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人
假設儘管大膽,反正又不負責實現。虞從蟄說完,就看著那二人的反應。
溫同秋仔細想了想,緩緩說道:“若是這麼說,廣清山跟朝硯山倒是真的有一點聯絡。”
她說的是從前遷移地脈靈氣的事,如今廣清山比其他地方濃郁數倍的靈氣,可是直接透過秘術從朝硯山奪過來的。這個無需解釋,大家都能明白。
虞從蟄道:“如果是這樣,還是不能解決某些問題,比如,為甚麼是鮫人洞?為甚麼是我?”
溫脂岄盯著虞從蟄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或許,是虞道友體質特殊。”
虞從蟄睜大了眼睛,反問:“體質特殊?”
她自己無法把這個話題說下去,所以故作驚訝,倒是想聽聽那二位的看法。
溫脂岄便解釋道:“如果是兩個空間的聯絡,比如說,有些人天生就適合修煉空間神通,所以很容易就穿過某些界限。這就像是火靈根天然就擅長使用火一般。”
最後那一句像是把人當成剛剛入門的弟子,虞從蟄倒也不在乎,甚至因此思考起來。
不過,虞從蟄並未沉溺其中,很快她便再次說道:“不管怎麼樣,距離下一次時間已經很近了,現在必須做出決定。”
時間有限,當然沒有辦法同時解決兩件事。而且,何見祈的性命,顯然比朝硯山那不知後果的亡魂出走事件更重要一些。
於是,三人決定先去鮫人洞看看。
虞從蟄一道傳音把招財和多寶叫過來,反正她們已經介入此事,不妨跟緊一些。
到了那個時間,虞從蟄果然進入何見祈所在的那個世界,只是此時情況大不相同。山已經不見了,那掀起的滔天巨浪,還有遠方傳來的各種動靜,不僅僅只是混亂,還給人一種馬上就要世界崩潰的感覺。
虞從蟄四下尋找何見祈的身影,她在這裡是沒有修為的,只能靠一雙眼睛。偏偏那浪花不時打過來,視野受到極大的限制,就連人也被捲入水中。
“咳——”
水嗆進肺裡,虞從蟄咳嗽不已,她感受到危機的氣息,這地方恐怕不能久留。
一邊遊,一邊被浪花拍打,漸漸地虞從蟄也不知道自己所處的方位了。等她好不容易能夠集中注意力觀察周圍,卻看到原本昏暗的天空上方出現了亮光。
一開始只是亮光,隨著這亮光的範圍越來越大,才發現它其實是裂縫。裂縫大到了一定程度,就不再受控制地開始大塊大塊地掉落。
碎片砸落在水裡,卻把水面也砸開巨大的裂縫。虞從蟄身處期間,只覺得一時間天地旋轉,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出現在天空的方向,正倒懸著望著下方浪花滔天的水面。
然而這種感覺也只是持續了片刻,隨後水變成了天,而天變成地,大地裂縫一條比一條寬,正往外冒著白氣。天上的水卻掉落下來,變成了瓢潑大雨,把那些白氣澆滅,也把虞從蟄澆了個透徹。
這還不夠。
虞從蟄還沒緩過來,就滑落到大地裂縫之中,那天上落下的雨水也在此彙集,直接將她沖走。
整個過程,虞從蟄都是清醒的。她一度以為危機的出現會將自己送回現實世界,但直到現在,這種事情都沒有發生。
痛苦開始變得真實,恍惚之間,虞從蟄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輕盈。然後,她就不受控制地飄了起來,又好像被一股無形之力拉扯著,不斷向上,直到某個瞬間,突然之間天地再度旋轉過來。
虞從蟄重重落在水裡,只是這一次的水很淺,陸地就在視野之中。等她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山澗,兩邊都是高山密林,昏暗的天色下,流水潺潺,林中似乎有一道道身影輕輕搖晃著。
沒來由地,令人心悸。
同時,虞從蟄也覺得這地方有點眼熟,她飛快地在腦海中搜尋。只是她這些年去過的地方實在太多了,見過的風景,有名的沒名的,就是記憶也會產生重疊,因此一時間無法找出與之對應的地點。
這越著急,就越容易焦慮,居然就忘記了自己還在水裡,也不往岸上走。甚至還產生了幻覺,恍惚之間,好像聽見有人在喊她。
“虞道友……”
“虞道友……”
“虞道友……”
那聲音一會兒遠一會兒近的,聽又聽不清楚,只覺得有些耳熟,偏偏又沒有到能夠辨認的地步。其實這些年能夠稱呼虞從蟄一聲“虞道友”的人並不多,但誰知道是不是以前見過的人呢?
隨著那飄飄乎的聲音,就連樹林中那些身影似乎也被驚動了。它們搖搖晃晃的,看起來像是都要朝虞從蟄這邊過來,只需要肉眼可見的功夫就可以把她包圍。
說不害怕是假的。
虞從蟄暗暗用拇指的指甲掐了掌心,是痛的。
這時候,一個身影從樹林中飛快地跑出來,卻是虞從蟄想要見的何見祈,只聽她一臉驚恐地說道:“我喊了你那麼多聲,讓你快跑,你怎麼不動呢?”
虞從蟄眉頭一皺,終於將眼前之人的聲音同之前那聽不大清的聲音聯絡起來,此時不是感激,心中倒有一點點抱怨。不過這抱怨沒有來記得表現出來,她馬上就跟著何見祈踏上逃亡之路。
因為,隨著何見祈的出現,林子裡的身影直接暴躁起來,竟然朝她們衝了過來。
慌不擇路,下意識地朝著上游跑去。只是跑著跑著就不對勁了,因為這上游很快就到了頭,水的盡頭竟然是一處大瀑布,那河水倒流,從下往上,來到虞從蟄面前,再順著地勢向她身後而去。
只有夢裡才會出現這樣的情形。
虞從蟄一個激靈,眼看著後面那些傢伙馬上就要烏泱泱地上來,她情急之下,乾脆直接抓住何見祈的手,喊了一聲:“跳!”
聲音尚未落下,人已經縱身一躍,偏偏那瀑布落差極大,於是在墜落的過程中,虞從蟄重新看清了身邊之人的臉——
哪裡是甚麼何見祈?分明是跟樹林中那些身影一模一樣的傢伙,那嚇人的五官,竟然朝著虞從蟄笑呢。
這下子,是真的分不清真假了。
“撲通”一聲,虞從蟄落入水中,眼前世界變得模糊一片。等她再次睜眼,已經回到鮫人洞中。
“主人!”
“主人!”
耳邊傳來的聲音格外關切,帶著此前唯有的焦急。隨後,虞從蟄方才知曉,她這次“走神”的時間,稍微有點長了。
“像是魂都被勾走了。”招財一臉擔憂地說道,那樣子,分明是心有餘悸。
“是那樣的。”多寶抱著虞從蟄的胳膊,像是生怕她就這麼跑了。
“沒事的。”虞從蟄安慰兩個小的,然後將自己剛才所見所聞跟另外兩個元嬰期說了一遍。其實到現在,她都有點懷疑自己最後見到的到底是不是何見祈。
或者,一切都只是某種幻想罷了。
另外兩個元嬰修士聽了,也是思考良久。
還是溫同秋率先說道:“如是說來,按照之前的猜測,那個世界的確是在崩潰之中。按照虞道友的經歷,何師妹所處的世界,是不是跟別的世界產生了聯絡?”
聽到這句話,虞從蟄陡然驚醒,她說:“我知道了,後來出現的山間,是朝硯山,而那些身影——”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大家順著這個思路一想,也是震驚不已。
招財抱著虞從蟄另外一條空著的手臂,說道:“這麼說,主人最後見到的,是朝硯山的亡魂了?那些亡魂為甚麼要嚇唬主人呢?是它們把副山主給扣下來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暫時無人能回答,卻很好地緩解了鮫人洞內緊張的氛圍。
虞從蟄感覺到招財和多寶的依賴,心中暖暖的,那種從心底生出的異樣逐漸消失,整個人重新變得平靜下來。
“倘若真是朝硯山那邊引起的變化,那就只好過去看看了。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去看看副山主的情況。”
她這話說的委婉,卻也是實實在在的擔憂,誰知道在此期間何見祈又經歷了甚麼呢?
溫同秋表示贊同。
溫脂岄沒有意見。
招財有些擔憂地說道:“剛才,主人你回來的時候,我感覺好像是有甚麼大門一下子就關上了。雖然看的不是很明白,但就是這種感覺。”
虞從蟄剛剛準備邁出去的腳步一頓。
這可不是甚麼好事。如果招財的感受沒有問題,那就等於是從鮫人洞這邊過去的路子徹底沒有了。
虞從蟄忍不住確認了一遍:“當真?”
招財用力點頭:“是的,這裡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就是甚麼都沒有的樣子。”
妖修就像是有著自己的語言系統,不過表達出來還是能讓人聽懂的。這下子,大家的情緒更低落了。
元嬰修士不至於受情緒長期影響,幾人快速離開此處,來到何見祈閉關的洞府。
外面的佈置一切如常,開啟之後,進入洞府內部,何見祈仍然好好地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只是這一次,她的臉色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氣色差了許多,給人不安之感。
溫同秋正欲檢視一番,偏偏這時候飛來一道傳音符,卻是告訴她仙盟的人來了。
“崔妱以山主身份接待,對方卻仍然指名道姓要見我,不知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