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了
虞從蟄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小山一般的巨型生靈邁著整齊的步子,正在靠近。它們的外形看起來像人,黑暗中,一雙眸子發出火焰一般的光芒,看起來格外瘮人。
而且,明明是看起來很慢的速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它們的每一步跨度是不是太大,居然很快就從大家視野中的小點,變成了面前頂天立地的巨獸。
“這是甚麼東西!”
沒有人能回答,也無人知道它們到底是從甚麼地方冒出來的。在從前傳回來的訊息之中,從來都沒有關於此種生靈一絲一毫的記載。
而現在,它們就活生生地出現在眾人面前,那股子敵意,更是隔著老遠就傳遞過來。
“轟隆”一聲,一隻巨獸揮動拳頭,距離它最近的一座小山立刻就被削掉一半。濺起來的石頭直接撲向眾人,如同利器一般。
顯然,這並不是隨手的一擊,而是有目的的行為。這也就從另一個層面說明了,眼前這些傢伙是有靈智的。
那就更不好對付了。
不需要任何命令,廣清山的人自覺地跟廣清山的人站在一起,朝硯宗的門人也自覺地跟朝硯宗的人抱團。
巨獸的攻擊非常簡單,總結起來就是“拳打腳踢”,但是力道大,且攻擊速度快,尋常修士如何能承受?所以只好躲避。
也有人趁機發起攻擊,因為那巨獸表皮沒有毛,看起來像是人的面板。可是,它的堅硬程度遠遠超乎預料,一劍斬下去,不但沒有傷到對方分毫,反而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黑暗中帶起一絲光亮。
巨獸憤怒了。
震耳欲聾的怒吼,簡直是要震壞人的耳朵!
虞從蟄不得不運轉周身靈力以作抵擋,她丟出一張火符,只見那符在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隻巨獸身上炸開。火光四射,火焰燃燒著,很快又熄滅了。
居然是個不怕火的傢伙?
虞從蟄頓感不妙,再看這些巨獸的數量,已經超過在場的人族修士了。
安水喬當然也注意到這個情況,立刻就下令:“走!不要戀戰!”
幾乎是同一時間,朝硯宗一方也幾乎作出了同樣的決斷。雙方很有默契地朝兩個不同方向奔走,而那巨獸也沒有任何猶豫,居然立刻就分成兩撥,分別追了上去。
拉扯之間,已經有人受傷。
眾人所處之地,本來就再遺蹟範圍之內,地形複雜,僅僅只是跑出一段距離,周圍景物已經大大不同。而迷路的風險,在此時增添了數倍。
虞從蟄絲毫不敢停留,她用了增加飛行速度的符籙,卻還不是隊伍中飛得最快的。雖然沒有落在後面,卻依然感受到危險。
按照安水喬最初的判斷,其實是懷疑是那攻擊性法陣爆炸的聲音引來這些傢伙,又或者跟那密室有關。所以只要跑的足夠遠,就應該可以擺脫危險。現在看來,似乎想的簡單一些了。
身後那些巨獸,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眾人不免心慌。
也就在這時候,大家視野之中出現了一片沙漠。按照之前所得到的訊息,遺蹟中是不存在沙漠的。所以,眼下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幻境,要麼是又闖進某個摺疊空間或者秘境之中去了。
此時也沒有退路。
安水喬咬著唇,短暫地猶豫之後,選擇帶領大家飛進了沙漠上空。幾乎是同一時刻,身後追逐不停的巨獸忽然就停了下來。
它們停在沙漠的邊緣,冒著火光的紅色眼睛冷冷地打量著遁入沙漠之中的眾人。那眼神,彷彿在看著一個死人。
這一幕,莫名令人膽寒。
虞從蟄忍不住看向下方。
剛剛飛過來的時候,沙漠看起來非常廣闊,甚至給人無邊無際之感。而不過須臾功夫,眾人似乎就飛到了沙漠中間。此時前方依舊看不到沙漠的盡頭,而回頭一看,那巨獸也變成了小小的一點。
這距離,這感覺,顯然是受到甚麼東西影響了。
安水喬自然也感受到了異常,於是,在確定那些巨獸沒有跟上來之後,她便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眾人懸停在沙漠上空。
安水喬正要開口,忽然感受到了甚麼,臉色大變,高呼一聲:“快走!”
眾人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沒有絲毫猶豫,跟著安水喬繼續逃命。因為就在剛剛,地上的“沙子”動了,那根本不是沙子,而是密密麻麻的蟲子!
它們發出嗡嗡嗡的聲音,給人的感覺就是兩個字:危險!
虞從蟄立刻就想到了某一本古書中的記載,據說在上古時期,存在某種吃人血肉的蟲子,具體名字已經失去記載。只知道它們數量龐大,平時臥於地面上,乍一看,如同沙子一般。
眾人在機緣巧合之下,竟然來到這種蟲子的巢xue!
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一想到這目之所及的所謂“沙漠”,其實是由數不清的這種蟲子組成,虞從蟄一時居然感受到了噁心。她已經將遁飛速度提到最高,外加飛行符籙,耳邊還是傳來了那些蟲子的聲音。
它們喜歡吃有靈氣的血肉,能夠無視人族修士的靈力護盾,直接將之吞噬。
人類的慘叫聲在蟲子嗡嗡的叫聲中響起,很快,就連這些聲音也完全被吞沒了。
虞從蟄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數不清的蟲子在她面前組成了一面牆壁,遮擋了視野。她已經看不到同伴的位置,或許其餘的人也是差不多的遭遇。
一邊掐訣,一邊丟出火符,令虞從蟄驚喜的是,這些手段對那些蟲子生效了。於是,她不斷丟出各種符,又是掐訣,又是用法器護住自己周身,並且試圖跟附近的同伴靠近。
但是蟲子實在太多了,而且並不畏懼死亡,虞從蟄也不得不時刻調整方向。空氣裡血肉的焦臭味實在令人作嘔,她忍著難受,終於殺了出去。
只是,直到這個時候,虞從蟄這才驚訝地發現,她不知在甚麼時候已經走出那一片“沙漠”地帶,來到一處陌生的樹林。這裡沒有那些討厭的蟲子,沒有巨獸,也沒有廣清山的同門。
周圍一片死寂,樹林裡還瀰漫著白霧,神識無法將之穿透。於是,自然無法得知這白霧籠罩下的樹林裡,到底藏著甚麼樣的危險。
虞從蟄懸停在高處,她拿出實現準備的傳訊符,施法將之送出去。然而,傳訊符僅僅只是飛出幾十丈,便開始徘徊不前,像是完全失去了目標。
此種傳訊符乃是特製,主要用於廣清山內部人員之間的聯絡。如果它也失去了效用,那就說明此時虞從蟄所處的地方,有非常厲害的存在,它干擾了傳訊符的正常工作。
這絕對是個壞訊息。
虞從蟄並不死心,她更換位置,嘗試了數次,結果都差不多。最後,她終於是放棄了這個手段。
這其實就跟手機沒訊號是一樣的,有時候是真的沒辦法。
虞從蟄開始認真觀察周圍的環境。
森林的範圍很大,白霧不但能阻礙神識,對人的視野同樣有迷惑作用。所以,現在虞從蟄並不能準確地判斷這片森林的具體面積。
她並不敢落入白霧瀰漫的森林之中,只能在高處飛行。可也不敢飛的太高,因為剛才到達某個高度的時候,整個人感覺都不好了,那是一種被強者注視的感覺,逼得她只好調整高度,維持著一個自我感覺還好的飛行高度。
這純粹只是一種心理安慰罷了。
此時的虞從蟄基本上可以斷定,天上有她招惹不起的存在,這森林裡也有她得罪不起的傢伙。恐怕只有趕緊離開,才能好起來,可直覺告訴她,事情不會那麼容易。
果然,就在虞從蟄小心翼翼飛出一段距離之後,忽然覺得背脊發涼。於是,她扭頭一看,居然看到身後不到百丈的位置,出現了翼展超過十丈的巨禽!
那傢伙長的像是鷹,外表十分兇悍,而且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虞從蟄身後。這體型,這距離——
一張火符從虞從蟄手中飛出,同時,她整個人極速下墜。饒是如此,還是被那傢伙扇了一翅膀,那一瞬間,周身靈力凝固,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徑直朝白霧瀰漫的森林中栽去。
在距離地面不到三丈的時候,虞從蟄才恢復對身體的控制。於是一個扭身,緊急避開了即將撞上的樹枝,落在堆滿枯枝落葉的地面上。
撲面而來的,是樹葉腐朽之後混合著其他腐爛物體的特殊味道。還有,空氣裡十分潮溼,人的呼吸都因此變得黏糊糊的。
奇怪的是,這片森林卻並不是那種靈氣稀薄之地。相反,它的靈氣相當純粹且濃郁。按理說,這種地方不應該是這種情況的。
虞從蟄思考之餘,也沒有忘記天上那個傢伙。根據她的觀察,那傢伙似乎並沒有要落入森林來找她的意思。這難道只是要把她逼進森林裡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虞從蟄就覺得自己又開始陰謀論了。同時,她現在有一點點後悔,就是為甚麼要放棄在廣清山安逸的生活,非得來這邊蹚渾水呢?
這個念頭僅僅只是出現了一瞬間,就讓虞從蟄給趕走了。
人不要隨便質疑自己的決定,否則,後面的路要怎麼走?
虞從蟄打起精神,她現在完全無法辨別方向,所以只好憑著感覺,選了一個方向,開始移動。
這裡的存在都太過詭異,不是打不過,就是根本沒法打,金丹初期的實力,是真的不夠看啊。
在迷霧中行走,所能看清的,只有十丈左右的物什。再遠一些,就是模糊一片,神識也無法發揮作用。
時間和距離,在這片森林裡,也在逐漸變得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虞從蟄還是沒有走出去,並且已經徹底迷失了方向。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前方出現了光。
迷霧之中,非常微弱的光芒,它如同蠟燭的火焰一般輕輕搖動著。在這迷霧森林之中,對人有著致命的誘惑。
儘管知道這很可能意味著某種危險,虞從蟄還是壓制不住那跳動的好奇心,朝著火光的方向走去。
隨著距離的不斷拉近,火光變得越來越清晰,最後,它把真面目呈現在虞從蟄面前。
的確是蠟燭,一根比小孩子手臂還要粗、目前還有一尺左右高度的白色蠟燭,它那接近紅色的火焰來回擺動著,照亮了一個坐著的“人”。
嚴格來說,那不是“人”,而是一具骸骨。是虞從蟄在此前那個碎片世界中見過的,已經被大地裂縫吞沒的骸骨。
現在,這具骸骨重新出現在虞從蟄面前。那道袍如同新的一般,明明沒有風,衣袂也跟著飄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