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院子裡傳來輕微的響動，她才迷迷糊糊的醒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她眨了眨眼，有那麼幾秒鐘完全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
然後記憶慢慢回籠。
京都，家屬大院，林定平。
她坐起身，看了看窗外。
院子裡，林定平正在晾衣服。
軍綠色的背心繃在他結實的肩膀上，晨光勾勒出他流暢的肌肉線條。
沈靜姝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睜眼就看到美男這種滋味還真是不錯。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剛落地，就感覺一陣眩暈。
孕期的低血糖症狀又來了，她扶著床沿緩了緩。
“醒了？”
林定平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他已經晾完衣服，正站在窗前看著她。
晨光裡，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嗯。”
沈靜姝點點頭，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幾點了？”
“八點半。”
林定平說。
“我去食堂打了早飯，你起來洗漱完來吃。吃完我們去醫院。”
沈靜姝愣了一下。
“八點半？”
她居然睡了這麼久？
這在以前是絕不可能的事。
在雲省時，她每天五點就起床查房，晚上忙到深夜是常態。
“怎麼了？”
林定平問。
“沒甚麼，”
沈靜姝搖頭，有點不好意思。
“睡過頭了。”
林定平看著她有些懊惱的表情，眼裡笑意更深。
“難得睡個好覺，是好事。”
沈靜姝洗漱時，林定平已經把早飯擺在了院子的石桌上。
小米粥、煮雞蛋、鹹菜，還有兩個白麵饅頭。
很簡單，但熱氣騰騰。
“快吃吧。”
林定平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她碗裡。
沈靜姝確實餓了。
她小口喝著粥，米粥熬得稠稠的，很香。
林定平吃得雖然很快，但動作並不粗魯。
這都是在部隊養成的習慣。
吃飯要快，隨時可能有任務。
“你慢點吃，對胃不好。”
沈靜姝忍不住提醒道。
林定平心裡一暖，抬頭看了坐在對面的沈靜姝一眼，然後真的放慢了速度。
吃完早飯，林定平收拾碗筷，沈靜姝回屋換衣服。
她在帆布包裡翻了半天，只找到兩件寬鬆的外套和幾條褲子。
在疫區工作，根本沒帶甚麼像樣的衣服。
最後她選了一件淺灰色的外套，配一條黑色褲子。
頭髮簡單紮成低馬尾，素面朝天。
收拾妥當走出臥室時，林定平已經等在院子裡。
他今天穿著筆挺的軍裝，沒戴帽子，短髮整齊利落。
看見沈靜姝出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了？”
沈靜姝問。
“哪裡不對嗎？”
“沒有。”
林定平搖頭，耳根又有點紅。
“你這樣穿很好看。”
沈靜姝微微一怔，臉也熱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樸素的衣著，不明白哪裡好看了。
兩人走出小院時，家屬院裡已經熱鬧起來。
幾個軍嫂正聚在公共水龍頭旁洗衣服，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嬉戲，遠處傳來士兵們訓練的口號聲。
“林同志帶愛人出門啊？”
一個正在晾被單的軍嫂笑著打招呼。
“嗯，去醫院檢查。”
林定平點頭。
幾個軍嫂的目光都落在沈靜姝身上。
昨天的衝突已經在大院裡傳開了。
大家都知道新來的林同志愛人不僅長得好看，還是個不好惹的主。
“林同志愛人真俊，像畫報上的電影明星！”
一個年輕些的軍嫂真心實意的稱讚道。
沈靜姝有些不好意思，禮貌的笑笑。
“你也很漂亮啊，過獎了。”
“哎喲，還謙虛呢！”
另一個軍嫂接話。
“林同志可真有福氣，愛人是醫生，長得又標緻，現在還懷著孩子。
小兩口分離這麼久終於在一塊了，真是好事多磨！”
王秀娥也在人群中，她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過來，壓低聲音對沈靜姝說。
“妹子，咱們大院裡的軍嫂們都還是非常熱心的，你別理劉翠花那種人。她就是嫉妒，看不得別人好。”
沈靜姝點點頭。
“我知道，謝謝嫂子。”
“檢查完回來告訴我結果啊！”
王秀娥又叮囑。
“要是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好。”
兩人繼續往大院門口走，一路上又遇到幾個軍嫂，都熱情地和沈靜姝打招呼。
沈靜姝雖然不太習慣這種鄰里之間的熱絡，但還是禮貌的一一回應。
她能感覺到，大院裡大部分軍嫂都是樸實善良的，像劉翠花那樣的畢竟是少數。
快到門口時，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突然從旁邊走了過來。
身材微胖，臉上堆著笑容。
“定平同志，早啊！”
男人熱情的打招呼，目光轉向沈靜姝。
“這位就是您愛人吧？昨天就聽說了，今天終於見著了。”
林定平的表情淡了下來。
“嗯。”
沈靜姝立刻明白了。
這是劉翠花的丈夫，劉建國。
“定平，我聽說昨天我家那口子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劉建國搓著手，笑容有些勉強。
“她就是嘴快，沒壞心，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林定平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劉建國更加尷尬了，他轉向沈靜姝。
“沈醫生，對不住啊。我代我愛人給您道個歉，她那人就是……”
“劉建國同志。”
林定平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真要道歉，應該讓劉嫂子親自來向我愛人道歉。”
劉建國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定平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昨天劉嫂子在我家院子裡，當著其他軍嫂的面，對我愛人進行了惡意誹謗和汙衊。這種行為已經嚴重損害了我愛人的名譽，也影響了軍屬群體的團結。”
他頓了頓，繼續說。
“如果劉嫂子認識到錯誤，願意誠心道歉，我們可以接受。但代道歉，不合適。”
一番話既表明了立場，又給了對方臺階。
只要劉翠花親自道歉，這事就可以翻篇。
劉建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是，林同志說得對！這老孃們就是嘴欠！我回去一定讓她親自來道歉。”
“那我們等著。”
林定平點點頭，扶著沈靜姝繼續往外走。
走出大院，上了吉普車，沈靜姝才輕聲說。
“其實不用那麼較真的。”
“要較真。”
林定平啟動車子。
“這種事有一就有二。如果這次輕易放過，下次她只會變本加厲。”
他轉頭看了沈靜姝一眼。
“而且，我不能讓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