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主的安排
遠方傳來持續的爆裂之聲,虞從蟄並未多看一眼,因為她現在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為首之人是一個金丹中期,來自朝硯宗某個世家。餘下的都是築基期,與那名金丹期來自同一世家。
這些人的名字,虞從蟄早就記載腦海之中,如今不過是重新一一對應而已。
對方只說了一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接著,就是一場混戰。
在金丹與金丹之間的戰鬥之中,築基期的存在作用不大。但今天不同,這些築基期是來佈陣的,一個個手持令旗,一起上,便有如金丹期的戰鬥力。
如此一來,虞從蟄相當於同時對付兩個金丹期。
倒也不要緊。
對面那個金丹期已經上了年紀,面貌雖然兇狠,打法卻是保守。幾番試探下來,虞從蟄已經確定此人雖然精通法術,卻是個方方面面都很保守,不願意冒險的。因此,對於法術的使用也不過如此。
至於那些築基期現場佈置的法陣,隨時可以變化,配合也巧妙。只是,由人組成的法陣,破綻也必然出現在人的身上。最要緊的還是,這些人不過是築基期罷了。
若是一群金丹期擺這麼一個陣,虞從蟄早就死了。
幾十個回合過去,附近的山頭都被削平了幾個,倒塌的樹木、滾落的山石不計其數。可要是說起時間,也不過是幾秒鐘罷了。
在躲閃的間隙,虞從蟄擲出一張攻擊性符籙,威力相當於金丹期全力一擊,目標正是對面那個金丹期。
如她所料,那人想也不想,就選擇了躲開。也正是因為這一躲,那張符籙直接在一群築基期耳邊炸開。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夾雜著痛苦慘叫的人聲,由築基期組成的法陣,破了。
此時,已經有廣清山的弟子前來支援。同來的,還有朝硯山的人,不過,這些人的目光就稍顯複雜。
那名金丹期見狀,沒有絲毫留戀,直接丟下那些築基期,用了一張傳送符消失在原地。
就那麻利的程度,看來也是早有準備。
虞從蟄沒有追,而是火速飛往另外一個方向。
因為就在剛才,她給崔妱的替命符,已經被使用。
……
朝硯山的混亂並未持續多久,隨著元嬰期修士溫同秋的到來,一切都結束了。
接著就是大規模的清洗行動,所有參與叛亂的修士一律處死,跑掉的也上了廣清山的通緝名單。而在朝硯山的山門廣場上,溫同秋給了剩下那些人選擇。
“既然你們不喜歡廣清山,那就帶著你們的家業離開,並且發下心魔大誓,永生永世,絕不回來!至於願意留下的人,也必須發下心魔大誓,永生永世,永不背叛!”
在這個存在天道意志的世界,任何的誓言都是可以奏效的,更何況是心魔大誓,後者可是最有約束力的方式。
面部表情異常平靜的溫同秋並未給這些人第三條路,任何的模稜兩可在此時都成為不可能。
短暫的靜默之後,隨著某個世家實際領頭人出面發下誓言離開之後,餘下的人也陸續做了選擇。
從此前朝硯宗淪陷,到今日的混亂,原有朝硯宗的人已經走了六成。餘下的,大半都是家族底層,修為低下且難以上進者。至此,廣清山才算是徹底掌控了朝硯山。
站在高處的溫同秋眼中沒有任何喜色,就好像這一切本該如此。
虞從蟄在一旁默默看著,來自溫同秋的感謝,她已經收到。一張替命符救下來崔妱的性命,山主的繼承人這一次暫時避免了夭折的命運。
內心居然是平靜的感覺,這著實令人驚訝。
……
靜室內。
此處設下重重禁制,內裡任何資訊都不會傳到外面,至於外面的動靜,這裡的人只要願意,卻可以掌握。
溫同秋盤腿坐在蒲團上,望著對面的崔妱,此刻她的眼眸之中多了幾分溫和慈愛,這是在眾人面前少有的樣子。
“其實,就是褚玄吾無法突破元嬰瓶頸,所以想了奪舍的辦法進行延壽。只是陰差陽錯之下,這法子用在褚來續身上,卻是出了更大的意外。”
溫同秋頓了頓,接著說道:“元嬰比金丹強,那是在完整的基礎上。元嬰出竅之後,可就大大不同。褚玄吾只是佔據了褚來續的肉身,卻沒有第一時間抹殺對方的神魂,這也並非他不願,只是沒有那個能力罷了。於是,就出現了你所看到的,一副身軀有兩個意識,並且時常矛盾的狀態。”
崔妱想起那天的事,還是心有餘悸。在一個人臉上出現完全不同的表情,並且體現出不同的意識,這兩個意識分別指揮著四肢進行活動,本來是滑稽的情況,居然取得了預想不到的效果。
由於對方並非正常人,也就無法用正常人的思維進行判斷對方是要攻擊哪一方面。那種原本可以削弱實力的昏亂,居然奇蹟般地被抵消了。
因此,崔妱變得非常吃力。她當時知道那些法陣出問題是陷阱,卻還是直接過去檢視,自然是因為職責外加師尊所賜予的護身法寶。可計劃趕不上變化,若是沒有虞從蟄給的替命符,她崔妱恐怕已經死在那一場混戰中了。
溫同秋只需一眼,就可以明白眼前這個繼承人內心的真實想法,她安慰道:“歷練總是這個樣子,修行也是,誰也不敢保證有萬全之策。”
崔妱垂首,她自然不會因為這次的事對師尊心懷怨恨。事實上,正是因為掌握了足夠多的資訊,她反而表現出足夠的懂事。
溫同秋緩緩問道:“那位虞長老,你覺得怎麼樣?”
“虞長老,是個很不錯的人,大家都這麼說,我也這麼認為。只是——”崔妱想起近期發生的事,尤其是虞從蟄來到朝硯山,便目光閃動,“我覺得,弟子覺得,看不透她。”
“看不透一個人,這很正常。”溫同秋面色和緩,“有此人相助,你覺得,能坐得穩這個位置嗎?”
崔妱看著溫同秋,心頭閃過一絲慌亂,飛快地思索之後,認真地答道:“師尊也說,誰也不敢保證有萬全之策。弟子,只能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所以,你認為自己掌控不了虞從蟄?”溫同秋的語氣開始變得嚴厲。
“是。”崔妱這一次的回答很簡短,但是發直內心。
靜室內陷入短暫的靜默。
終於,還是溫同秋開口道:“從我接手廣清山那一刻,便下定決心,要讓廣清山成為能夠比肩朝硯宗的存在。如今,朝硯宗早已覆滅,我卻不知,究竟會不會步朝硯宗的後塵。”
她抬眸看了一眼天的方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個道理我是懂的。可我從未想過,竟然是如此殘酷。所以,我才會著急,急著讓你成長起來。因為我實在沒有把握,到底還能為你遮風擋雨多久。”
這段話聽起來很是悲涼,崔妱立刻被這氛圍所感染,再加上她是經歷過類似事件的,眼眸中也多了淚光。
修士不應該是軟弱的,所以那滴眼淚並未掉下來。
溫同秋看向崔妱,說道:“事情也未必有那麼壞,我們如今已證明自己的用處,今後這段路,至少有幾百年太平日子。”
崔妱面露困惑之色,尚未來的及欣喜。
溫同秋繼續道:“那張替命符,你可還記得?”
崔妱連忙說道:“記得,是虞長老給我的。”
溫同秋道:“我們這片大陸,已經很久沒出現過這樣的符籙師了。上面的人想要看看我們的上限在哪兒,暫時不打算介入。朝硯宗的命運,或許可以避免。”
崔妱忍不住問:“那張替命符,真的——”
不是崔妱懷疑,她自己是得到了那張替命符庇護的,心中感激。只是,若是因此就改變了上邊那些存在的看法,多少還是有點詫異。
真的就可以因為一念之間,就放棄某些事情嗎?
溫同秋道:“這是我現在聽到的訊息,至於以後會不會有所改變,同樣在於別人一念之間。所以,我們不能鬆懈下來。”
她叮囑崔妱:“今後你還是待在朝硯山,學著怎麼管理一個錯綜複雜的實力,也學著怎麼籠絡人心。朝硯山的秘密,還有很多,有些事情,就是原本朝硯宗的人也不知道。你要用心,庶務與修行,一個也能耽擱。”
崔妱鄭重應了一聲:“是。”
溫同秋接著說道:“虞從蟄這個人,我會把她留在朝硯山。她手下那兩隻靈寵,你也要好好對待。我們修行之人,講究長遠,不要被眼前之事矇蔽了雙眼。”
崔妱又答了一聲:“是。”
安排妥當,溫同秋也不在朝硯山久留,當她飛到高處,俯瞰整座朝硯山的時候,那山川地脈、靈氣流動也盡在眼底。
不得不說,朝硯山是遠比廣清山更適合修行的地方。此處本來就匯聚著數州靈氣,再加上朝硯宗經營多年,修建了幾十個大大小小的聚靈法陣,已經可以說是這片大陸最好的修行之地。
但是,溫同秋並不想待在這裡,更沒有要把廣清山遷到這裡的打算。
廣清山就是廣清山,朝硯山就是朝硯山。從前如此,今後也是如此。
若是師尊還在,若是那些師姐妹都還齊全,廣清山的內門嫡系仍然擁有統治一切的力量,而溫同秋也不用承擔山主的重任。或許那個時候,她會是坐鎮朝硯山的人吧。
不,沒有如果。
可溫同秋還是忍不住去想,若是池鳳餘還在,至少,她不用這麼著急培養繼承人了。
那一瞬間的心亂,也被她壓制下去。
繼續往上飛了大約百丈,溫同秋朝著廣清山的方向,頭也不回地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