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同志。”
沈靜姝冷冷看向劉翠花。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靜姝緩緩站起身,目光直視著劉翠花。
“首先,我是一名醫生,畢業於京都醫學院,在雲省疫區工作了近四個月。
我的專業素養告訴我,不同體型的孕婦顯懷程度確實不同,單憑目測判斷孕期是非常不科學的。”
她頓了頓,語氣依然平靜。
“其次,我和林定平同志是合法夫妻,我們的婚姻受到組織和法律的保護。你剛才的言論已經構成了誹謗和汙衊,我可以保留追究的權利。”
“第三,”
沈靜姝的聲音冷了幾分。
“作為軍屬,更應該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你剛才的話不僅侮辱了我的人格,也損害了林定平同志的名譽,更影響了我們群體的形象。如果再有類似言論,我會向政治處反映情況。”
一番話有理有據,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釘。
劉翠花被說的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王秀娥也驚呆了。
她原本以為沈靜姝是個文靜柔弱的女人,沒想到遇事這麼剛強。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說得好。”
林定平提著兩個鋁製飯盒站在門口,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走到沈靜姝身邊,目光像刀子一樣掃向劉翠花。
“我妻子的孕期是經過醫院確診的。如果你再散播任何不實言論,我會直接向政治處報告。
現在,請你離開我家院子。”
他的聲音帶著特有的威嚴。
劉翠花嚇的後退一步,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狠狠瞪了沈靜姝一眼,轉身匆匆離開。
王秀娥也識趣的告辭。
“那甚麼,雞蛋你們收著,我先回去了。妹子,有事隨時來找我啊!”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林定平把飯盒放在石桌上,轉頭看向沈靜姝。
暮色四合,院子裡光線漸暗。
她的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白皙,眼神卻異常堅定。
“對不起,讓你一來就遇到這種事。”
沈靜姝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這種人哪裡都有。”
她頓了頓,看著林定平又說道。
“不過,她的話倒是提醒了我。我肚子確實比一般五個月的孕婦大,明天我想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
林定平立刻緊張起來。
“你不舒服?”
“不是,你別緊張。只是作為醫生,我想確認一下胎兒發育是否正常。而且……”
她低頭撫了撫腹部,眼裡閃過一絲擔憂和期待。
“萬一是雙胞胎呢?”
林定平愣住了。
雙胞胎。
這個可能性他從未想過。
但沈靜姝肚子確實偏大,如果是雙胞胎,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醫院。”
林定平說。
沈靜姝點點頭,在石凳上坐下。
晚風吹過院子,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遠處傳來熄燈號的聲音,悠長而沉穩。
林定平開啟飯盒,紅燒肉的香氣飄散開來。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兩個白麵饅頭。
“先吃飯吧。”
兩人在院子裡的小石桌旁坐下,就著暮色吃晚飯。
飯菜很簡單,但熱氣騰騰。
沈靜姝是真的餓了,火車上的乾糧早就消化完了。
“對了,”
林定平突然想起甚麼站起來去屋裡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個給你。”
沈靜姝疑惑的接過來。
“這是甚麼?”
“我的工資和存款。”
林定平說的理所當然。
“以後你管著。”
沈靜姝開啟信封,裡面是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錢和票證,還有一個小紅本,是存摺。
“我……”
沈靜姝有些意外,她張了張嘴。
“我自己有工資,夠用的。”
“那是你的。”
林定平的語氣很堅定。
“我是你丈夫,養家是我的責任。”
他指著那些東西。
“工資每月七十八元五角,加上津貼補貼大概一百二左右。糧票每月四十五斤,布票一年十五尺。存摺裡有一千二,是這幾年攢的。”
沈靜姝看著這個幾乎陌生的男人,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五個月的婚姻,一夜的相處,他卻願意把全部家當交給她。
“謝謝你的信任。”
她輕聲說。
林定平看著她,昏黃的光線下,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光。
“你是我妻子,我不信任你信任誰?”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沈靜姝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晚飯後,林定平收拾碗筷,沈靜姝被迫回屋休息。
臥室裡,那盆綠植在窗臺上靜靜立著,嫩綠的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晃動。
她躺在床上,聽著院子裡林定平洗碗的水聲,手輕輕放在腹部。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到達京都,見到林定平,遇到奇葩鄰居,接過他的全部家當。
每一件事都讓她感到這個婚姻正在從紙面上的關係,變成實實在在的生活。
沈靜姝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她都會面對。
就像在疫區面對肆虐的鼠疫,就像在火車上挺著肚子長途跋涉,就像今天面對劉翠花的汙衊。
她是沈靜姝,是醫生,是妻子,也將是孩子的母親。
不知道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雙胞胎。
沈靜姝嘴角微微勾起,心裡很期待。
夜色漸深,院子裡安靜下來。
林定平洗完碗,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他抬頭看著臥室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
那雙胞胎的可能性在他腦海裡盤旋。
如果是真的,他將要成為兩個孩子的父親。
這個認知讓他既緊張又期待。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隔壁房間。
他昨晚臨時收拾出來的臥室。
沈靜姝需要好好休息,他怕自己睡相不好碰到她和孩子。
而且,他怕沈靜姝剛回來,自己主動去和她睡一個房間會讓這個小女人覺得冒昧。
躺在床上,林定平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盒子。
開啟,裡面是一對簡單的銀戒指。
結婚時太匆忙,甚麼都沒準備。
這是他後來託人從城裡買的,一直沒機會給她。
明天吧。
林定平想著。
明天從醫院回來,找個合適的機會給她。
這一夜,沈靜姝睡得格外踏實。
或許是太久沒有睡在真正的床上,或許是孕期積累的疲憊終於釋放。
沈靜姝連夢都沒做,一覺睡到了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