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誅仙陣
“情況有變!不是我們在伏擊群蛟,而是它們在伏擊我們!”
參應上人臉色蒼白,他顯然也注意到魏兆轅被打得元嬰出竅一事,此時連法陣也顧不得維持了。
“撤!立刻,向不同方向!”
潞綾仙子倒也果斷,沒有戀戰,更沒有要求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分開走固然容易被各個擊破,可這些人哪一個手上沒有自保的手段?
這種時候看的就是各自的本事了。
隨著人族修士各自逃散,那些元嬰期的各色蛟龍也紛紛追了上去。原本計劃中不過幾條的元嬰期蛟龍,此刻數量上竟然比參與這次獵蛟行動的人族修士還要多。
虞從蟄的情況並未好到哪裡去。
剛才跟那黑蛟對視之後,她就被對方盯上了。混亂中聽到潞綾仙子下令各自撤退的話,便知曉這次行動要以失敗收尾。
為今之計,還是要想辦法活下去。
一股無名怒火爬上心頭,將剛才如同墜入冰窟般的寒冷衝散,虞從蟄不計較任何靈力的損耗,獨自朝著一個方向飛遁。
這是海上,對於蛟龍來說就是主場。
虞從蟄多次轉變方向,都無法擺脫蛟龍的追擊。她使用了不久前方才煉製的疾行一類符籙,倒是能迅速拉開一段距離,可並不能甩掉,並且隨著符籙的威能耗盡,那黑蛟便又要追上來。
一天一夜之後,虞從蟄身上的疾行符籙已經用完,而她身後那頭黑蛟並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從前都是人族取妖丹,如今這黑蛟恐怕是打算取人丹了。
虞從蟄咬了咬牙,正面對敵她並沒有勝算,為今之計恐怕要用上沒有任何實戰經驗的符陣——小誅仙陣了。
但是在那之前,必須拉開距離。
疾行符已經沒有了,飛舟也沒修好,幸好她從前博覽群書,曾經在殘破古籍上見過一個辦法:燃燒壽元。
修士被逼到沒有辦法的時候,可以使用燃燒壽元這個法子,它的出現大部分時候是為了跟對手同歸於盡,因此也就不考慮後果甚麼的。
虞從蟄只是藉助燃燒壽元這個法子,用來提升速度而已,理論上只需要燃燒一點壽元。
只是她從前從未陷入如此窘境,也就沒有真正嘗試過這個法子。
回憶著典籍上的內容,虞從蟄第一次使用燃燒壽元的辦法,她感覺自己一下子就多了許多用不完的力量,於是速度再度提升,甚至超過此前疾行符的作用。
後方的黑蛟察覺到虞從蟄速度突然提升,吃了一驚,但並沒有放棄繼續追蹤,只是變得更加謹慎而已。
這邊的虞從蟄大概燃燒掉了五六十年的壽元,換取了一個可以佈置小誅仙陣的時間。她不敢耽擱,立刻安排起來。
最初研究以符籙為陣,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節省佈陣的時間。現在的小誅仙陣還沒有達到虞從蟄這個要求,並且由於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就不能當著對手的面,不然就少了偷襲的效果。
待她匆忙佈置妥當,得以喘息片刻時,那黑蛟已經來到了對於元嬰修士來說很近很近的位置。
其實到了這個修為的黑蛟,完全可以化作人形,但它卻始終以蛟龍的形態示人,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發揮自身實力。
“你這人,為何不跑了?”那黑蛟最終停在一個可以目視虞從蟄的地方,這個位置可以發起攻擊,但又不至於受到對方偷襲的時候毫無反應,可謂攻守兼備。
虞從蟄聽著那聲音像是個滄桑的中年人,這才反應過來,知道對方可以化形,便開口道:“閣下不肯停下,我又怎麼敢停下呢?”
黑蛟冷哼一聲,碩大的雙眼中流露出人類才有的不屑,“你們人族入海獵殺妖獸,未開智的低階妖獸不放過,已經化形的高階妖獸也不放過。可是按照你們人族的說法,高階妖獸已經算是妖修了,雖非同類,卻也該尊敬些。”
這黑蛟顯然很熟悉人族修士的說話方式,說不定還曾經跑到岸上去體驗人族的生活方式呢。
虞從蟄感到十分新鮮,她倒是有意從這黑蛟身上多套取些情報,因此又說道:“閣下誤會了,我頭一回來這海上,不曾獵殺閣下的族人。若是閣下肯高抬貴手,我日後見了閣下的族人,也會手下留情。”
這話半真半假,主要在於對方的回答。
那黑蛟眼中的嘲諷越發真切,“你說你不曾獵殺我的族人,可你身上,為何有如此重的水族氣息?你並非水族,除非你豢養了我的族人,不不,除非你將我的族人煉化當做了法寶隨身攜帶,否則斷無此種可能!”
說到後面,那黑蛟幾乎是咬牙切齒,憤怒到好像馬上就要發起攻擊。
虞從蟄心中一驚,立刻就想到了飛舟,想到了那具被她煉化的龍行骨架,後者作為材料已經成為飛舟的一部分,而她又是將之隨身攜帶——
為甚麼潞綾仙子要帶她出海獵殺妖獸?
還有更多更多的細節,虞從蟄現在只恨自己的手段太低,居然低到沒有及時隱藏這些氣息,以至於叫人發現端倪!
如此一來,虞從蟄若說自己來自陸地,恐怕那些修士也不會相信吧。
那黑蛟一直盯著虞從蟄的舉動,儘管虞從蟄情緒隱藏的很好,妖獸的直覺還是能發現一點東西。於是,這黑蛟便越發得以起來。
“這樣吧,交出你身上那件跟我族有關的寶物,我便放你離開,如何?”
“所以,閣下窮追不捨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殺人奪寶?”
面對虞從蟄的反問,那黑蛟並不回答,只是眼中流露出來的情緒越發冷淡。終於,在某個瞬間,那黑蛟突然暴起,竟然以一種遠遠超過元嬰期的速度,徑直朝虞從蟄這邊過來。
蛟龍肉身強悍,哪怕就是這樣撞上來,虞從蟄也要大大吃虧。
虞從蟄面上驚慌,心中卻是隱隱期待著。如果黑蛟不曾主動進攻,待會兒啟動小誅仙陣就很有可能達不到預想中的效果。
剛才的對話,虞從蟄一方面是拖延時間套取資訊,另一番也是無形的示弱,鼓動對方主動進攻。而在黑蛟發起進攻前,她甚至擔憂對方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打算。
現在看來,是多慮了。
隨著一陣耀眼的白光閃過,虞從蟄原地消失,這讓黑蛟原計劃的攻擊變成撲空。不過,黑蛟看起來並不怎麼在意的樣子,只是這種情況僅僅持續了片刻。
隨著驚恐在黑蛟眼中不斷放大,小誅仙陣終於第一次以完整形態出現在實戰中。
一張張位於不同方位的符籙,共同構成了一張天羅地網,將黑蛟圍困其中。它們閃爍的光芒,猶如另一個太陽,耀眼得令周圍生靈不自覺地退卻。
“好狡猾的人!”
黑蛟怒喝一聲,隨即開始甩動龍尾,那幾十丈長的身軀放在哪裡都是龐然大物,更何況這其中還有相當於元嬰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符陣與黑蛟的力量撞擊在一起,原本平靜的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那如同太陽一般的光芒照耀著臨近的廣闊區域,而地震一般的聲音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虞從蟄從容操縱著符陣,這東西比尋常法陣更加靈活,在她手中就如同一張巨網一般,將那黑蛟死死困住。對方的攻擊,就像是困獸在垂死掙扎。
有一點比較遺憾的是,根據雙方力量對比,在不發生意外的情況下,這種拉鋸恐怕還要持續至少一天以上,方才能耗盡那黑蛟的力量。
一天的時間,會發生甚麼,這完全不可預料。
萬一附近來了一個試圖漁翁得利的傢伙,虞從蟄可就虧大了。
還是得想辦法破局。
冒險,也值得一試。
被困在陣中的黑蛟此時也已經意識到厲害,它已經透過本族秘術聯絡同伴,但最近的一個元嬰期同族也要半日方才能趕到。半天的時間,誰知道那人族女修會不會還有別的手段?
必須得想想別的辦法。
虞從蟄可以透過燃燒壽元的方式短暫獲得更快的遁術,黑蛟也有可以短時間提升實力的辦法,只是方式上的差異罷了。
當虞從蟄察覺到陣中黑蛟氣息的變化,心知不能再拖了,於是雙手掐訣,催動符陣對黑蛟形成絞殺之勢。
黑蛟此時正在關鍵時刻,感受到符陣威力陡然增大,心中不免多了幾分驚恐與慌亂。匆匆應對之時,忽覺異樣。
“啊!”
黑蛟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痛呼,身上要害處緩緩出現一條血線,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那本該無比堅固的鱗片不知被甚麼東西劃開了一道口子。
招財手持一柄骨劍,眼中興奮又警惕,驚險地躲過黑蛟痛苦之下的攻擊,轉身便來到虞從蟄身邊。這是虞從蟄在小誅仙陣中給招財的特權,也是招財剛才能發起偷襲的底氣。
“你果然將那寶物待在身上!”
黑蛟的注意力卻仍然關注到了招財手中的骨劍,後者來自於那具龍形骨架。可黑蛟已經沒有時間細究此事,剛才那一擊打斷了它提升實力的過程,不但如此,骨劍所造成的傷害開始令它的氣息變得不穩定。
虞從蟄沒有絲毫心慈手軟,她催動符陣,冷冷吐出一個字:“殺!”
這一次,黑蛟連痛呼的機會都沒有了。
……
不久之後,一個老者匆匆趕到此地。他雖然外觀上看起來是個人族,而眉眼之間的神色,顯然更像是一條龍。
經過一番仔細檢查,此人面上表情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戰場打掃的很乾淨,不過到底是走的匆忙,留下了不少破綻。有這些破綻,我在三日之內,有七成把握能追上那人。只是,那人既然能夠斬殺我龍族天驕,此舉未必不是圈套,還需謹慎。”
老者喟然長嘆,眼中滿是不得不認命的不甘。
“這次行動,引誘人族修士出海,雖然也斬殺了數名人族元嬰,算是為同族報仇,可也損失不小。算起來,到底得不償失。事後若是引來人族報復,反倒是不妙,不如及早抽身遠遁才是。”
轉眼間,這老者已經作出了決定。他不但沒有追殺虞從蟄為族人報仇的打算,甚至還因此主動帶著族人撤退到更偏遠的海域,以期躲避來自人族的報復。
其實還有一個深藏心底的秘密,也就是當初放棄復仇的真正原因,這老者直到很久以後才對困惑的族人說明。
“當初之所以沒有繼續追殺那名人族修士為族人報仇,是因為那人殘留下的氣息駁雜,似乎有以本族人為材料煉製的法寶。如此之人固然可惡,卻也是輕易得罪不得。”
年輕的後輩驚怒道:“人族以我族人為煉製法寶的材料,何止今日,何止一件兩件,長老為何如此膽怯?”
老者沉默片刻後,方才說道:“那件法寶,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