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
謝玄朗冷喝一聲,渾身滲出濃濃戾氣,好似鋒利至極的刀,能將方圓百里內的人生生割肉刮骨一番。
院中伺候的心腹,就算早知道他的情況,此刻都被他這副癲狂的樣子驚的面色慘白。
蔣南和秦少軍也被如此殺氣激的頭皮發麻。
但他們太清楚將軍的情況。
現在要是放開,恐怕真的要出問題。
兩人交換了下眼神,不但不鬆手,反倒一左一右將他按的更緊。
蔣南急聲道:“夫人可還一直在等著抓您的錯處呢!您今日失控就是給了她機會!”
秦少軍也介面:“您在邊關苦熬五年,好不容易回京……五年來那麼多次煎熬您都挺過去了,
這次也一定可以!”
謝玄朗雙目赤紅,額上青筋、血管鼓起,蹭蹭跳動的節奏十分可怕。
但他竟就那般硬生生咬牙忍下了暴躁,一點一點,疲憊至極地蔫了下去,整個人靠在蔣南身上,
像是所有的力氣和生機一瞬間被抽走。
臉色比先前驚醒時更加蒼白,
額頭上的汗珠也大滴大滴往下掉。
哪還有往日在邊關軍中的威武模樣。
蔣南立馬送了謝玄朗進房。
秦少軍叫人來收拾屋中狼藉。
“大夫來了!”
心腹高喊一聲,下一瞬就拎著一個其貌不揚的年輕男子衝進了房間。
那男子只穿著中衣,外袍都沒披,頭髮散亂,滿臉倦怠之色,一副被人從被窩裡面挖出來的模樣。
“快——”
蔣南一把拽過他,按在了謝玄朗面前,並把謝玄朗的手腕塞進他手中,“嶽神醫,你快幫將軍看看。”
嶽神醫被拽的猝不及防,一頭撞進謝玄朗的懷中,痛的齜牙咧嘴,還殘存的瞌睡蟲瞬間死光光。
他憤憤又幽怨地瞪了謝玄朗一眼,一邊唸叨“混賬,不懂得尊重醫者”,一邊打著哈欠捏脈搏。
片刻後,他收回手,理了理袍子。
蔣南:“怎麼樣?你能不能想個法子讓將軍好好睡一覺……不是,不必睡的太好,只要能睡著!”
“該想的辦法我都想過了,現在我也沒招。”
秦少軍神色凝重:“真沒招的話,將軍失控會死一堆,我們首當其衝。”
嶽釗一頓,嫌惡地瞥了謝玄朗一眼,很是煩躁:“我怎麼遇上你這種病人?!”
想他醫術通神,號稱能活死人肉白骨。
可他縱然能縫補殘軀讓人起死回生,也治不了謝玄朗這種人可怕到極致的心魔啊。
沒錯。
謝玄朗這失眠症,與他來說已經不能叫做心病,而是心魔了。
但嶽釗知道,秦少軍的話沒錯。
想當年還在邊關時,謝玄朗意外被火羅人俘虜。
大家都以為他死定了。
可那些火羅人自己作死,
鞭笞謝玄朗後,持續噪音襲擾不讓他休息,
企圖攻破他的心防。
結果謝玄朗心防沒破,
反倒因為太持久的失眠癲狂起來,直接滅了那隊火羅人,拎著他們首領的腦袋回了營地。
如果他這回也癲狂起來,那……
嶽釗“嘶”了一聲,又心煩又沒法,扶膝撇嘴道:“安神香啊,迷藥啊,還有梅香,對他現在基本不管用,
只能採取一點外部干預的方式。
嗯……不如你們給他找個女人來吧,洩了火氣可能會想睡覺。”
蔣南和秦少軍都驚詫地看向他,彷彿看到了頭上長角的怪物。
懨懨靠在床上的謝玄朗也死死盯住他。
嶽釗訕笑:“忘了,這招對他行不通。”
自從五年前被人強辱,這人就對所有女人退避三舍了。
謝玄朗輕飄飄地開口,聲線卻陰森至極:“要想就想能用的辦法,再嬉皮笑臉,我先剁了你!”
“呃,好凶啊。”
嶽釗背脊微僵,這下也不敢逗趣,認真道:“累到極致定能睡一陣子,你們和他打一架吧,”
他看向蔣南和秦少軍,“打不過就多叫點人,我再乘機封穴,讓他睡。”
蔣南和秦少軍齊齊色變。
和這樣情況的將軍……打一架?
那和讓他們一人對敵千軍有甚麼兩樣?
可若不讓將軍睡一覺,他真的癲狂暴發起來,怕是比讓他們對敵千軍還可怕。
兩人齊齊吸了口氣,立即退了出去,各拿武器,還叫了謝玄朗親衛進院。
嶽釗讓開床邊位置,催促:“快去,打完美美睡覺。”
“……”
謝玄朗下顎收束的肌肉緊到了極致,額上的青筋還是失控跳動。
他極其不願用這法子——
動手,累到極致,再有嶽釗飛針入穴,的確能獲得暫時的好眠,可一場好眠之後,會有更可怕、更長久的失眠。
而且這個法子已經用了許多次。
他的身體好像產生了某種……抗拒似的,如今能睡著的時間越來越短。
但,現在除了這個辦法,好像沒別的法子了。
謝玄朗最終還是提棍出去。
蔣南與秦少軍他們帶親衛與謝玄朗動手,整整一個時辰,都驚動主院的侯爺和夫人派人來問了好幾次,
嶽釗終於找到機會,飛針刺入謝玄朗後勁穴位。
那巍峨如小山般高大的男人轟然倒下,被蔣南和秦少軍及時接住,抬進了房間去。
嶽釗捂著嘴打哈欠,看著月正中天,罵了一聲“他孃的,累死我了”,搖搖晃晃回自己院休息去了。
這一覺,謝玄朗睡了三個時辰都不到。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但這三個時辰不到的覺,對謝玄朗而言已經是極好。
他眼底紅絲比昨日淡了許多,眉心依然緊蹙,戾氣收斂,像是鋒利嗜血的刀暫時收入刀鞘之中。
“那孩子、那女子,可找到了嗎?”
“還沒有……”
蔣南心說,您也太急了。
現在命令只怕才傳達下去,哪有那麼快有回應?
謝玄朗立在窗前,擰眉盯著院內爬牆的藤蔓,劍眉緊擰,“催一催,快些找,
另外,不許院中任何人靠近燻梅香之人,若有燻梅香的人主動靠近的,不管是誰全部驅離!”
“呃,二公主再來的話,也驅離?”
“驅離!”
……
元月儀感覺,宮中生活比虞山飛霞莊枯燥的多。
回來之後,時間都好像變慢了似的。
吃吃睡睡混混,明明都過了好久,但實際才過了不到五日。
午後,她懶懶躺在自己鳳華宮院內樹下的軟榻上,享受清風吹面,愜意的很。
元瑾去母后那兒了。
那小傢伙把母后哄成了翹嘴,都讓母后沒空追著她唸叨催婚了呢。
元月儀彎了唇角,心裡唸了句“乖寶”,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還是被太陽照的,給熱醒的。
她掀了掀眼皮,手擋著落在臉上那縷光,等適應光線,雙眸慢慢張開,卻瞧見青提站在一旁。
“你回來了?查到該查的了嗎?”
“都在這裡。”
青提送上厚厚一疊紙。
元月儀翻身坐起,將那疊紙隨意翻了翻,眉梢輕挑:“呀,是個小苦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