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來人
到底是仙盟的人,怠慢不得。溫同秋只得說了聲抱歉,便匆匆離去。
溫脂岄代替溫同秋進行了一番檢查,沒有立刻發表見解,只是沉默地思量著。
這兩位元嬰修士雖然都姓溫,卻並沒有血緣關係,而且性格也大不相同。虞從蟄在溫脂岄面前,到底沒有在溫同秋面前那麼自在,因此同樣保持著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溫脂岄才向虞從蟄說道:“虞道友你怎麼看呢?”
虞從蟄反問:“道友說的是眼前之事,還是仙盟來使?”
溫脂岄道:“都可以,道友說說看。”
虞從蟄不假思索地答道:“恐怕都是麻煩事。”
這樣的答案顯然不是溫脂岄想要的,而虞從蟄既然這麼說了,也是一種表態。
“虞道友蟄就見外了。”溫脂岄語氣淡淡的,“何師姐如今這副模樣,恐怕危險了。仙盟又在此時派人過來,或許是為了朝硯山的事,或許是為了別的,我們都無法置身事外。”
虞從蟄想了想,還是覺得保持沉默的好。
何見祈那具肉身就在眼前,相比上次見面入定一般的情況,這次的表情似乎生動一些。當然,更有可能是因為那面容憔悴了些,這才顯得有了不一樣的。
倒是的確符合溫脂岄的說法,何見祈現在的情況已經很危險了。
溫脂岄看起來是很擔心,不過也是全無主意的樣子。
虞從蟄沒有想到的是,事情的轉機竟然來自意想不到的方面。因為就在稍後,溫同秋那邊來了傳訊,要求她二人立刻到虛粼峰主殿,說是仙盟的使者要見二人。
虞從蟄一頭霧水,她此前並沒有直接跟仙盟使者打交道的必要,所以最多遙遙看個熱鬧罷了。按理說,仙盟的人也沒必要見她,哪怕她已經是廣清山的太上長老。
最大的可能,還是跟最近發生的事有關。
抵達主殿。
按照慣例行禮,溫同秋也在一旁充當介紹人,大家彼此見過。
仙盟使者只有一個人,是一個自號:“館離尊者”的老太太。老太太乾瘦乾瘦的,兩眼冒著精光,在見到虞從蟄之後,那目光有過片刻的停留。
虞從蟄覺得很不舒服,她幾乎就是一瞬間明白了甚麼叫做“那個人彷彿在看著一件器物”。
館離尊者看向虞從蟄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件器物,一件罕見的寶物,可是她眼中並沒有因此流出貪婪之色,反而是一副不敢多看的樣子,放棄了長時間的打量。
到了這個修為的人都是人精,大家將這些看在眼裡,卻無一人因此開口說點甚麼。
館離尊者倒是很快開口說道:“中州大陸雖然貧瘠,卻是外魔入侵的重要地點,因此須得時刻防範。如今廣清山既然統一了這片大陸,自然應當擔負起抵禦魔族魔修的責任。老身館離,代表仙盟到此監督廣清山,於公於私,都希望我們能建立良好的關係。”
例行公事一般的話語之後,館離尊者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但是,廣清山的實力未免太弱了。如今只有三個元嬰期,這要如何面對魔族入侵的局面?所以今後,仙盟會加強在此地的存在。當然,仙盟暫時不會介入具體事務,而你們廣清山,還是要儘快培養出更多的元嬰期才是。”
溫同秋連忙說了幾句認錯的話,表示這都是她的失誤。
館離尊者並沒有要追究的意思,接著說道:“當年,你們吞併朝硯宗,這是仙盟默許的。仙盟為甚麼默許這件事?因為朝硯宗犯了大錯,仙盟不得不這麼做。只是這些話不好公開對外人講,只怕那些邪修聽了要笑話,你們卻是要明白的。”
虞從蟄心中冷笑,她從溫同秋得來的資訊,還有那些民間傳言,跟這位館離尊者所說的可是有很大不同。由此便可以斷定,這位館離尊者絕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別人可以保持沉默,溫同秋卻不行,她只好又跟著做了一番表態。那模樣,不像是一個大宗門的長老,倒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館離尊者說了許多話,末了才說到大家關心的事。
“朝硯山的地脈靈氣因為你們使用秘術,已經大大受到了影響。如今那裡遍地的亡魂,便是因此而生。既然是你們惹的禍,那便還是你們來處置吧。”
溫同秋意聽,連忙說道:“這是晚輩失職,晚輩一定想辦法處理好。另外還有一件事,事情關係到晚輩的師妹、廣清山副山主,斗膽請前輩幫忙看看。”
按照溫同秋的說法,她那個師妹何見祈早年閉關之後,一直未曾出關。不久前,她得到了何見祈的託夢,夢裡看見了奇怪的景象,因此開啟何見祈閉關之地,發現了駭人一幕。
這個說法,完全迴避了虞從蟄和鮫人洞的事。再看溫同秋那表情,可沒有一點現編現造的樣子。
虞從蟄大感佩服,同時也覺得慶幸,得虧這仙盟來的人是個元嬰期,不然要是來個化神期,可沒有一點可以瞎編亂造的餘地了。
而那館離尊者聽了,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表示要親自去看看。
很快,四名元嬰期來到何見祈閉關的地方。
館離尊者仔細檢視了何見祈的狀況,又思量許多,方才說道:“老身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倒也見過不少離奇的事,倒是眼前這一樁,當真是開了眼界。”
溫同秋神色一黯,“晚輩這師妹是否還有救?還望前輩示下。無論是甚麼代價,晚輩代表廣清山在此一併承擔。”
館離尊者冷笑道:“你雖說是從山主退居幕後,當了太上長老,可實際上仍然掌握整個廣清山。廣清山底蘊淺,可沒厲害的老祖坐鎮。於廣清山而言,你不但是太上長老,也是真正的老祖,是這山上的定海神針。像今日這般草率的樣子,還是免了吧。”
溫同秋一副受教的樣子,臉上卻是焦急的很,但沒有繼續再說懇求的話。
那館離尊者卻是繼續說道:“若是旁的事,我也不想管,只是這一樁如此符合古籍上所載,老身倒是想試試。”
說罷,館離尊者緩緩來到何見祈身邊,繞著走了一圈,沉吟片刻,才道:“她這是重傷之後,肉身無法承載神魂之重,再加上地脈靈氣引起的共鳴,引發的神魂出走。按理說,這種事情很少發生,甚至完全不應該發生。”
說到這裡,館離尊者又想了想,那樣子像是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我知曉一個法子,倒是可以把出走的神魂叫回來。只是,這個辦法需要佈置法陣,不但要消耗諸多珍貴的修煉材料,還需要修為高深的修士以身涉險。饒是如此,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
其實修仙世界難辦的事,絕大部分都是這種情況,館離尊者刻意如此強調,已經把免責宣告用到了極限。
溫同秋沒有拒絕的理由,立刻就應承下來。
“這是需要準備的東西,你儘快安排好。”館離尊者丟出一份玉簡,又說:“朝硯山那邊的事,可大可小,我必須過去看看。你們準備好了,傳訊過來,到時候我再來。”
“是,多謝前輩。”溫同秋連忙親自送館離尊者離開。
待到那人走後,虞從蟄仍然在思考,而溫脂岄已經忍不住問道:“以前仙盟跟我們打交道可不是這位,怎麼這回換了人?”
溫同秋苦笑一聲,“人是仙盟換的,我哪裡能說甚麼?只是這人,你們千萬要小心伺候,哪怕受些委屈,也不要得罪了她。”
溫脂岄和虞從蟄同時看了過去,皆有些困惑。
溫同秋解釋道:“我也是才得到的訊息,唉,你們看這位的年紀,是不是很正常?”
虞從蟄想起那張老邁的臉龐,還有那眸子裡閃過的精光,心裡還是有點膈應。元嬰修士有大神通,肉身自然會跟著變化,衰老只是一件會在壽元耗盡前才發生的遺憾之事。而更多的修士到了這個修為,會維持自己年輕時候的容貌。
很顯然,這位館離尊者哪方面都不正常。
溫脂岄也想到了這一點,她說:“我們女修大多不想看見自己老邁的容顏,這位卻是反其道而行,莫非是壽元——”
後面的話她沒敢說出來。
溫同秋用眼神肯定了這個說法,“是這樣的。據說這位極其長壽,已經過了元嬰期壽元的極限,修為不得突破,可是她仍然活在這個世上。”
溫脂岄詫異道:“如此,那就是用了延壽的秘術?”
虞從蟄跟著說了一句:“這代價一定很大吧?”
溫同秋點頭道:“不錯,這位付出了巨大代價,才能繼續活著。既然活著,就不能甚麼都不做。館離尊者所求之物,恐怕不是我們能想象的。所以,能不要得罪她,就一定不要得罪她。”
溫脂岄看其來有些意外,只是說道:“既然如此,何必欠下這個人情?”
而且,還是扯了謊的。
當然,這話溫脂岄也不能明說。
溫同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嘆息道:“事到如今,當真是無可奈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