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牆之內
對那面水牆的觀察,從天黑到天亮,從靠近再到沿著水牆邊緣移動。虞從蟄始終在思考一個問題:如何才能穿過這面水牆?
以元嬰修士對這片天地的感知,水牆的存在約等於無邊無際,並不是人力可對抗的。至於它是自然界存在之物,還是修仙大能所創造出來的景觀,那反而不重要了。
頂階修士可是能夠創造世界的人。
在觀察的過程中,虞從蟄也隱約意識到一個問題,就是這面水牆並不排斥飛舟的靠近。
但是,水牆排斥她們的靠近!
她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可能的原因:是因為飛舟融入那具龍形骨架!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將那具龍形骨架煉化並且融入飛舟之中,也許虞從蟄根本不能來到此地,更不能見識到這壯觀的景象。
一切,剛剛好。
簡直就像是安排好的一般。
這時候,是該感嘆天道眷顧、運氣使然,還是應該從陰謀論的角度想一想呢?
當新的一天太陽再次升到天空正中央的時候,虞從蟄作出了決定:駕駛飛舟穿過水牆!
水牆,顧名思義,就是一面由水組成的牆壁,至少在遠處看起來是這樣的。可是到了某個距離,即飛舟可以靠近,但人卻不可以單獨靠近的位置,那水牆就會變成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瀑布。
耳邊是巨大的水聲,它們幾乎蓋過了一切聲音。
虞從蟄待在飛舟的駕駛室中,儘管她在這架飛舟的任意一個位置都可以達到操縱飛舟的目的,但她還是來到了這裡。
招財和多寶都待在她身邊,作出十二分警惕的樣子,準備好應對可能發生的任何事件。
百丈、九十丈、八十丈、七十丈……隨著距離的不斷拉近,那頂天立地的大瀑布好像一下子活了過來,巨大的吸力開始主動將飛舟拉過去。
虞從蟄初時還能掌控飛舟的方向,但很快她就做不到了。來自水牆內部的力量實在太強大,她只能轉而試圖維持飛舟的平衡。
至少,不要翻過來才是。
這個時候,時間可以變得格外漫長,也可以轉瞬即逝,它們之間的變化,同樣不由虞從蟄決定。
飛舟身上的銀色護罩阻止了海水的直接侵入,卻無法阻止那股強大的力量。招財和多寶都難受不已,虞從蟄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甚至可能更糟糕一些,因為她還在為兩個小的提供保護。
飛舟徹底進入水牆內部。
這個時候,一股無形之力似乎要推著飛舟朝著上方而去,同時又有一股來自上方的力量正要將飛舟向下鎮壓。拉扯之間,飛舟內外所有的符文都亮了起來,一個不慎,就有解體的可能。
虞從蟄神識完全放開,當觸碰到下方某些物質的時候,頓時心驚膽戰,連忙將神識收回。
她本來就有意識地想著朝上方而去,這會子更是沒有任何猶豫,將所有的靈力都用在控制飛舟向上方飛去。
與此同時,虞從蟄腦海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這算是鯉魚躍龍門嗎?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虞從蟄沒有功夫深究,因為那兩股力量已經從暗地裡的拉扯,變成了明裡的較勁。飛舟成為受力的一方,在水中劇烈晃動,又在虞從蟄的操控下,勉強歪歪扭扭地朝著上方而去。
當方向確定以後,雖然還是很艱難,虞從蟄心裡卻是大大鬆了一口氣。因為抵達某個位置之後,那股向下拉扯的力量忽然就變弱了,而向上拉扯的力量一佔據上風,飛舟居然逐漸平穩下來。
最後,向下拉扯的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虞從蟄也終於恢復了對飛舟的完整控制。
此時,水牆內的世界漆黑一片,幾乎看不到任何生靈的跡象。表面散發銀光的飛舟彷彿在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世界行駛,很容易就讓人產生不安恐懼之類的負面感覺。
黑暗之中,虞從蟄只覺得有數不清的目光正在注視著自己。這種感覺持續了很長時間,一直到飛舟上方出現了一條會發光的魚。
那條魚比飛舟還要大一些,身上佈滿堅硬的鱗片,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卻是閃閃發光。
當虞從蟄發現它的時候,它正好也朝這邊看過來。
那一雙魚眼裡,居然有擬人的神情。
下一瞬,那條會發光的魚猛地抖動身子,瞬間就掀起滔天巨浪。而飛舟受此一擊,居然承受不住,再度變得搖搖晃晃。
好在虞從蟄反應過來,一邊穩住飛舟一邊拉開距離,待她終於有功夫將注意力轉到那條會發光的大魚身上,卻發現後者早就遊遠了。
黑暗之中,那點點光也終於消失不見。
虞從蟄在心中默默嘆息一番,隨後便繼續駕駛飛舟朝上方而去。
她不相信這方水域會是無邊無際,就算是天道的手段,那也是有限度的。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回過神來的虞從蟄才忽然意識到:那種注視的目光消失了。
難道是剛才那種魚類嗎?
已經開啟靈智的水中生靈?
若是如此,眼前之局也該有所變化。
飛舟行進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虞從蟄不得不使用了那幅畫,以畫中靈力作為支撐,方才彌補這種損耗。
招財和多寶也在使用各自的靈力幫忙,只是她們的修為比較低,能發揮的作用也小。再者,虞從蟄一向不願意過度消耗她們的力量,擔心若是留下甚麼後遺症可就糟糕了。
從遇到那條會發光的魚,到如今又向上行進了差不多三百丈,水中的世界終於發生了變化。
有光。
不再是那種漆黑一片,而是陽光終於穿透水面照射到了這裡。雖然已經變得很微弱了,但是帶給虞從蟄的鼓勵,卻遠遠不止如此。
上方是越來越亮,大小不同的魚類開始出現。它們有的是虞從蟄熟悉的樣子,有的又長的奇形怪狀。有的明顯已經誕生了靈智,有的只不過是尋常魚兒罷了。
不管如何,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它們無法對飛舟還有飛舟上的人造成任何威脅。
距離水面,是越來越近了。
虞從蟄聽到了雷聲。
是連續不斷的雷聲,這顯然不正常。
雷聲來自視野範圍之外,用神識探查,傳遞回來的是膽戰心驚的感覺。
虞從蟄忍不住看向招財和多寶,才發現這兩個傢伙,一個明明已經瑟瑟發抖卻還是要故作堅強,一個抱著另外一個,眼神倒是比動作堅定一些。
據說,雷劫甚麼的,對妖修的影響更大。所以,這應該是發自心底的恐懼。但,從前面對不遠處發生的元嬰修士渡劫,招財和多寶也沒有害怕到如此地步啊。
虞從蟄心念一動,忍不住問道:“這雷,有甚麼特別的?”
招財哆哆嗦嗦地開口道:“不、不知道,就,就是害怕。”
多寶好像已經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點頭。
虞從蟄思量片刻,試探著問道:“要不,你們到畫裡來?”
畫中世界的秘密,虞從蟄到現在也沒有徹底搞明白。在此等前提之下,將招財和多寶放進去,無疑是一種極為冒險的做法。可看到她們這副害怕的模樣,虞從蟄也不得不想著對策。
招財聞言,幾乎沒有思考就應聲道:“我看可以。”
多寶只是看著虞從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虞從蟄便沒有再猶豫,揮揮袖子,直接將招財和多寶送入畫中世界,並且再三跟她們確認內裡安全,這才稍稍放心。
這無疑耽擱了些許時間,不過在此期間,飛舟仍然是朝著上方飛去。距離最初進入水牆的位置,並不是直線上升,而是顯然呈現了斜飛的狀態。所以如今到底身在何處,虞從蟄已經不知道了。
若非如此,虞從蟄是真的想稍稍改變飛舟的行進方向。
因為,她很快就後悔為甚麼自己不能躲進畫裡去了。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雷聲變得越來越響,每一聲都好像在耳邊炸響,接連不斷地炸響,就連靈魂深處也跟著震動起來。
飛舟此時反倒是顯出頑強模樣,那銀色光芒包裹著整個飛舟,無懼任何危險,就如同誕生了靈智一般,朝著上方行進。
在這每一分每一秒都分外難熬的時刻,飛舟的可靠反而成了最大的安慰。
終於,飛舟離開了水牆範圍,重見天日。
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水域,湛藍的海水掀起一個又一個大浪,波濤洶湧之間,隱約可見各種魚類。不,準確來說是各種妖獸。
天空烏雲低垂,雲中電弧閃動,不時落下幾道墜入海水之中,並且有一道恰好就落在這架飛舟不遠處。也是那一瞬間,虞從蟄聞到了一股焦糊腥臭的味道。
肯定是有妖獸遭了殃。
她不敢作片刻的停留,簡單環顧四周,發現各處都差不多,不過某個方向的雷似乎沒有那麼兇悍。於是,她便駕駛著飛舟朝那裡飛過去。
這期間,還要躲避雷電和妖獸,別提有多狼狽了。在飛舟生生擦過一道雷柱之後,虞從蟄心中暗叫不好,好在這個時候已經到了雷電覆蓋的邊緣地帶,總算可以稍微鬆口氣。
之後勉強飛了一段距離,飛舟實在支撐不住,虞從蟄只好停在一座荒島上休整了數日,並且對飛舟進行了簡單的修繕。
“今後這段路,恐怕要我們自己走了。”
望著飛舟表面那些已經黯淡下去的符文,虞從蟄肉疼的很。這架飛舟耗費了她不少心血,一路走來,可以說是護身利器。沒有飛舟相助,後面這段路恐怕不會那麼好走。
因為,眼下雖然已經離開那片雷區,目之所及,還是風大浪大的海洋,除了妖獸,似乎並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自然地,也沒有適合長期修煉的地方。
招財抓著虞從蟄的衣袖說道:“沒事的主人,以前沒有飛舟也能修煉。大不了,我們飛一段距離就休息一下,要是遇到合適的妖獸,用來修補飛舟也可以,煉丹也可以。”
多寶聽著,眼中微光閃動,附和道:“是的主人,出了那片海之後,我們遇到了許多妖獸。它們既然能修煉,我們也能的。”
這不僅僅只是安慰人的話,它還在闡明一個事實。
虞從蟄心裡好受許多,她將飛舟縮小並收進儲物袋中——事實證明,能夠將飛舟放大和縮小這本事,跟建造飛舟相比也並不遜色。
“整理一下,我們走吧。”
“嗯。”
“是的,主人。”
三人既然沒有飛舟代步,便齊齊飛到高空。虞從蟄本來還有幾件小型飛行法器,只是速度慢了些,她不願在此時耽擱時間,便以元嬰修為全速行進,同時帶著招財和多寶。
節省靈力是必要的,但也要看時候。
這樣子,每隔十天半個月就停下來稍作休息,然後繼續飛行。獵殺海中妖獸的想法也曾付諸實踐,沒想到這裡的傢伙格外難對付,而且還抱團,又記仇,導致虞從蟄她們被追殺了整整一個月方才將之甩脫。
在那之後,也就不再自討苦吃了。
如是飛飛停停,終於在一年後,抵達水面平靜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