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腳步一頓。
走廊裡圍了一圈人，中間站著兩個女人。
一個是年輕媳婦，另一個是五六十歲的老太太。
老太太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正叉著腰罵人。
沈靜姝認出了那個年輕媳婦。
是趙秀芬。
她第一次來京都產檢的時候，就是這個趙秀芬的婆婆，非要闖進診室問醫生兒媳婦懷的是男是女，還當眾打了趙秀芬一巴掌。
是她站出來幫趙秀芬說了幾句話，結果還差點被這老太太推到地上。
沈靜姝不禁皺眉。
她明明記得後來聽說趙秀芬的男人把婆婆送回西北老家了。
怎麼又回來了？
沈靜姝站在人群外面，看著裡面的情況。
趙秀芬比上次看著精神了些，至少敢跟婆婆吵架了。
但她還是落了下風，被老太太罵的眼淚直掉。
老太太越罵越難聽。
“你個不下好蛋的母雞！生了個賠錢貨，還有臉在這兒跟我吵？我兒子瞎了眼才娶你！今天我不打死你！”
她說著，舉起手就要打人。
趙秀芬反手抓住婆婆的胳膊用力往外推。
沈靜姝看著這一幕，心裡一緊。
她本能想衝上去，像上次那樣，幫趙秀芬說話。
可沈靜姝邁出一步，又停了下來。
她想起自己肚子裡有兩個孩子。
沈靜姝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不是不管。
是不能衝上去硬碰硬。
林定平不在，她得保護自己和孩子。
沈靜姝快步走到一樓大廳，找到保衛科的辦公室，推門進去。
“同志！有人在二樓產科走廊打架！打人的是個老太太，快被打的是個孕婦！你們快去！”
保衛科的人一聽，立刻站起來。
“在哪兒？”
“二樓產科，快！”
兩個保衛科的人快步往樓上跑。
到了現場，老太太的手正舉的高高的眼看就要落下。
“住手！”
保衛科的人一聲大喝，衝上去攔住老太太。
老太太被嚇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
“你幹啥？你誰啊你？”
“我們是醫院保衛科的！你在這兒打人，擾亂醫院秩序，跟我們走一趟！”
老太太這才慌了，想掙脫，卻被兩個大漢牢牢制住。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打我兒媳婦，關你們甚麼事！”
“不管打誰，在醫院打人就是不行！走！”
老太太被拖走了，一路罵罵咧咧的。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了。
趙秀芬站在原地，又氣又委屈，渾身發抖眼淚糊了一臉。
她抬起頭，看見了站在人群后面的沈靜姝。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是你！”
她衝過來，一把抓住沈靜姝的手，眼淚又湧了出來。
“謝謝你沈同志！謝謝你…你又救了我……”
沈靜姝搖搖頭，溫聲道。
“別哭了，沒事了。你婆婆怎麼又來了？”
趙秀芬抹著眼淚抽抽噎噎的說道。
“她偷偷跑回來的，知道我男人又執行任務去了，她就一個人又坐火車來了！今天來醫院找我，說要我生不出兒子就讓我滾……”
沈靜姝嘆了口氣。
“你男人知道嗎？”
趙秀芬搖搖頭。
“他應該還不知道他娘來了的事情，我也不想讓他擔心……”
沈靜姝想了想，
“等會兒回去你打個電話告訴他情況。這次必須處理清楚，不然下次你婆婆還會來。”
趙秀芬點點頭，感激的看著她。
“對了，我前兩天還去找你了，結果鄰居說你們夫妻倆回老家探親了。”
“是的，前天才剛回來。你最近還好吧？”
沈靜姝想起自己當初也確實約過她一起產檢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
趙秀芬說著，又想起甚麼。
“你也是來產檢的吧？快去吧，別耽誤了。我、我沒事了。”
沈靜姝拍拍她的手，笑了笑。
“那我先去了。你自己小心，有事就喊保衛科。”
趙秀芬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沈靜姝拿著自己的病歷本，往產科診室走去。
輪到她了，沈靜姝推門進去。
還是上次那個周主任，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笑眯眯的看著她。
沈靜姝在她對面坐下，把病歷本遞過去。
周主任翻了翻，又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笑道。
“怎麼樣？這段時間感覺如何？”
沈靜姝想了想。
“挺好的，就是這兩天胎動有點頻繁。”
周主任點點頭。
“正常，五個月了，孩子開始活躍了。躺下，我聽聽。”
沈靜姝躺到檢查床上，周主任拿起聽診器，在她肚子上移動。
剛聽了一下，她忽然笑了。
沈靜姝有點緊張。
“怎麼了？”
周主任笑道。
“你家這兩個小傢伙怕是在裡面打架呢！一個踢，一個踹，可熱鬧了！”
沈靜姝一愣，隨即也笑了。
周主任把聽診器遞給她。
“來，你自己聽聽。”
沈靜姝接過聽診器，放在肚子上。
“咚咚咚咚——”
心跳聲又快又穩。
一個剛停另一個又響起來。
就像是在比賽似的。
周主任收回聽診器笑道。
“孩子很健康，也很活潑。等孩子出生你這當媽的以後有de忙了。”
沈靜姝坐起來手輕輕撫著肚子，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謝謝周主任。”
周主任又叮囑了幾句。
然後開了一些鈣片和維生素，讓沈靜姝按時吃。
沈靜姝拿著處方，慢慢走出診室。
要是林定平聽到醫生說的話一定會很高興吧？
想到這裡沈靜姝悄悄的紅了臉，她在心裡罵自己沒出息。
怎麼老想著林定平呢！
從醫院出來，陽光正好，暖洋洋的灑在身上。
路邊有小孩子在追逐打鬧。
沈靜姝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再過幾個月，她和林定平的孩子也要出生了。
不知道會是男孩還是女孩？還是一男一女？
她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
下了公交車沈靜姝走到家屬院門口，剛準備拐進去。
“讓讓！讓讓！”
沈靜姝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抬頭一看。
是李莉。
李莉穿著白大褂手裡提著急救箱，正急匆匆往外跑。
一副十萬火急的樣子。
沈靜姝腳步頓了頓，想裝作沒看見，直接進去。
可李莉看到沈靜姝的一瞬間，眼神變了。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停下腳步站在沈靜姝面前喘著氣卻擠出一個笑。
“嫂子。”
沈靜姝淡淡應了了一聲，不想多談，側身就要走。
李莉卻往前一步，擋住了沈靜姝的路。
“嫂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沈靜姝看著她，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甚麼事？”
李莉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林大哥執行任務的時候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