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森林
此情此景,可以說是純粹的恐怖故事。
身為恐怖故事中的主角,虞從蟄此時卻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因為這是在修仙世界,甚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而從進入此處遺蹟之後所發生的一切來說,虞從蟄總覺得自己是在冥冥之中被安排了。
所謂的“天意”,在修仙世界裡可以有一個科學的解釋,即來自強者的安排。
虞從蟄現在無法確定這種安排是否存在,也無法確定這對她來說是好是壞,可她此刻的心跳說明了,這大機率不是一件壞事。
“前輩,您有甚麼吩咐?”
虞從蟄試探著開口,她的語氣足夠恭敬,但還沒有到諂媚的地步。其實她是想表現出不卑不亢的態度,只是話到嘴邊,那調子就變了。
也沒甚麼的,因為對方根本沒有回答。
起風了,那飄起來的衣袂卻在此時緊緊貼著那具骸骨,不再發出任何動靜。
這簡直是把“此處有鬼”寫在虞從蟄面前。
“前輩,您究竟是想要我做甚麼呢?”
虞從蟄再度開口,此時語氣裡多了一絲無奈,而心底的恐懼已經在此時消失地乾乾淨淨。
對方還是沒有回答。
那骸骨除了外邊的道袍,剩下的就是純粹的骨頭了。在眼眶的位置,明明沒有眼珠子,卻像是在盯著人看。
虞從蟄便看了過去。
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立刻就消失了。
虞從蟄現在有一種感覺,就是她招惹的東西大概四不能以常理揣度的。否則,就剛才的情況,早就能見到下文了。
修仙世界的人過於長壽,而能夠在修仙之路上走的長遠之人,多半也是有點特別的。
虞從蟄不再嘗試與對方交流,而是簡單一禮,“晚輩只是誤入此地,想尋些功法典籍而已,無意打擾前輩休息,這就告辭。”
說罷,虞從蟄頭也不回地轉身,此時她還不知道要去哪裡,且森林裡的霧比之前更濃了。於是,她隨便找了個方向,就邁開了步子。
或許很快就會有答案的,這就跟買東西砍價是一個道理。
虞從蟄步履從容,在瀰漫著霧的森林裡走出一段距離。終於,她忍不住回頭,此時已經看不到那蠟燭發出來的光。
她內心空空,便轉過頭來,這下可好,那光就在前方。藉著濃霧的遮掩,顯得異常微弱,甚至有些楚楚可憐的味道。
虞從蟄一下子就愣住了,甚至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方向了。可是作為金丹期修士,怎麼會犯這麼低階的錯誤?
那麼,究竟是那東西發生了位移,還是虞從蟄著了道呢?似乎,兩個都可以作為解釋的理由。
虞從蟄原地站了一會兒,大腦跟著思考著,最後還是按照原定的方向邁開步子,朝那濃霧中的點點光芒走去。
這一次,走了很久,那光芒還是如最初看見的時候一般,似乎二者的距離從未拉近。
虞從蟄走走停停,期間多次觀察周圍情況,也多次考慮自己到底要如何是好。可作出的結論,還是朝著那光芒走去。
霧很大,已經到了一丈開外,人畜莫辨的地步。
這地方看不到太陽,人在迷霧中,辨不清方向,而且也沒有再發現別的生靈。這片森林,如同死了一般。
虞從蟄終於還是停下了腳步。
繼續這樣走下去,多半不會有結果。那麼,這是幻境?法陣?還是別的甚麼?
是想考驗虞從蟄?還是想將她永遠困在這裡?又或者僅僅只是誤入而已,不過是因為本事不濟,所以至今沒有找到出口罷了。
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虞從蟄腦海中出現,又被她趕走。
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抵住食指指腹,稍微用力,能感受到疼痛,這種感覺能夠幫助人作出判斷。
虞從蟄加大力度,她感受到了如同針刺一般的感覺。這種疼痛的感覺在隨後消失,因為虞從蟄封閉了自己的痛覺。
不但如此,虞從蟄接下來完全封閉了自己的五感。
不聽,不看,不聞。
所有的感受在那一瞬間消失,虞從蟄彷彿置身虛無之中。
她再次邁開了步子。
這一次,大概走了一百步左右,虞從蟄忽然莫名心悸,於是她停了下來。
所有的感覺在那一瞬間恢復,虞從蟄睜開眼,看到自己正站在懸崖的邊緣上,只要再向前一步,就會掉下去。
身後,是那片白霧瀰漫的森林。
她果然是走出來了。
具體是甚麼道理,虞從蟄自己也解釋不清楚,反正她在做決定的那一刻,是有五成把握的。
懸崖之下,是深淵。
虞從蟄跟深淵對視了一眼,金丹期修士神識觀測範圍的極限,還是沒有看到深淵底部的樣子,只是看到下方翻滾的雲霧,隱約感受到了其中隱藏的力量。
收回目光,虞從蟄神識探查的範圍從“高度”變成了“寬度”。很遺憾,周圍明視訊記憶體在某些干擾性因素,這令她的探查沒有達到預期效果。
目前所見深淵頂部的寬度大約在五十丈,對面是一座巍峨高山。可惜的是,沒有甚麼蒼山翠樹,因為對面那座山是一座純粹的石頭山。它的整體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完整的大石頭,頂部高聳入雲。
往回走,還是那座瀰漫著霧的森林。而去到對面,能否順利度過這五十丈的距離呢?
虞從蟄心裡打了個鼓,潛意識卻在告訴她應該向前走出去看看。
思考的時間很短暫,虞從蟄很快就凌空而起,她打算直接飛過去。這麼短的距離,對於金丹期修士來說,其實不過是眨眼功夫而已。
只是,這一次用的時間卻有點久。
準確來說,是時間在虞從蟄面前變慢了,她連同她周圍的一切,都在流速緩慢的時間裡以一種接近停滯的速度執行著。
這是甚麼手段!
虞從蟄想要掙脫,卻是彷彿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按住,仍然按照既定的方向飛過去。並且,她甚至已經可以預見下一步會發生甚麼,而自己卻阻止不了這一切的發生。
這種折磨人的時間流速,在虞從蟄到達深淵頂部一半的位置時,忽然毫無預兆地變得正常起來。而虞從蟄周身的靈力運轉卻沒有跟著變得正常,於是她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朝著深淵墜落。
那種無力感,帶來的居然不是本能的恐懼,而是怒極反笑。
虞從蟄臉上笑容凝固之時,正是她恢復對身體的控制之時。這個時候,深淵頂部已經距離她很遠很遠,而深淵底部,還是看不清具體是甚麼情況。就是她本人,也已經進入雲霧的範圍之內。
視野之內,再次變得白茫茫一片。
虞從蟄這一次來了脾氣,決定就去深淵底部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此時並沒有嗅到危險的氣息,這不知從何處生出來的勇氣,推著她繼續向下探索。
有光從深淵底部亮起來。
虞從蟄看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起那具骸骨面前的蠟燭。她自己覺得這個念頭不吉利,於是立刻將之從腦海中驅離。
而深淵之中的答案,也很快揭曉。
不是蠟燭的,而是類似於螢火蟲的小蟲子身上發出來的光點。它們就在這深淵之中漫無目的地飛行著。看到虞從蟄的時候,並沒有湊上來,分明是把她當成了空氣。
這樣也好。
虞從蟄觀察著那些蟲子,越看越覺得像是螢火蟲。可是,這樣詭異的地方,普通的螢火蟲要如何生存?所以,肯定不是尋常生靈。
至於為甚麼不知道,不過是因為虞從蟄的見識還不夠廣博罷了。
沒關係,這世上沒見過的東西多了去了,虞從蟄並不覺得有甚麼。隨著她不斷朝下方移動,這些螢火蟲也變得越來越多,終於到了密密麻麻,令人無從下腳的地步。
虞從蟄這才皺起眉頭。
現在的情況是,如果她繼續朝深淵底部而去,必須穿過這些厚的像是牆壁一般的螢火蟲群。不知為何,虞從蟄覺得這樣做有點危險。
如果從修士的角度來說,這個時候完全可以用一張火符,直接將之燒掉。可眼下,這並不是一個好辦法,畢竟如果因此驚動了甚麼不可知之物,那可真就是得不償失了。
虞從蟄不免想到了“回到上面”這個選項。
這些年經歷的事情多了,虞從蟄深知相對於“半途而廢”的道德苛責來說,保住性命才是真正應該作出的選擇。
隨著這個念頭的冒出來,虞從蟄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內心也開始蠢蠢欲動。
盯著那密密麻麻的蟲子看了片刻,虞從蟄作出了決定。
她和蟲子的距離快速拉開,可下一瞬,那些蟲子又來到她面前,就好像剛才發生的事只是錯覺而已。
虞從蟄默默地再次拉開距離,而蟲子們跟她的間距,也再次恢復原樣。
這肯定不是正常的。
虞從蟄心裡微惱,一張火符已經捏在手上,同時單手掐訣。
去!
火符燃燒,劈啪作響,螢火蟲們紛紛掉落,空氣裡多了一股怪異的焦臭味道。
虞從蟄正打算繼續向上,忽然看到有蟲子在眼前大片大片地掉落。她心頭一驚,仰起頭,正好看到頭頂上方的世界,一張火符燃燒著,燒的那些蟲子紛紛掉落。
這一幕,令虞從蟄陷入呆滯之中。
怎麼回事?
虞從蟄不敢置信地一招手,一團火焰就被她抓住,經過簡單檢驗,可以確定,這就是她剛才那張火符燃燒之後帶來的火。
情不自禁握起拳頭,虞從蟄忽然猛地朝深淵底部墜落。這一次,她的動作比那些蟲子更快,並且很快就看不到蟲子了。
深淵底部的雲霧逐漸變得稀薄,最終,一個開滿鮮花的世界出現在虞從蟄面前。
花叢深處,一人背對著虞從蟄站立,那一身道袍,有點眼熟。
虞從蟄駐足,此刻內心頗為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