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后逼得指天發誓,一定會在最短時間內搞定謝玄朗後,元月儀終於得了自由,回到了自己的鳳華宮。
五年離京,這鳳華宮還是老樣子。
可元月儀習慣了飛霞莊的溫馨,陡然站在這般偌大的宮殿裡,竟有片刻不適應。
身後傳來青提指揮宮人整理宮院的聲音。
芒果陪在身邊,正詢問晚膳想吃甚麼。
元月儀呆愣了一陣兒,深吸口氣,“想喝一點甚麼……梅子酒吧,其餘你看著備。”
“喝酒啊……”
芒果欲言又止似想勸,又看元月儀沒甚麼精神,懨懨的模樣終究閉上了嘴。
元瑾被皇后留在身邊了。
晚飯元月儀是一個人吃的。
幾杯梅子酒下肚,她眉眼懶散,眼波迷濛,但其實並未見醉意,“你說,我要怎麼搞定那狗東西好?”
芒果:“直接說您就是當年的女子,還生了個孩子,他定會答應成婚。”
“說的簡單,”元月儀扯了扯唇,“當初我是可把他丟出了宮,淋雨整夜,害他病了大半個月,
那個男人……
我雖不曾與他深入接觸,
但就看那張臭臉也知道必定是個記仇的,
說出當年事、說出孩子,婚是能成,就怕我嫁過去日子未見得好過,
到時候入了人家宅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可就太可怕了。”
“那……”
芒果蹙眉片刻,“不如用利益繫結?公主以前不是說過嗎,只有利益才是人和人之間最牢固的鏈條。”
既然用元瑾的血緣鏈條不穩當,
那就選利益啊!
可很快芒果眉心蹙的更緊,“謝世子軍功卓躍,自己本身就是正二品護軍了,年前謝候還晉了上柱國,
謝家現在如日中天,
好像,要利益繫結也不容易。”
“是啊,”
元月儀輕輕嘆了口氣,托腮靠在美人靠上,眉兒輕蹙,指尖輕輕點著額角,思緒亂飛,不甚煩憂。
靜默片刻,芒果試著說:“不然讓小公子出馬?他那麼可愛,先前在虞山集市遇到劫匪,
劫匪捨不得動他一根頭髮絲,反倒還護送他回家。”
芒果越說越覺得可信,興沖沖繼續:“今日進城的時候不是碰上謝世子了嗎?我瞧謝世子看小公子的眼神很是不同。
或許他也已經被小公子的魅力迷了眼,
只要小公子努努力,投其所好,謝世子定會淪陷!
公主,就這麼辦吧!”
“你可真是想到一個好辦法,”
元月儀睨了芒果一眼,似笑非笑道:“賣子求榮?你覺得本公主是幹這種事情的人麼?”
芒果張了張嘴,心裡小聲:您不是這種人嗎?
元月儀那邊卻已經盯著跳躍的燭火發呆去了,也不知有沒有在認真想辦法。
倒叫一邊陪著的芒果急的坐立不安。
不知過來多久,元月儀招手:“青提,你來。”
一個青衣勁裝的女婢無聲跨進殿,立在陰影處拱手,那聲音也如暗夜般冷淡,“公主吩咐。”
“你和青鋒去查查這個謝玄朗,喜惡、性情、交友情況、家中關係等,鉅細無遺,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另外……查一查梅香,專門查一查,看看他是不是對梅香有甚麼特別的癖好。
嗯,就這些了,去吧。”
“是。”
青提領命,伴隨著一聲輕到不能再輕的風聲響起,她已經退走。
芒果“哇”了一聲,第無數次感嘆:“青提姐姐的功夫好厲害啊!不過,”她迷茫地看向元月儀,
“為何要查梅香?”
“有點蹊蹺……”
元月儀半闔著眼,神情懶怠,調子也軟的沒甚麼力氣,“你還記得咱們進城之前碰上他嗎?
他拎著元寶嗅,
當時他那雙眼睛亮的可怕,就像是發現了久尋不到的殺父仇人……
興奮又癲狂。
元寶身上平素沒甚麼特別的氣息,
只今早他玩鬧著抹了一些我的髮油,
是冷梅香,
還有我們入宮後碰上元雪陽,
她盛裝打扮,身上也燻了梅香,挺濃的,
我記得,元雪陽以前不是隻喜歡玫瑰嗎?
我猜她是不是瞭解到謝玄朗喜歡梅香,所以專門燻了去勾搭……
唔,反正挺古怪的,查查。
知己知彼,才能在短時間內想到最好的辦法,嗯……”
元月儀聲音越來越小,在一陣醉意和睏意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忠武侯府洗墨閣
寢居床榻邊,圍了一圈燒的熱燙的暖爐,烘烤地整個屋子比盛夏最熱的時候還難以招架,
床邊小几上的綠葉植物,都被烤的捲了葉片,蔫不拉幾的。
而這樣熱的屋子裡,那蜷縮在床榻上的,身形偉岸的男人竟蓋了三層棉被,還在那兒發抖,
牙關打顫臉發白。
他的額上滲出大滴大滴的汗珠,雙眼閉緊。
好似用了全身的力氣入睡。
可根本睡不著——
他猛然間睜開眼,一雙狹長鷹眸中紅血絲遍佈,憤怒、崩潰等情緒失控流竄,讓他整個人滲出濃濃的戾氣來。
“又睡不著了……”
他近乎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從齒封之中迸出來,豁地翻身而起,憤然下床,踹翻了床前那一排暖爐,
拉倒花幾、桌椅等物。
瞬時間,屋子裡乒乒乓乓一陣巨響。
守在門外的侍從都是一驚,連忙推門而入。
心腹蔣南衝上去,一把抱住男人。
但男人崩潰到了極致,力氣大的可怕,竟差點把蔣南甩出去。
另一個心腹秦少軍也衝上去,與蔣南合力,才算把謝玄朗死死控制住。
蔣南大喊:“將軍、冷靜!”
秦少軍朝外喊:“快請大夫來!”
謝玄朗四肢無法動彈,額角經絡失控地抖動,下顎到頸項間青筋暴起,巨大的痛苦席捲周身。
他已經接連七日,每日只能勉強睡兩個時辰,
還時時驚夢,渾身發抖的醒來。
連日少眠,早已讓他的精神瀕臨崩潰邊緣。
今日城郊遇到那身帶冷梅香的孩子,那香氣那樣真實,似瞬間將久遠記憶裡那梅香帶來了。
他以為今夜靠著回味也能睡個好覺。
可誰料他回府時遇到二公主元雪陽來做客,她竟燻了一種濃的令人作嘔的梅香,還搖著身子貼到他身邊,
瞬間把他從那孩子身上捕捉到的梅香衝了個乾乾淨淨,
他快要瘋了!
他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