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峪大陸
虛粼峰上,溫同秋盤腿坐在最高處。此時的虛粼峰已經過簡單修復,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種斷壁殘垣的景象。但若是要完全恢復,恐怕還需要花費不少功夫。
池鳳餘就在她身旁,冷笑道:“你說這虛粼草過了這麼多年,終於開了一次花,邀請我回來看看。結果呢?虛粼峰成了這個樣子,再不是從前模樣。”
溫同秋知道池鳳餘話裡有話,明面上說的是虛粼峰、虛粼草,實際上說的是溫同秋執掌廣清山這些年看似創下一片基業,但是在目前情形下,還是白忙活一場。
“師姐說的是。”溫同秋並未否認,反而平靜地接受了,“時移世易,當年的事在大人物眼中彷彿笑話一般,可是對我來說,卻是始終無愧於心。”
池鳳餘挑眉,卻是發出尖銳的質問:“那你請我回來,是打算將大權拱手相讓嗎?”
溫同秋跟著笑了起來,“師姐說甚麼呢?難道過了這麼多年,師姐還打算去爭山主的位置?”
現任山主是崔妱,按照大家預設的規則,那是年輕一代的位置。池鳳餘要是跟崔妱去搶山主之位,那是太看得起晚輩了。
池鳳餘並不惱,只是針鋒相對地說道:“我也有傳人,當年從廣清山帶出去的幾個,比如黎廿就很不錯。”
溫同秋面上依舊帶著微笑,“這樣也好,就請師姐入主廣清山當太上長老,黎廿師侄做了山主。我呢,帶著崔妱她們一路向北,就如師姐當年一般,總有一條出路。”
池鳳餘冷哼一聲,“你想的倒美,你當這條路那麼好走?仙盟之下,要麼依附大勢力,要麼自己成為大勢力,散修是那麼好當的?”
溫同秋道:“事已至此,廣清山的將來,又能如何?”
池鳳餘神色一黯,看著溫同秋,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我知道你為甚麼急著要削弱原隰這邪修,他的確是廣清山在中州大陸最大的敵人。可是天大地大,我輩修士難道就只有中州大陸一片天嗎?”
這是要勸溫同秋離開的意思,再有虞從蟄這個例子,這話其實就很有說服力了。
溫同秋並不答話,只是看著鮫人洞方向。那裡,虞從蟄正在做著離開的準備。她幫不上忙,便只好避嫌了。
池鳳餘順著溫同秋的目光看過去,慢慢地說道:“師尊留下來的是傳承,並非廣清山。師尊的傳承在於人,人還在,便是在仙盟的地盤,也能站穩腳跟。不願意走的,就留在這裡,依靠目前這些家業,少說還能守個百八十年。”
溫同秋笑道:“師姐剛才還說這條路不好走,如今我勸我拋棄廣清山數百年基業,可見說甚麼樣的話,全看要達成甚麼樣的目的。”
池鳳餘啞然。
其實到了這個修為境界,又是這個年歲,很多事情用不著苦口婆心地勸。但下決心這種事,投入越多,就越艱難。
也不知過了多久,鮫人洞那邊傳來不易察覺的動靜,溫同秋喃喃道:“看來虞道友是順利離開了。”
池鳳餘道:“她是一路向南,走海路得到的機緣,難道你也有此意?”
溫同秋目光收回,看向池鳳餘,“師姐這話就是不懂我了。一路向南,靈氣越來越匱乏,這麼多人,連個修煉的地方都找不到。等見到那傳說中的水牆,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著透過。倒不如一路向北,沿著師姐你走出來的路,再走一趟罷了。”
池鳳餘對上溫同秋的目光,“看來你是不信任那個虞從蟄啊,一直等到她離開,才把真實意圖說出來。”
溫同秋道:“師姐說笑了,我哪有那樣的心思?只是羨慕這位虞道友,真是天道氣運眷顧,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化神修士了。”
池鳳餘撇了撇嘴,想說甚麼,卻是沒說。
溫同秋繼續說道:“廣清山接下來要一分為二,願意留下的就留下,想要離開的就跟師姐一起走。就算是將來中州大陸發生甚麼大事,廣清山的傳承也不至於斷了。”
池鳳餘詫異地問道:“你不走?”
溫同秋苦笑道:“師姐你應該知道的,這次高階化神,本來就是強行為之。如今高階失敗,已經傷了根本。之後的歲月,除了茍延殘喘,還有別的可能嗎?”
池鳳餘急了,“你要是不肯走,我回來這趟又是做甚麼?仙盟的天才修士,也不乏高階失敗的,只要有本事,總有解決辦法。你若是留下來,便只有等待壽元耗盡了。”
溫同秋平靜地說道:“我若不在,如今的廣清山很難說能堅持多久。原隰說到底只是本體死了,身外化身還在,還能興風作浪。魔修那邊,又出了幾個厲害人物,今後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池鳳餘道:“就算你在這裡,這麼多麻煩,就能一一解決?”
溫同秋道:“今日的選擇,當日就已經註定了。師姐你來去自由,我卻是個不得自由的。”
池鳳餘長嘆一聲,直到無法說服眼前之人。
溫同秋卻是語氣平靜地說道:“接下來,我會把訊息放出去,讓年輕人作選擇。”
池鳳餘這下子連嘆息都沒有了。
……
利用鮫人洞離開是在冒險,虞從蟄心裡清楚的很。事實上每一次重大決定都有冒險的意思,而她的運氣一直很好。
這一次也很好。
傳送的時間不算太長,最終出現在虞從蟄面前的是一個風景還不錯的世界。靈氣也充裕,比起天冀城也不在話下。
她把招財和多寶放了出來。
結果,招財第一句話就是:“主人,這地方好奇怪。”
多寶也附和道:“主人,我也有這種感覺。好像是,好多同類的氣息。”
妖修的同類,自然也是妖修了。
“我們到別處看看。”虞從蟄起身飛到半空中,剛才待的地方沒甚麼特別的,更像是被隨即傳送到某個地方。所以,也不可能從傳送到達之地尋找出口。
一開始擔心有高階修士,於是神識外放的範圍有限,還帶著幾分小心。漸漸地,這神識外放範圍到了極限,而虞從蟄臉上的表情除了驚訝就是困惑。
招財和多寶也是如此。
根據目前所知,她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塊完整的陸地,這麼說是因為它四周都有明顯的邊界,即一條環繞整座大陸的溝壑,如同天塹一般隔絕了內外。
其實說是一塊大陸也不恰當,畢竟它的範圍實在不算大,比不上中州大陸的面積,完全在虞從蟄化神期修為神識的探查範圍之內。
可是,在此大陸的中心,同時也是最高處的地方,留下了一塊數丈高的碑,上面寫著“禾峪大陸”幾個字。其文字及書寫風格屬於虞從蟄記憶中的上古修士遺存,並且更接近仙盟那邊。
站在最高處俯視整座大陸,可以看出它整體就是一座隆起的高山,只是到了某個高度之後就被打碎,於是形成了整座大陸山河破碎、溝壑遍地的情況。
沒有大面積的平原,但還是養活了數量眾多的生靈,並且在某些山谷也顯出生機勃勃的模樣。不過,此地的人族數量不過幾十萬,而且修士比例極高,但都是以練氣、築基期的低階修士為主,金丹期都是少數。
這還是其次,最令虞從蟄震撼的,是這裡的一種生靈,比正常貓咪不知大多少倍的大貓!
這“大貓”說起來也奇怪,並沒有因為體型放大而變得兇惡,仍然保持著小貓咪該有的樣子,只是眼神更加擬人。
並且,大貓們除了有自己的聚集地,另外也跟人族生活在一起,充當耕地的牛,拉磨的驢,坐騎用的馬,以上三種生靈此地都沒有。
其實早在看見大貓的那一瞬間,虞從蟄就懷疑自己是不是掉入某個幻境,被人窺視了內心,以至於看見如此不符合常理的生靈。
確定一切為真實之後,她又懷疑這會不會是某個修仙大能以大神通製造出來的秘境。甚至,對方可能是個穿越過來的修仙者,不然,誰家好人想出來這麼個大貓咪?
可這個想法得不到證實。
透過當地人的對話,虞從蟄知道了大貓在本地的語言中為“巨貓族”。她無意跟本地人接觸,而是來到了大陸的邊緣。
說是溝壑,倒不如說是深淵。站在邊上,神識只能抵達有限的的距離,卻看不到下方到底有甚麼。奇怪的是,以虞從蟄目前的修為,也看不到對面有甚麼。
這絕對不正常。
虞從蟄思量片刻,丟出一件法寶,操縱著它快速從溝壑上方透過。抵達十分之一的距離,那件法寶開始出現不受控制的情況,勉強又飛了一段距離,便徹底失控,掉入深淵之中。
她先後換了好幾件法寶,總結的情況就是法寶等級高一些,堅持的距離就遠一些,但沒有能到達一半位置的。
招財見狀,提議:“主人,我們還是不要自己去冒險,先跟本地人打探一下訊息。”
虞從蟄本來也有這個打算,她一開始是因為這個地方太過奇怪,所以想試試離開的法子,便沒有意願跟本地人接觸。現在不同了,離開看起來不是那麼容易的,那就只有跟本地人打探訊息。
多寶這時候說道:“主人是不是在擔心這是某個大人物的手筆,萬一留下甚麼蹤跡,叫人家發現了?”
虞從蟄嘆道:“是這樣的,不過現在看來由不得我怎麼想了。”
招財故意說道:“還是多寶貼心,這樣吧,跟人族打交道就交給我和主人。跟那些巨貓族,只是個頭大了一些,反正多寶你也是貓,應該沒有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