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硯山的亡魂
明明剛才看著距離山頂還遙遙無期,這一眨眼功夫,人就到了山頂。
聽起來不像是拿著修仙劇本,而是拿了點別的甚麼。
虞從蟄就在這平坦的山頂上起身眺望四周,目之所及,原本高高聳立的一座又一座青色山頭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直到最後只剩下她腳下這一座。
何見祈站在虞從蟄身旁,一張臉上哭笑不得。
過了許久,虞從蟄方才問道:“何道友,你覺得,這像是夢嗎?”
何見祈幽幽開口:“只是夢裡才會這般混亂。不過——”
她停頓片刻,像是在賣關子,但見虞從蟄無動於衷,方才繼續說道:“不過恐怕不是我夢,而是別人的夢境。至於我們兩個,只是倒黴的外來者罷了。”
虞從蟄贊同這個說法,“接下來,我要試試回去的辦法。”
說罷,她走到邊緣,縱身一躍,一邊感受那種墜落感,一邊在心裡默默倒計時。
果然,下一瞬,虞從蟄就回到了現實世界。
“主人!”
“主人!”
“虞道友。”
三道關心的聲音同時傳來,虞從蟄輕輕撫上心口,感受那裡劇烈的跳動,還不忘問一句:“外邊,過去了多久?”
“就是一瞬間的事!”
“但是主人的樣子很不對,像走神。”
溫同秋本來還想問一下成功與否,聽到虞從蟄的問題,心中便有了數,於是只耐心等待。
過了一會兒,虞從蟄方才緩緩說起剛才在那個世界的見聞,並且猜測道:“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因為某種原因,我意外得到了兩個世界往返的機會?”
溫同秋點頭道:“是有這種可能,只是按照虞道友你說的,我現在還有一個擔心,就是何師妹所在的那個世界,可能會崩潰。”
虞從蟄心中一動。
是啊,按照何見祈的說法,之前她待在那個環境裡,是維持了很長時間一成不變的狀態。而隨著虞從蟄的到來,開始出現了青色的山,而且數量也在變化,這的確可以認為是世界崩潰的前兆。
只能說是最壞的打算了。
虞從蟄遲疑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如果那個世界崩潰,何道友能否回歸本體呢?”
溫同秋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只是,這件事我也不敢賭。”
虞從蟄明白溫同秋的擔憂,這件事瞬時就變得緊迫起來。
招財看看虞從蟄,又看看溫同秋,欲言又止。
虞從蟄看見了,就對招財說道:“有甚麼想說的,就直說。”
招財這才說道:“那個,剛才主人你走神的時候,我好像感覺到了甚麼——”
溫同秋立刻看了過來,她知道招財擅長隱匿之術,自然重視招財的話。
虞從蟄鼓勵道:“把你的感受說出來。”
招財想了想,有點苦惱,但還是組織了語言,她說:“到底怎麼回事說不上來,就好像那一瞬間,鏡子裂開了一道縫隙,等我注意到的時候,一切已經恢復原狀,就好像剛才是我的錯覺一般。”
虞從蟄跟溫同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不過,虞從蟄的驚訝是招財語言天賦是如此之高,居然用這種方式就把一種很抽象的感覺說了出來,而且如此令人易於理解,果然是耳濡目染的好處啊。
想到這裡,虞從蟄免不了生出幾分得意。
溫同秋看在眼裡,便稱讚道:“招財這個發現很有用。根據目前的資訊,我們可以做一個推測,就是在每一天的固定時間固定地點,由於空間出現裂縫,因此虞道友你能透過這個地方到達那邊。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在那個世界崩潰之前,把何師妹帶出來。”
這也是一直以來的主要問題。
虞從蟄承認自己大意了,她在測試回來的方式時,應該帶上何見祈一起試試的。只是在那個時候,她完全沒有這麼考慮過,就好像這件事本來就不應該發生似的。
其實,還是腦海中是閃過的念頭,在那一刻選擇了順從。
商量一番之後,並沒有更好的方案。於是,大家決定明天的這個時候再試試,至於剩下的時間,趕緊去藏經閣翻翻典籍,看看有沒有以前沒注意到的資訊。
當然,未免驚動年輕弟子,這件事兩個元嬰期都做的很隱秘。
虞從蟄一邊翻閱那些需要極高許可權才能閱覽的典籍,一邊在內心感慨:自己多年來到底是忽視了這方面的工作,以至於某些典籍看起來是如此地陌生。
招財和多寶也在幫忙,這兩個傢伙一向只讀那些感興趣的東西,對於不感興趣,那神情就像是在吃藥。好在,此時有足夠的動力,倒也不顯得難受。
時間流逝,對於沉迷學習的人來說,是可以忽略的。
次日清晨。
虞從蟄感受到深深的失望,廣清山藏經閣這些年收集了不知多少功法典籍,然而這其中並沒有涉及到相關領域的。究竟是那些東西太過高深?還是中州大陸太過偏僻,以至於連功法傳承世界認知都不是完整的。
就在她苦惱的時候,溫同秋卻帶來了新的訊息:溫脂岄回來了。
溫脂岄這次是提前結束巡視回來的,她來見溫同秋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就像是受到了驚嚇。能讓堂堂元嬰期不顧形象作出如此姿態,恐怕是真的發生了甚麼大事。
虞從蟄正要回避,卻被溫同秋攔住了。
“師妹,這裡沒有外人,你有話就說,有甚麼問題,我們一起解決。”
聽到溫同秋這句話,溫脂岄也明白了,她花了一點時間調整呼吸,環顧四周,確定這間屋子裡就只有她們三人,法陣禁制均已完好啟動,方才開口。
“按照計劃,我本來是外出巡視,一方面是震懾宵小,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夠探查到一處兩處秘境遺蹟,為我廣清山多添機緣。只是我到了朝硯山的時候,發現那裡地脈靈氣異常。我擔心是當初抽取那裡的地脈靈氣留了後患,便仔細探查一番。”
說到這裡,溫脂岄臉上浮現出回憶的神色,眼神也變得驚恐起來,“結果,我就看到了無數的人,不!不能說是人,應該說是無數的亡魂從朝硯山走出來,消失在烈日之下。”
這是光聽著就毛骨悚然的話,可如果只是這樣的話,能嚇住堂堂元嬰修士嗎?虞從蟄表示困惑。
而溫同秋則是皺著眉頭問道:“無數亡魂從朝硯山走出來,又消失在烈日之下?這些亡魂來自何處?是朝硯山的死者,還是?”
溫脂岄急忙解釋道:“不止有新近的死者,包括之前朝硯宗覆滅的大戰,還有更早之前的——有些看起來不是人族,而是妖獸。我們無法與之溝通,也無法接觸,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出現,又消失。”
這個聽起來就嚴重了。
虞從蟄目前所在的這個修仙世界並沒有關於前世今生的具體說法,理論上人死了就死了,尤其是對於修士的死亡,那是從肉身到靈魂的全面消亡。而且,神魂在這裡是被認為依附著肉身存在的。
倒也不是沒有那種肉身消亡但是神魂依舊存在的現象,比如奪舍,比如鬼修之道,這些條件都極為苛刻,可以說是個例。
溫脂岄看到眾多的亡魂,這屬於違背當今世界修行常識的事件。
不過,這種“常識”或許僅僅只是限於中州大陸上所見所聞。虞從蟄有一種感覺,若是將視線看向更遠的地方,一定就會得到更多的“常識”,而那些所謂不能解釋的事,也就有了一定範圍之內人盡皆知的說法。
當然,怎麼處理這個問題顯然是眼下更重要的。溫脂岄匆匆剛回來,自然是為了這件事,她不敢擅自處置。
只是,看著室內同時陷入沉默的另外二人,溫脂岄免不了有些生氣。只是她脾氣比安水喬溫和許多,此種情緒也不曾表露出來,只是緩緩問了一句:“這可如何是好?”
這可如何是好?
溫同秋是主心骨,她自己也認可這個身份,所以此刻便出來表態:“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也火燒眉毛了。”
說罷,溫同秋便說起何見祈的事,說起大家這些天的努力。言外之意,恐怕沒有經歷同時處理兩件事。
溫脂岄聽完就愣住了,她完全沒有想到還有這麼一回事,這聽起來比朝硯山成群的亡魂還要難以處理。朝硯山的亡魂還可以使用暴力解決,而何見祈的性命,可得慎之又慎。
這下子,大家都沒了主意。
虞從蟄亂糟糟地想了一通,想到事情之間的因果聯想,想到很多事情都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再結合朝硯山的亡魂出走,以及何見祈的神魂出竅,忽然就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二位,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
溫同秋和溫脂岄同時看了過來,眼中跟著流露出思索之色。
虞從蟄繼續說道:“假如啊,因為某個空間不夠穩定,所以裡面的東西跑出來了。而外面的人,也能夠在特定情況下與之接觸,有沒有這種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