豫地刺出匕首,手腕卻被一隻灼燙且帶著厚繭的手牢牢捏住。
她還沒看清對方長相,頸間捱了一記手刀。
昏死過去之前,一股極淡的皂角清香衝入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