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
思考問題是一件費腦子的事,虞從蟄決定轉移注意力,做點實在的。
比如,收集朝硯宗世家相關資訊。
這種東西有明面上的,也有需要花費資源才能看到的。虞從蟄不打算花一顆靈石,她藉助廣清山的關係,從多方面入手,很快便在玉簡上繪製了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哇!人好多啊。”看著那一長串名單和複雜的人際關係標註,招財忍不住輕撥出聲。
“人類的關係好複雜。”黃貍花睜大了眼睛,快速地掃過那一個個發著光的名字,它們本來被刻在玉簡上,如今被靈力激發,飄滿了整個屋子,還是立體的。
“嗯,是有點出乎預料。”虞從蟄單手撐著下巴,心裡也在琢磨這件事。
本來,虞從蟄收集這些資訊,是考慮到一旦朝硯山這邊出事,要如何才能及時地介入並處理所有隱患。因此,在進行統計的時候,那些人之間所有已知的關係都會標明,哪怕是養的靈寵也要標註,這自然是斬草除根的意思。
如果按照這個方案,原有朝硯宗世家的所有人將不復存在。虞從蟄需要追殺的物件,將涉及到這片土地上的其他修仙勢力,甚至可能要追殺到這片大陸之外。
聽起來有些殘忍,但是在修仙世界的歷史記載中,類似的事情完全是出現過的。而且,當初人家是按照血脈追殺,真真正正的是一滴血也不肯留在人間。
虞從蟄思緒收回,她在調查的過程中,又獲得了很多有趣的資訊,其中那些世家老祖級別的人物的人生經歷尤為精彩。雖然只是只言片語,卻給人無限遐想。
也是根據這些資訊,虞從蟄發現朝硯宗自從建立以來,數千年的時間,出現過幾十個元嬰期,然而並無一人能夠高階化神。而且這些元嬰期人生最後階段,大半是不詳的。
虞從蟄已經可以想象到,這些宗門天驕為了跨過那個門檻所做的諸多努力。
究竟是人力終有盡時,還是有甚麼別的因素?這就很容易跟陰謀論聯絡起來。
虞從蟄對這些還活著的世家子弟,瞬間就沒了興趣。
待她收起玉簡,卻收到了崔妱前來拜訪的訊息,於是開門迎客。
“虞長老。”崔妱很少露出這種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不管怎麼為難的事,你既然是為此而來,總不能退縮的。
於是,崔妱總算是組織了語言,“敢問虞長老,最近是否在調查朝硯宗那些世家”
虞從蟄表示是這樣的。
崔妱似乎大大鬆了一口氣,又說道:“外頭隱約有些不好的留言,說虞長老是代表山主過來,調查那些世家,最後要將至一網打盡。因此,朝硯山上下,人心惶惶。”
虞從蟄皺起眉頭,她知道自己這件事做的不算隱秘,也沒有刻意隱瞞。但是,能傳到這種程度,還是萬萬想不到。可以確定的是,一定有人在中間推波助瀾。
“我只是好奇這些世家到底有多少底蘊,因此略作調查。”虞從蟄解釋著,同時看向眉頭舒展的崔妱,“不過,倘若那些人有不軌之舉,倒是可以趁機一網打盡。”
崔妱:“……”
虞長老最和善不過了——這是廣清山大多數人對虞從蟄的印象。
只是——
崔妱還在思考,卻又看到虞從蟄拿出玉簡。於是,她也看到了那份漂浮在室內、充滿立體感的人物關係網。
在那一瞬間,崔妱不得不承認,她對虞從蟄的瞭解實在是有限。
“這份名單,也送你一份。”虞從蟄說著,就拿來一份空白的玉簡,將之複製。對她來說,想要的東西已經得到,這份人物關係網也好名單也罷,完全是可以轉手就送人的東西。
“多謝虞長老。”崔妱雙手接過,臉上還維持著一絲錯愕,眼中的感激卻幾乎要溢位來。
不久之後,崔妱便離開了。
虞從蟄望著崔妱離開的背影,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另一道身影。往事傷人心,然而時間足夠久,似乎絕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被忘記。
只是,在此時想起這個,未免不吉。
……
距離朝硯山一百多里的某個村莊,此時已經完全入夜,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月光照亮房屋間的小道。
乍一看,此地跟這片土地上的普通村落並沒有甚麼區別。但若是精通法陣禁制之人,便有可能發現,這裡隱藏著一處規模不小的地下洞府。
此時,洞府的靜室內,正在進行一場臨時聚會。所有人都坐在蒲團上,神情各異。
“當初,廣清山把崔妱送過來,說是為了讓我們放心。如今怎麼呢?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我聽說那個虞從蟄一來就收集各大世家的名單,這是要將我們一網打盡啊。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是要殺了崔妱?還是殺了虞從蟄?還是把那些廣清山的人統統殺掉?然後,我們等著面對一個元嬰期修士的怒火?真到了那一步,恐怕才是死無葬身之地。”
“不然,難道就這麼忍氣吞聲,被人家各個擊破?”
“要我說,你們若是真的不喜歡廣清山,大可以離開這裡。外面天大地大,總有施展拳腳的地方,何必困在此處?”
“說的輕巧,多少年的基業一朝毀於一旦!這如何甘心?”
“只要人還在,便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我們的祖先不是如此嗎?跟廣清山翻臉,是下下策。我倒是覺得,廣清山已經很有容人之量了。”
“你口口聲聲如此說,是不是你在給廣清山通風報信?”
此言一出,室內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那人迎著大家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說道:“事先說明,通風報信的事,我可沒做。可是大家仔細想想,懷有這種心思的人,難道還少嗎?”
有人默默收回目光,有人假裝無事發生,能夠繼續維持咄咄逼人狀態的,只是少數。
那人見狀,反而笑了,“說起來,大家不是要把褚氏一族推出去嗎?如今褚氏後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不足為懼,這事似乎不好辦啊。”
這話說的陰陽怪氣,就有人問:“聽你的意思,難道是有好辦法?”
那人回答:“我可沒有甚麼好辦法。只是在無意之間聽到了一個說法,據說有人看見了褚來續。不過,他身上的氣息有些奇怪,究竟那副軀殼裡裝的是不是原來的靈魂,可就難說了。”
……
這天,崔妱正在靜室打坐修煉。她來到朝硯山之後,一直忙於處理各種瑣事,親力親為,修煉的事反倒被放在一邊。她心裡清楚這是在歷練,不過一有修煉時間,還是立刻回到了狀態。
只是,剛剛進入狀態,立刻就有緊急訊息傳來。無奈,崔妱只好離開靜室。
“怎麼回事?”
“回師姐的話,護山大陣位於正北方向的幾處要害位置出現異常。茲事體大,屬下們不敢處置,便來主峰請示。究竟該如何是好,請師姐示下。”
崔妱頓時皺眉。
掌握護山大陣是掌握一處修煉之地的關鍵,崔妱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故此老早就將朝硯山護山大陣的陣法盤收在手裡。可是,如今陣法盤並未示警,卻出現變故——
“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前來稟報的弟子頓了頓,才很為難地說:“本來是為了保密,不打算叫那些世家的人插手。只是,他們訊息靈通,恐怕早已洩露。”
一旦護山大陣無法發揮作用,偌大朝硯山就變成誰都可以來去自如的地方,這是絕對不可以容忍的事。而且這個時候發生這種事,恐怕也蹊蹺的很。
崔妱快速思索一番,還是決定前去檢視。在這之前,也吩咐了後續事宜。這是她來到朝硯山第一天就準備好的,緊急情況下有好幾套方案。
值得一提的是,虞從蟄從來就不在這些方案裡。
當崔妱一行人朝著朝硯山北部飛去時,早就在暗中觀察許久的那些眼睛,也都立刻行動起來。
……
虞從蟄本來在打坐,忽然覺得心中不安,順手摸了摸身旁同樣學著人類模樣打坐修煉的黃貍花。那貓毛柔軟的觸感,並未令她安心。
“主人,你怎麼了?”黃貍花立刻睜開眼,歪著頭,認真地看著虞從蟄。
“發生甚麼事了?”招財一副後知後覺的樣子,甕聲甕氣地發問。
“心中不安。”虞從蟄停頓片刻,眼神陡然變冷,“恐怕要出事。”
說話間,她已經起身離開石床,“我要出去看看。”
“我也去!”
“我要去!”
招財和黃貍花如同左右護法一般,從旁一躍而下,跟在虞從蟄身邊。
虞從蟄也不多言,只是一手抱一隻,隨手塞進袖子裡,須臾之後,就來到外面。
天上不時有人飛過,能看出焦急的狀態。遠方傳出類似於爆炸的聲音,以虞從蟄現在的修為,能分辨出那是法器碰撞的聲音,並且,已經出現了好幾個靈力紊亂的地方。
一般來說,這種事情不是天災就是人禍。多半,還是人禍。
虞從蟄思索片刻,確定要緊的物品都已經隨身攜帶,便拿出一架單人飛舟,快速升空。只是,飛到某個位置的時候,忽然大幅度轉彎,並且在最後一刻棄了飛舟。
“砰砰砰”數聲接連,剛才那架飛舟自身的防禦被激發,同三個方向飛出來的法器相撞,在爆裂聲中化為點點碎片。
在這個修仙世界,築基以上,就可以修行御空飛行的法術。當然,這樣比較消耗靈力,所以稍微有財力的,都會使用飛行法器。並且,飛行法器還會附帶防禦性質的功能,這也是虞從蟄看中的地方。
今天這架飛舟,已經發揮出了後一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