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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十年

2026-04-08 作者:太古季葉人

十年

泛著銀光的青色飛舟在幽深海底潛行半年之後,終於緩緩浮出水面。也就是在飛舟徹底跟海水分離的時候,飛舟表面那層防護罩如同氣泡一般輕輕碎裂了。

那是飛舟本身用來隔絕海水的東西,此前並不存在,但自從虞從蟄把龍骨的煉化之物加入其中,就自然而然地有了此物。

飛舟脫離海面之後,並未在海面停留,而是以一種傾斜向上的姿態,加速朝高空飛去。直到飛到雲層之上,這架飛舟方才停止上升,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南方而去。

這個南方,是中州大陸的南方,也是這片海域的南方,還是那張地圖上描繪的,可能存在“牆”的地方。

黃貍花多寶仍未醒,大灰耗子招財顯得比從前沉默許多。

虞從蟄本來也不是個那麼愛熱鬧的人,於是這飛舟上就忽然安靜下來。

飛舟平穩地在高空飛行著,沒有再遇到魔修,邪修也沒有,在虞從蟄的神識範圍之內,甚至就連大型的海中生物也減少了。

她原本以為,靠近中州大陸那片海域是因為人族修士濫捕濫殺妖獸,所以才會出現那種情況。到了真正遠離陸地,甚至就連人族修士也很少到達的區域,應該會存在那種厲害的妖獸,甚至形成妖獸巢xue也不一定。

可這樣的事並沒有發生。

隨著虞從蟄下決心去尋找那面“牆”之後,所看到的景象就可以用“荒涼”二字形容。

廣闊的海面上,偶爾才能見到幾座島礁,它們不再是鬱鬱蔥蔥的樣子,而是光禿禿的,被太陽曬得乾裂。至於本該孕育生命的海水之中,別說開啟靈智的妖獸,就是普通的魚類也越來越少。

到後來,海水已經變得非常乾淨,乾淨得容不下任何生靈,就如同死了一般。

而十年光陰,也就這樣無聲無息過去。

這天,虞從蟄仍然在靜室中打坐修煉,幸好這架飛舟能提供源源不斷的靈氣滋養,她的修行並未因此耽擱。

“主人!主人!”許久不曾出聲的招財忽然大聲叫嚷起來,“多寶她醒了!”

虞從蟄緩緩睜開眼,其實在招財喊出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也不見她有別的動作,整個人就在原地消失,已經來到多寶閉關的靜室。

“主人!”多寶從床上跳起來,一個踉蹌,但很快就站穩了,幾個動作就來到虞從蟄面前,撲進後者的懷裡。

“啊~主人為甚麼不等等——”招財這時候才從走廊處進來,見此情形,那還沒說完的話瞬間收了回去。

多寶現在是人的形態,但卻作出貓的舉止,用一張臉卻蹭虞從蟄。左邊蹭萬右邊蹭,沒完沒了的樣子。

虞從蟄並沒有阻止多寶的舉動,她眉眼帶笑,人是能夠忍受孤寂的,可究竟能忍受到何種程度,那便因人而異。至少,虞從蟄還是認為生活中應該多一些快樂。

招財走到多寶身後,繞著觀察了一圈,拍手道:“很好很好,現在應該是築基大圓滿的戰鬥力吧?能夠跟我相提並論了。”

多寶對招財的心思明白的很,故意不理她,只是獨佔來自虞從蟄的寵愛。

招財等了一會兒,沒收到吵架的訊號,眼珠子在靜室裡一轉,便往旁邊的凳子走去,一屁股坐下。

“好了,先到這裡吧。”虞從蟄這才提醒多寶放手,而多寶也很乖巧地放開了。

虞從蟄拿出穩固修為的丹藥,給了多寶,也給了招財,“你們妖修的情況,我到底是知道的太少。這些年來,修煉速度也上不來,或許這次能有機會,倒是給你們找找正經妖修的法子。”

她這話不過是隨口而出,還有點安慰人的意思。

多寶聽了,只是抱著那些丹藥感激地點頭,然後才說:“主人不要著急,人有人的造化,妖有妖的際遇,時候到了,自然就有了。”

這種話是虞從蟄平時用來教育兩個小的,用來敷衍門人的,如今輪到她自己聽著,道理還是那個道理,只是心底到底是有幾分苦澀。

招財忍不住說道:“可是主人,這海上現在連條魚都沒有,天上也不見甚麼飛鳥,完全是毫無生氣的地方,繼續往前走,也該有個期限吧。”

能夠化形的妖獸,當然會有自己的主見,只是招財相對提的比較少。而目前飛舟上就只有她們三個,很多話也只能她們自己來說。

多寶剛剛醒來,並不知道情況已經變得如此嚴峻。她並不懷疑招財是故意誇大事實嚇唬人,於是便只是看著虞從蟄,等待這位大家依靠的人來說話。

虞從蟄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從出海那一日算起,中途停留的時間,遇到魔修後一路南行的時間,算起來也快十五年了。這十五年的時間裡,從決心去尋找“牆”的時候,之後的路途可以說是沒有遇到任何可以稱之為“危險”的東西。

而關於廣清山的訊息,除了虞從蟄自己傳遞了一回訊息,之後她並未接到來自廣清山的任何回應。雖然她本來就不指望得到回應,但這樣無疑是更加助力她下定某種決心。

要在此時回頭,那是萬萬做不到的。

回去廣清山能遇到甚麼,這些年虞從蟄又不是沒有想過。可不論怎麼想,好的壞的,都無法讓她停止前行、掉頭回去。

那麼繼續往前走會怎麼樣呢?如果這片已經死了一般的海域真的是廣闊到無邊無際——至少以虞從蟄目前的修為,是無法那麼快走到邊際的,那麼她真的要在海上繼續飄著嗎?

答案是甚麼,虞從蟄其實已經有數了。

人並不是總能保持理智的生物,人也並不總是神經兮兮感性至極,人是非常矛盾的,經常性左臉打右臉又不是沒有見過。

“到時候再說吧。”這就是虞從蟄的答案。

拆開分析,就是看看到時候是甚麼樣的情形,內心又作出了甚麼樣的選擇。

其實在這個世界活了這麼長時間,如今又是元嬰期的修為,理論上擁有超過千年的壽命,虞從蟄也不那麼固執地想要馬上做決定了。

她有時間。

聽到虞從蟄這麼說,招財和多寶也沒有甚麼意見。之後,虞從蟄返回靜室修煉,而招財和多寶也開始久別重逢一般的嬉鬧,倒是令這架飛舟上增添了許多靈動氣息。

又是一天日落。

招財無聊的時候,就會跑到飛舟頂部的觀景臺,對著遼闊的天空和大海發呆。現在有了多寶,自然也是要一起帶過來的。

“最近這幾年,那種五顏六色的晚霞,已經很少見到了。”招財指著遠方的落日,“你看那邊,紅紅的太陽,金色的霞光,現在最多的就是這個樣子。”

多寶若有所思。

招財笑著說道:“我知道,你肯定在想,這是不是意味著某種變化?比如,我們到了新的地方——”

她停頓片刻,趴在欄杆上,又說:“我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的時候,是在幾年前,具體甚麼時候我也記不得了。只是那時候,跟現在差不多的傍晚,也是在看落日,就忽然就意識到,那種紅紅的粉粉的藍藍的霞光,已經很久沒看到了。”

招財臉上出現回憶的表情,輕輕說道:“那時候的海面上,好像偶爾還能看見幾條魚。鳥也有,它們從飛舟底下過去,我就故意操縱飛舟靠近它們,把它們掀飛。”

說到這裡的時候,招財臉上出現壞壞的表情,但這也僅僅只是一瞬間罷了,很快就變成了某種類似於落寞的情緒。

“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飛鳥了。”

憑著這些描述,還有招財臉上的表情變化,多寶可以猜到很多資訊。那些因為修煉而缺席的時光,似乎也可以因此而稍稍填補。

那輪紅日並未因為人的言語而有任何停留,它也如同流逝的時間一般,緩緩沉到海的另一邊。

招財發出一聲輕嘆,她說:“有時候我忍不住去想,如果是朝著那個方向去,會怎麼樣呢?”

她指的是太陽落下的方向。

太陽東昇西落,以此作為目標的話,似乎會更加明確,也更加有動力。當然,招財也只是隨口一說,她並沒有想要干擾虞從蟄決定的意思。這麼多年來,在虞從蟄的庇護之下,她作為一隻大灰耗子已經獲得了足夠多的好處,這可是別的妖獸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幼稚是快樂的表現,招財並沒有白活這麼多年。

“喂,總是我在說話,你這貓為甚麼不說話?這些年沒有說的話,為甚麼不補回來?”

多寶不回答,只是看向某個地方,一開始只是隨便看過去,可漸漸地,她的眼神發生了變化,震驚、甚至還有一點點恐懼。

招財跟著望過去,臉上的變化幾乎與多寶等同。

只見那遙遠的南方,天邊的微光尚未徹底消失,一條長長的細線卻是橫在那裡。由於飛舟一直朝那個方向前行,所以距離在不斷拉近,這個過程中,那條細線也在不斷髮生著變化。

它從一條線變成了立體的形態,最後變成一道橫在前方的水牆,上接天,下連海,擋住了飛舟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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