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
得到讓她繼續留在朝硯山的訊息,虞從蟄也不感到意外。反正這地方經過清理之後,那些世家留下了不少好地方,她挑了一個新洞府,便住了進去。
“嗷嗚~”
招財跑到屋頂上,學著狼的樣子,來了一嗓子。只是它畢竟不是狼,那立起身子的模樣,又顯得十分滑稽。偏偏這個傢伙還樂在其中,彷彿不知道似的。
黃貍花看向山中被驚起的飛鳥,心裡默默將這塊地方,同廣清山的小寰洲相比。明明此地靈氣更加充沛,出於靈獸的本能,應該更受用才是。只是不知為何,它還是懷念小寰洲的洞府。
想到這裡,黃貍花又下意識尋找虞從蟄的身影。
“喵~”
一路小跑,穿過一道小門,黃貍花來到一個佈滿禁制的院落。這些禁制它很熟悉,因為是虞從蟄親手佈置的。
“喵~”
黃貍花放慢步子,從容來到虞從蟄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人,便去看她在做甚麼。
虞從蟄正在給靈藥除草。
這處院落原本是作為藥園存在,原主人死在之前的混亂之中,這裡的東西自然就留了下來。那些人為了討好虞從蟄,在聽說虞從蟄選定這個洞府之後,便將這些靈藥統統保留下來。
其實,這些靈藥基本上處於幼年狀態,尚未到可以採摘的時日。從邊上的痕跡可以看出,原主人顯然意識到會發生某些事情,於是早早就將那些年份充足的靈藥採摘。至於剩下這些,不足以入藥,一來採摘沒有必要,二來輕易移栽的話,也會影響其藥性。
總之,這些靈藥如今落到了虞從蟄手裡。
虞從蟄漫不經心地摸了摸黃貍花的腦袋,她手上沾了一些靈土,這些靈土也並非凡物。就是她自己現在的身份地位,想要收集如此等級的靈土,也得付出不少的靈石。
可以說又是一個大大的便宜。
就當是作為廣清山執事長老的福利罷了。
“主人,我可不可以偷偷吃一棵。”招財悄悄地出現了,指著虞從蟄對面的一株靈藥,厚著臉皮發出如此詢問。
“……”黃貍花瞪了招財一眼。
“它還是一株幼苗呢。”虞從蟄看了過去,眉眼溫和地說道。
“就是要幼苗才好啊。”招財仰著頭解釋道,“年份足的靈藥,我這種等級的靈獸,完全煉化不了。主人,你就可憐可憐招財吧。”
“主人給你的靈藥還少嗎?現在連幼苗都盯上了!”黃貍花一個沒忍住,破口大罵,就連貓尾巴也煩躁地搖動起來。
“……”虞從蟄也不惱,她知道這並不是招財貪吃,而是純粹在逗黃貍花玩罷了。剛才,招財看到黃貍花搖尾巴,眼中閃過的那一絲狡黠,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只是,總是這樣開玩笑,萬一黃貍花當真了可不好。於是,虞從蟄趕緊說道:“招財,以後不許這樣了。你看,多寶都生氣了。”
聞言,黃貍花瞬間驚醒,瞥了招財一眼之後,假裝很忙碌地舔爪子。
招財得意洋洋地走過來,乖巧地說道:“招財知道了。”
既然大家都明白了,虞從蟄也就不再多說繼續,繼續清理靈藥園的雜草。這靈藥園的雜草也並非凡物,它們的根系發達,會搶奪靈藥的養分,尤其是在靈藥的幼苗期,因此需要格外注意。
靈藥園的養護也不是甚麼容易的事。除了要防範這些雜草,還有各種蟲子飛鳥之類的,也在防範之類。俗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能針對靈藥的,自然就會有更加厲害的產物。
這件事一開始消耗了虞從蟄不少心力,等過了幾個月,她摸清楚了情況,又有兩小隻幫忙,就輕鬆了許多。
崔妱說了兩次要派人過來給虞從蟄打雜,虞從蟄都拒絕了。說起來,還是因為虞從蟄始終沒忘記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還不能習慣有人伺候的生活。
崔妱倒也不敢勉強虞從蟄,她作為山主繼承人,代表山主坐鎮朝硯山,總攬此處一切大小事務。作為對比,虞從蟄倒像是被流放到這裡的閒人,整天無所事事。可是因為崔妱對虞從蟄的尊重,那些原本觀察形勢、漸漸生出輕視之心的人,也不敢造次了。
倒是不時有人拜訪。
虞從蟄不想見朝硯山的人,在上次的清洗行動之後,朝硯山餘下的人也變得乖巧許多。眼看著虞從蟄不喜,這些人漸漸就熄了那些想法。
倒是朝硯山和廣清山的來往漸漸多了起來,也有熟人來拜訪。對此,虞從蟄是全憑心情和緣分,來選擇見與不見。
如此,數年光景也就平平淡淡地過去。
這一日,虞從蟄正在屋頂觀看落日,那景色如畫,十分美麗。而她心有所感,竟然想這如此美景畫下來。
說實話,穿越之前的虞從蟄在這方面並無多少造詣。穿越之後,由於修煉時對天地的感知會變得敏銳,再加上常年製作符籙,居然也有了作畫的本事。
這裡的“畫”跟凡人的畫是不同的,它本身就帶有某種玄之又玄的味道。
虞從蟄不再猶豫,當即拿出一張四尺四開的紙,展開。這是她用來製作符籙的紙張,尚未裁剪,就這麼懸空放置,接著用畫符的筆作畫。
落筆的那一刻,似乎時間的流速也跟著發生了變化,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緩慢。又或者說,眼前之景被某種力量定格在畫卷之中,因此給與關注之人以特殊之感。
太陽變成接近粉紅的顏色,徹底落到了山的那一邊。而虞從蟄也落下了最後一筆,長長出了口氣。
這幅畫,成了。
就在虞從蟄打算好好欣賞一下這幅畫的時候,內心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隨後,眼前場景立刻就發生了微妙變化。
乍一看,山還是那座山,屋頂瓦片的觸感也是那麼真實,招財和黃貍花也仍然在身邊。可是,這落下的夜幕分明帶著不同尋常的氣息。
靈獸敏銳,黃貍花不安地環顧四周,很快將困惑的視線落在虞從蟄身上。而招財卻是原地擺出了戰鬥姿態,隨後意識到虞從蟄在身邊,這才稍微放鬆。
“這是——”黃貍花不安地開口。
“是那幅畫。”虞從蟄思忖片刻,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畫?我們進到畫裡面了?”招財焦急地原地自傳一圈,居然揮動爪子去摳空氣,似乎想要看看能不能摳出點甚麼東西來。
“不錯,是在畫裡面。”虞從蟄環顧四周,靜靜感受那天地靈韻的變化,進一步確定了這件事。
“可是,為甚麼會這樣?”黃貍花一臉不解,“是主人你修煉了甚麼新的功法嗎?”
“不是,只是機緣巧合。”虞從蟄一時也只能想到這個答案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跟我來。”
說罷,虞從蟄開始檢查洞府內的陳設,發現它們跟真實的世界沒有任何分別。於是,她將注意力投向別處,也就是朝硯山那些附屬建築。
出人意料的是,其他建築並沒有像虞從蟄如今這個洞府一般在畫中完整出現。有的只有主體建築,內裡陳設沒有。有的只有部分牆體,並不見完整形狀。有的甚至只是有一個輪廓而已,遠遠看是那麼回事,近看真是嚇人一跳。
巡視一圈下來,虞從蟄也有了自己的猜測:這些建築的樣貌,大概跟她的記憶有關。
也就是說,在作畫的時候所想到的東西,它們隨著虞從蟄的潛意識出現在畫裡了。那麼,後續是否會有改變呢?
虞從蟄抬頭看向夜空,今天晚上沒有月亮,只有稀稀疏疏幾顆星星。
顯然,畫裡的空間並未被定格在畫成的那一刻。如果後續確定有正常的時間流轉,那幾乎就可以等同於一個特殊空間。
虞從蟄有些激動,從理論上來說,金丹期修士還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可是,若是她是那個例外呢?
若是空間,那麼它的邊界就十分重要了。
虞從蟄將目光投向更遠處。
一番細細探查下來,她大概確定了這個世界的邊界。可以說,就是畫的邊界。那些沒有入畫的地方,自然就沒有出現在這一處空間裡。
在探查的過程中,虞從蟄還發現這個畫中世界的邊界不夠牢固。當然,不是所有的地方,只是有幾個破綻比較大的位置而已。她可以嘗試著修補,但是這樣又會產生甚麼後果呢?
暫時不知道。
虞從蟄快速思索著,從她這些年所見所聞中,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目前來說,這個畫中世界除了她和兩小隻以外,並沒有別的活物。如果這個畫中世界能正常演化,那自然會有大用。若是不能,或者存在很大缺陷,那麼需要考慮的問題就多了。
腦子有點亂。
黃貍花提議:“主人,要不我們出去吧。”
招財也跟著附和:“是啊主人,如果在這裡找不到結果,我們就回去吧。”
其實,是有點擔心無法離開這個畫中世界吧。
虞從蟄自己也有這個擔憂,只是心底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自信,令她無視了這個風險,並且認為這其實不會對她構成威脅。
“也好,我們出去吧。”說著,虞從蟄就帶著兩小隻來到一座蒼翠的山峰面前。
眼前的山峰還是很清晰的,山上草木也是真實可以觸控,可是山後面的世界,就給人一種模糊不可以靠近的感覺。因為,那就是畫的邊緣地帶。
無視那種感覺,虞從蟄徑直朝那山後面飛去。眼前世界從清晰到模糊,最後變成了一片白,最後又露出了一點光。
當她意識到那光源是甚麼的時候,人也剛好回到了真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