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緊緊盯著沈靜姝的臉。
沈靜姝的心猛的一沉。
像是有人在她心臟上狠狠攥了一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但她面上沒有動。
她看著李莉一雙杏眼平靜的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波瀾。
李莉等了兩秒,沒等到預期的反應,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嫂子,你沒聽清嗎?我說林大哥受傷了!”
她又重複了一遍。
沈靜姝看著她,淡淡開口。
“我聽到了。然後呢?”
李莉被這反應噎了一下。
這女人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正常女人聽見自己男人受傷,不應該驚慌的六神無主嗎?
她怎麼這麼平靜?!
李莉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換成一副擔憂的樣子。
“嫂子我剛接到任務要跟著醫療隊去支援。林大哥他們那邊條件艱苦,缺醫少藥的,我得趕緊去。”
她頓了頓,看著沈靜姝,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嫂子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林大哥的。我和林大哥是老熟人了,配合默契。有我在,他肯定能恢復得快一些。”
沈靜姝看著她,心裡冷笑。
“李莉同志,你是衛生所的護士,跟著醫療隊去支援是你的本職工作,你不需要特意告訴我。”
李莉的笑容僵了僵。
沈靜姝繼續說道。
“至於定平,他是我丈夫,我自然會關心他的傷情。但你剛才說了半天,一句有用的資訊都沒有。他傷在哪裡?傷得重不重?現在在哪個醫院?醫療條件如何?”
李莉被問住了。
她張了張嘴,支支吾吾道。
“這個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接到任務說那邊需要支援,林大哥受傷了……”
沈靜姝點點頭,語氣依然淡淡的。
“也就是說,你只知道他受傷了,別的甚麼都不知道。然後你就跑到我面前,說要好好照顧他?”
李莉的臉漲紅了。
沈靜姝看著她,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李莉同志,我理解你想去支援的心情。但你特意跑到我面前,用這種模稜兩可的話來刺激一個孕婦,你覺得合適嗎?”
李莉的臉更紅了,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沈靜姝往後退了一步,和她拉開距離。
“我是醫生,在雲省防疫的時候,甚麼樣的傷員沒見過?甚麼樣的緊急情況沒處理過?定平受傷,我自然會去了解情況,需要我做甚麼,我也會去做。”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李莉的眼睛。
“至於你該去支援就去支援,畢竟這是你的工作。但請你記住,林定平是我丈夫,不是你的老熟人。到了那邊請你保持應有的分寸,不然我會上報組織處理你。。”
李莉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站在原地像被人當眾扇了幾巴掌。
沈靜姝不再看她,側身繞過她,往家屬院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頭也不回的說道。
“對了,李莉同志,你不是十萬火急要去支援嗎?站在這裡跟我說話,不耽誤時間嗎?”
李莉這才回過神來,漲紅著臉,提著急救箱跑走了。
沈靜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的手微微發抖。
林定平受傷了。
沈靜姝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
李莉的話不能全信,但受傷的事應該是真的。
她得去核實情況。
她轉身,快步往張團長家走去。
張團長家的大門虛掩著,沈靜姝敲了兩下,趙紅梅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誰啊?”
“嫂子,是我,沈靜姝。”
門很快開啟了,趙紅梅看見她愣了一下。
“靜姝?快進來!怎麼了?臉色這麼不好?”
沈靜姝沒有進去,直接問。
“嫂子,張團長在家嗎?我有急事找他。”
趙紅梅見她這神情,也不敢耽誤,連忙回頭喊。
“老張!老張!靜姝找你!”
張川河很快從屋裡出來,看見沈靜姝,也是一愣。
“小沈?怎麼了?進來說。”
沈靜姝搖搖頭站在門口直接問道。
“張團長,我想問您一件事。定平他是不是受傷了?”
張川河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趙紅梅一眼。
趙紅梅連忙拉著沈靜姝。
“先進來,進來說。”
沈靜姝跟著他們進了屋,在椅子上坐下。
張川河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靜姝,我本來想晚點再告訴你。定平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確實受了傷。”
沈靜姝的心又是一沉。
“傷在哪裡?嚴重嗎?”
張川河道。
“你別太擔心,沒有生命危險。他為了救一個戰友,被彈片劃傷了手臂,還有腿上也有點傷。現在在駐地醫院,已經處理過了,情況穩定。”
沈靜姝鬆了口氣,但心裡的石頭還沒完全落地。
“哪個醫院?醫療條件怎麼樣?誰在處理?”
張川河道。
“是咱們軍區的野戰醫院,條件還行。有醫生在,問題不大。”
沈靜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看著張川河。
“張團長,我想去支援。”
張川河一愣。
“甚麼?”
“我是醫生,是陳老師的學生,我有防疫和野戰醫療的經驗。定平受傷了,我想去那邊照顧他,也可以幫忙救治其他傷員。”
沈靜姝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堅定。
“我請求組織考慮。”
張川河皺起眉,看著她隆起的肚子。
“靜姝,你懷著雙胞胎呢,五個月了。那邊條件艱苦,你去了萬一出點甚麼事……”
“我是醫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沈靜姝打斷了張川河的話。
“懷孕不是病,只要小心些,我完全可以勝任工作。在雲省的時候,我懷孕四個月還在疫區工作,照樣救人。現在五個月,更沒問題。”
張川河沉默著,沒有接話。
沈靜姝繼續說。
“張團長你放心,我不是衝動。我是認真思考過的。定平受傷,我作為妻子想去照顧他。同時作為醫生,我有能力幫忙救治傷員。那邊缺醫少藥多一個經驗豐富的醫生就多一分希望。”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張川河。
“我請求組織批准我去支援醫療隊,我保證會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