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獵蛟
潞綾仙子其實是一個非常強勢的人。
在剛才的對視之中,虞從蟄明顯表現出退縮的意思,潞綾仙子看見了卻故意忽略了一點。因此虞從蟄幾乎是立刻就想道:這次的事恐怕不怎麼樣。
不過,虞從蟄還是接受了邀請。
靠窗的精緻雅間,沁人心脾的靈茶香氣,潞綾仙子從多寶的恢復情況問起,慢慢就說到了這次見面的真實目的。
“近日得到訊息,海上出現了一群蛟龍,修為最高不過元嬰期,若是能取了妖丹,於我而言大有益處。”
潞綾仙子並不解釋這“益處”是甚麼,只是對虞從蟄說道:“我只要一顆元嬰期蛟龍的妖丹,餘下的,道友可自便。”
這等於在暗示剩下的虞從蟄可以隨意獵殺。其實住在天冀城這段時間,虞從蟄不是沒有了解過海上妖獸的情況,也動過外出獵殺妖獸的心思,只是她從海上來,當初的記憶到底是過於深刻了些。
於是,虞從蟄只是緩緩問道:“不知仙子這次邀請了多少位道友同行呢?”
虞從蟄可不會傻乎乎地以為對方只邀請了自己一個人。
聞言,潞綾仙子面上坦然,答道:“道友有所不知,那海上的蛟龍佔據了地利,若是同階之間的戰鬥,可不好對付。所以呢,這幫手自然是要多一些。”
虞從蟄作出思量表情,並未表態。
潞綾仙子又道:“虞道友放心,我是個有分寸的人,有意跟你交個朋友。這次所選的人,都是可靠的,想必收穫不下於上次那座古修洞府。”
她提起這件事,便是暗示虞從蟄要報恩的意思。
虞從蟄心下了然,她在這片天地行走,到底需要多瞭解一些資訊。出海獵殺妖獸不同於探秘古修洞府,後者有被困住的危險,而前者則是有很大的選擇性。
“好,我也正想出海去看看呢。”
虞從蟄便答應下來,接著又約定了一些細節問題,喝了靈茶,吃了本地有名的點心,她方才帶著招財和多寶離去。
遠離了剛才那個地方後,招財才悄悄問道:“主人為甚麼要答應下來呢?海上那麼討厭,回去實在是太麻煩了。”
招財說的是“討厭”,而不是“危險”,這顯然是另外一種情緒。
多寶聞言也是盯著虞從蟄看,只是她本來就以貓的形態趴在人的肩膀上,這樣一動,貓臉和貓須就同時蹭到人臉上。
虞從蟄心裡暖暖的,抱著多寶的手輕輕用力,感受著貓毛的觸感,輕聲說道:“有時候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幾斤幾兩,能不能去這片天地闖蕩一番。”
人的想法是可以時刻發生變化的,不管怎麼樣,虞從蟄此刻的想法乃是出自真心。
招財低聲說道:“主人這麼想的話,招財也很願意跟主人一起去闖蕩。另外,告訴主人一個小秘密,我這段時間跟著主人也見了不少人和事,雖然還沒有嘗試,但我有把握——”
她環顧四周,到底是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用傳音將剩下的話語送入虞從蟄耳中。
“我的隱匿術可以擋住部分元嬰修士的神識窺探,若是悄然接近,再發起突然一擊,興許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虞從蟄忍不住看向招財,對方那雙明亮的眼眸裡閃爍著光芒,可以說是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再加上那自信的神態,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少年之心氣”了。
招財沒有聽到答覆,立刻又說道:“我可不是開玩笑,是認真的。”
說完,招財又低聲嘟囔著:“我已經不是需要大人保護的小孩子了。”
虞從蟄終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招財的腦袋,她應該感到欣慰的,此時卻有幾分辛酸的意思。
修仙世界就是這個樣子,你想過安穩的生活也可以,但生活並不總是安穩。
在一番準備之後,虞從蟄仍然是帶上全副身家,把招財和多寶都收進畫中世界,然後去赴約。
到了集合地點,虞從蟄臉上的笑容實在維持不下去了,不,她臉上本來也沒甚麼笑容。
把潞綾仙子本人一起算上,此行一共十四人,包括參應上人和魏兆轅,後面兩個都是虞從蟄不喜歡的。
到底是臉皮還不夠厚,虞從蟄放下了轉身就走的心思,只是獨自佔據了一個位置,等待潞綾仙子的安排。
按照潞綾仙子的意思,這麼多人同時乘坐飛舟,目標太大,靈活性又太差,還是改為各自飛行的好。她既然這麼安排了,大家自然也沒有異議。
虞從蟄不禁想起自己那架飛舟,最近實在事過於貧窮,拼湊了煉製符籙的材料,實在沒有多餘的資源投入到修補飛舟的工作之中。
那架飛舟因為新增龍形骨架的煉化物緣故,早就顯出明顯的親水屬性。這次又是出海獵殺蛟龍,若是能有所收穫,說不定能借機獲取修補飛舟的材料。
想到這裡,虞從蟄心裡也多了幾分憧憬。
潞綾仙子從拿到情報到出海尋找,本來就耽擱了不少時間。那蛟龍又不是死的,人家也可以四處遊走。因此,重新尋找蛟龍蹤跡就花費了不少時間。
兩個月後。
一片看起來平靜的海面上,零星散佈著十幾座無人居住的小島,偶爾可以看見海魚躍出水面。不久前剛剛下過雨,此時天空是洗淨了的那種顏色。
其中一座無人小島上,已經佈置了隱匿法陣,這是參應上人的手筆。眾人皆在這法陣之內,看著另外一名元嬰修士操縱著傀儡潛入海底深處。
“不錯不錯,這海底的確有那蛟龍的巢xue,修的十分堅固。生活在這裡的蛟龍也不少,大半皆是金丹及金丹以下,只有少數元嬰期,這個不好靠近。”
傀儡傳回來的資訊符合之前的判斷,不過,立刻就有人提出疑義:“這些年來,在海上獵殺妖獸的修士不計其數,倘若有如此規模的一群蛟龍,恐怕早就讓人圍獵殆盡,又如何能輪到我們?”
這話說的在理,就在眾人思量之時,那魏兆轅卻是粗聲粗氣地說道:“若是早就叫人發現了,又如何能輪到咱們?要我說,這就是機緣!”
最後一句話,顯然有恭維潞綾仙子的意思。
虞從蟄心中不悅,她知曉自己運氣一向很好,今日同這些人一起行動,這運道恐怕也要受到一些影響。
潞綾仙子不置可否,只是她既然選擇了尋找群蛟的蹤跡,自然不會因為困難而輕易放棄的。況且,從一開始就聚齊了這麼多元嬰修士,為的不就是面對此種局面嗎?
因此,在魏兆轅出聲後,潞綾仙子很快便說道:“目前所見,跟計劃相差不大。為穩妥期間,還是請參應道友按照計劃,用法陣先將此地遮蔽起來。”
參應上人聞言,傲然頷首。
潞綾仙子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又說道:“幼年蛟龍對我等用處不大,到時候可以稍微開個口子,讓它們自行離去。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前面說的是結論,後面也就是這麼一問,自然無人去駁潞綾仙子的面子。況且這種留下幼弱的辦法,已經算是這片海上不成文的規矩,縱然有不遵守的,也不過是少數人而已。
虞從蟄感覺潞綾仙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忍不住心中發笑:她虞從蟄雖然養靈寵,那可都是陸地生靈,並沒有要養小蛟龍的意思。
況且,方才屠人家族,又要如何才能把小蛟龍好好養大?虞從蟄並非御獸宗出身,不作這個打算。
這邊虞從蟄思緒已經飄遠,那邊參應上人卻也準備妥當。在給眾人安排任務的時候,那參應上人卻並不給虞從蟄負責法陣的一部分,而且就差直接說原計劃裡沒有虞從蟄這件事了。
“就有勞這位道友從旁協助,盯緊那些蛟龍可能逃竄之處。”參應上人面色冷冷地說道。
虞從蟄看了一眼潞綾仙子,見對方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再看看參應上人那一張冷臉,便應了下來。
從旁協助也沒甚麼不好的,這樣行動起來更加從容。若是負責法陣的一部分,必須全神貫注,搞不好需要用自身修為硬抗。
當然,若是參應上人試圖因此就貶低虞從蟄的貢獻,在事後分配戰利品的時候剋扣一二,那虞從蟄可不答應。
安排完畢,之後便是趁著夜色,靜悄悄地行動。
蛟龍的活動範圍很大,若是要佈置一個大型法陣,這個時間來不及,另外成本也極高。但倘若想要靠近一些,又擔心驚動了那些蛟龍,到時候一個照面打起來,攻守異形,還不知如何呢。
而這佈陣範圍的選擇,就顯出了參應上人的本事。
虞從蟄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驚歎,看來這參應上人並不是吃乾飯的,不要因為成見而小瞧了人家。
隨著法陣佈置妥當,一張天羅地網悄然鋪開,正待收網,偏偏此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一條蛟龍不知施展了甚麼隱匿之術,竟然到了法陣邊緣地帶,方才顯露出氣息,而且居然是元嬰後期!
幾乎是同一時間,它也發現了法陣的存在,立刻就憤怒地甩動龍尾,向被困的同伴報信的同時,也是直接向法陣發起攻擊。
伴隨著法陣靈光大作,操縱法陣的人也紛紛掩藏不住,於是都現了形。
海底的蛟龍跟著現身,瘋狂衝擊著剛剛成型的法陣,一時間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的圍而殲之,立刻就變成了被蛟龍兩面夾擊。
潞綾仙子見狀,立刻說道:“先解決這條!”
她指的是突然出現並且破壞大家計劃的那條蛟龍,那一瞬間,虞從蟄似乎看到了她眼中的興奮之色。
是啊,這條突然出現的元嬰後期蛟龍,不是正符合潞綾仙子的要求嗎?
虞從蟄皺著眉頭,數張符籙同時拋灑而出,驅趕了試圖靠近自己的幾條金丹期蛟龍。
那邊,潞綾仙子等人已經同那條元嬰後期的蛟龍打鬥起來。
虞從蟄沒有立刻支援,因為不知為何,她忽然就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狀的心悸,就好像有甚麼特別危險的東西正在靠近。
於是,她悄然從一處戰場邊緣到達另一處戰場邊緣。
魏兆轅不知甚麼時候也到了,並且還在虞從蟄的前方,這令虞從蟄不得不暗暗調轉方向。
有一條青色蛟龍正追著魏兆轅打,妖獸肉身強悍,若是同階,人族容易落入下風。
魏兆轅看見了虞從蟄,並未求援,只是面露鄙夷之色,似乎在嘲笑虞從蟄是“逃兵”。而魏兆轅手中很快多了一件圓環狀法寶,邊撤便將之催動。
虞從蟄只想離那魏兆轅遠一點。
某個時候,她忽然心念一動,定睛看向某處,於是便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一條不知從哪裡來的黑色蛟龍帶著令人恐懼的氣息,驟然出現在魏兆轅身後,龍爪重重一拍,帶著萬鈞之力,瞬間就穿透了魏兆轅周身的靈氣護罩,打在他的天靈蓋上,連同那尚未完全催動的圓環狀法寶一起拍碎。
差不多是在同一時間,有一個類似於嬰兒一般的東西從魏兆轅頭頂附近飛出,帶著難以言說的驚恐之色,速度異常之快,逃離了戰場。
虞從蟄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親眼見證了一次“元嬰出竅”。
那可是傳說中元嬰修士的保命術啊。
剛剛將魏兆轅打得元嬰出竅的黑蛟並未去追那遁走的元嬰,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相距不遠的虞從蟄。
那一瞬間,虞從蟄彷彿整個人掉進冰窟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