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無法離開
陽光從茂密枝葉的縫隙中落下,斑斑點點。一支隊伍踩著這細碎陽光,落葉吱吱作響,沿著小路一直向南邊而去。
這是修建在峽谷邊緣上的小路,一邊是陡峭的山,另一邊則是湍急的河流。說是路,修的也不算平整,或許是因為行走在路上的,不是凡人,而是貓。
四肢行走之時,足足有大半個人那麼高。若是以後肢站立,那就是一堵牆。有些個頭大一些,那更是了不得。所謂“巨貓”,也該是這個模樣。
不過,它們的性情算得上溫順。這一隊一共有巨貓十隻,顏色各異,領頭的是一隻黑白相間的。它們每一隻背上都馱著重物,如同馬騾一般,走路穩當的很。
幾個同行的人族有徒步的,也有坐在巨貓背上的。
這一路上悶得慌,所以人族偶爾也早些話題,天南海北地聊著。
“這一趟出門花費了大半個月,回去以後,我可要好好閉關修煉,爭取築基。”
“築基是那麼容易的事嗎?雖然我們人族大半能踏上修行之路,但多半止步練氣期,少數天驕方能築基,築基以上高階金丹,才有多少人?整個禾峪大陸最厲害的,也不過是元嬰老祖。”
“甚麼叫不過是元嬰老祖?這話說的也太大了吧。”
“我的意思是,根據流傳下來的說法,修煉境界可不止這些。而且據說從前凡人的數量更多,修士的數量少,這能高階的才多。我們現在的情況是,修士挺多,但都是低階修士,或許這就是代價。”
“有道理。不過因此放棄高階的機會,也不可取。我呢,但凡有一點機會,就一定要抓住。”
這時候,走在前頭帶路的黑白巨貓忽然開口說道:“你們人族總是這個樣子,整天機會機會的,有那力氣,多馱點貨物不好嗎?”
雖然是從貓口中說出的話,但字正腔圓,語氣也很是平和,不過那話中意思,像是說慣了。
最先開口的那位人族修士跟著說道:“你們這些大貓天生就有力氣,而且生來就能修行,就算是像今天這樣馱著重物,也是修行的一種,怎麼好意思嘲笑人族?”
“沒有那個意思。”黑白巨貓一邊說話一邊趕路,明明是無聲的肉墊子,非要踩的那枯枝落葉吱吱作響。
腳下不停,落日時分便到了目的地——東屏山谷地。
此地是禾峪大陸上最大的一塊平地,分佈在狹長的谷底,居住著整個大陸五分之一的人族。沒有高大厚實的城牆,只有大塊小塊的田土和錯落其間的房屋。
虞從蟄跟著這支隊伍進入東屏山谷地,由於這片大陸修為最高也不過元嬰期,而且修行方式極為原始,以呼吸吐納天地靈氣為主,丹藥、符籙、陣法、煉器等雜學幾乎都停留在最低的階段。
不要說虞從蟄,就是招財和多寶的手段,在這裡也可以說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不過,虞從蟄不願意用真實身份跟這些人打交道,主要是不想留下自己的痕跡。於是,打探訊息的時候,主要是靠著修為偷聽或者光明正大地聽。另外,還可以在本地人毫無發覺的情況下,進入某些特殊區域翻閱那些禁制保護之下的玉簡。
如此,一段時間下來,也算是對這片大陸有了更為深刻的瞭解。
從某些跡象看來,此地應該是由於某些原因跟外界斷絕了聯絡,不能排除人為的情況。在那之後,此地孤立發展,主體是人族和巨貓族,此外還有其他型別的妖獸,不過數量上並不佔優勢。
就目前所見,沒有外力干涉的情況下,這裡將要維持類似的情況很長時間。
若是沒甚麼追求,在這裡也算能過上安穩的日子。畢竟,人族和巨貓族在這裡和睦相處,沒有那種外面常見的人族和妖族的你死我活。
但也就是如此而已。
虞從蟄的本意是找一個可以安心修煉的地方,可不是想去一個一開始就被鎖死上限的地方。要是後者這種情況,她還不如繼續待在中州大陸,說不定還能找到幾個新的古修洞府,又何必冒險?
所以,無法在禾峪大陸久留。
根據目前收集到的資訊,禾峪大陸跟外界隔絕,主要是因為環繞整個大陸如同護城河一般的深淵。在本地的記載之中,其來源有天災之說,不過修士不信這個,因為高階修士的一舉一動完全可以造成類似的效果。
虞從蟄已經在多個位置嘗試過,法寶到了一定距離就會失控。她沒有冒險親自嘗試,因為從本地人那裡得到了訊息,即所有嘗試透過此種途徑離開的修士,都沒有抵達對岸。
自然地,也沒有人從外面進來的記錄。
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每隔一百年左右,深淵底部都會出現大洪水,它們一路蔓延上來,直到與地面平齊。這個時候,若是做好了足夠的準備,就有可能依靠自身力量抵達對岸。
但是,無論是人族還是巨貓族留下的訓示,都是不允許後代這麼做,也沒有具體的理由。
虞從蟄倒是想試試,只是她來的不巧,上一次大洪水漫上來的時候是幾個月之前。也就是說,沒有甚麼意外的話,她還要等待至少一百年,才有一個嘗試離開的機會。
所以,抵達禾峪大陸三個月後,虞從蟄就決定在一處無人的山谷開闢洞府,繼續修煉。洞府外圍用了遮蔽氣息的法陣,她相信這裡的本土修行者是絕對無法發現的。
招財和多寶呢,也跟著待在洞府裡,一起修煉。
化逸上人留下來的修煉資源實在過於豐富,虞從蟄依靠這些東西,高階煉虛或許不夠,但把修為堆到化神後期,就是時間問題而已。
時間緩慢流逝,二十年轉眼過去。
這一天,虞從蟄本來在洞府裡打坐,忽然感受到異樣,連忙拿出當年那幅《朝硯山圖》,展開,檢視畫中世界。
此時,畫中世界靈氣出現異常波動,似乎受到了甚麼東西影響。但仔細查驗,又沒有找到具體的緣由。
上次返回廣清山的時候,虞從蟄有專門去朝硯山一趟。以她化神期的修為,對於畫中世界的形成,以及它跟外界的聯絡,還是沒有找到頭緒。
從前在天冀城的時候,也曾經收集到空間神通相關的資訊,但並沒有能夠解惑的。而現在,它的異動著實令人不安。
“不是畫中世界本身,難道是有外物的刺激?”虞從蟄神識完全放開,對著周圍乃至於更遠的區域進行檢視,終於讓她抓到了蛛絲馬跡。
“招財,多寶,跟我來一趟!”
留下這句話,虞從蟄便直接朝著禾峪大陸的中心地帶、同時也是這座大陸的最高點飛去。抵達目的地的時候,那畫中世界的靈氣波動明顯又強烈了幾分。
“主人,這是怎麼回事?”招財跟了上來,疑惑地發問,同時順便打量四周。
“主人,這裡的靈氣波動怎麼不對勁?”多寶已經注意到畫中世界的異常,她和招財從前也經常待在畫中世界,所以對於其中氣息很是熟悉。
此時,虞從蟄手中那幅《朝硯山圖》的靈氣異動,已經是不用任何手段探查,可以直接感知到的那種。
“是這裡。”虞從蟄望著眼前這片區域。
它是一座孤峰,比周圍的山都要高,但也沒有高出太多,不過二三十丈而已。山頂是一塊平地,最寬處超過三十丈,表面上看是一塊完整的石頭,有風化的痕跡,不見塵土。
這樣的山,在整個禾峪大陸並不是罕見之物。當初,虞從蟄也抱著它們可能有甚麼聯絡的想法,一一進行了探查,並沒有發現甚麼特別的。
但今天,不一樣了。
“畫中世界跟這裡產生了某種共鳴。”虞從蟄想到“共鳴”這個詞,再次用神識探查,這時候畫中世界的靈氣波動卻逐漸平息,整個過程持續的時間實在算不得長。
隨著畫中世界的靈氣波動逐漸平息,那僅有的聯絡,彷彿冥冥之中被斬斷。若非虞從蟄作為高階修士,此刻恐怕要懷疑自己剛才不過是做了一個夢。
“此地有古怪。”虞從蟄將畫中世界仔細檢查一遍,她一直沒有搞清楚它的原理,隨著修為的提高,反而越發地謹慎。
畢竟,對於一件寶物的理解,居然沒有隨著修為的提高而提升,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畫中世界找不到結果,虞從蟄便將注意力轉向那座孤峰,“禾峪大陸的最高處,這裡到底有甚麼東西呢?”
招財和多寶也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進行檢查。
“主人,我看這裡靈氣比周圍要稀薄一些,不像是能引起畫中世界異動的。”招財遲疑地說道,“不過,如果這靈氣稀薄是有緣故的,那就不一定了。”
“有道理。”虞從蟄認可這一說法,以此孤峰為核心,方圓三四里之內既無人族也無巨貓族的蹤跡,就是開啟靈智的妖獸,也不在此地行動,“如果這裡的靈氣稀薄是因為陣法禁制之類的手段——”
她思量著,同時按照陣法師的觀察方法,仔細檢查著,神識甚至深入地下,連一絲一毫的動靜都不肯放過。終於,讓她發現了蛛絲馬跡。
“如果沒看錯的話,居然是封靈陣啊。”虞從蟄發出一聲感慨,這是她自己作出的判斷,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封靈陣?”招財吃了一驚,連忙用神識胡亂掃了一通,“都說封靈陣之下,不是有寶物,就是有大凶之物,難道我們運氣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