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世界
剛從廣清山出來的時候,大家分明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那時候,所思所想大概也是這次外出可以收穫多少寶物吧。
可是抵達目的地之後,所見所聞,尤其是如今擺在大家面前的一切,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所有人的目光,開始有意無意地向安水喬聚集。
此時,距離走進那扇石門之後,已經過去了至少半個時辰。而這條通道沒有出現岔路,只有幾處拐彎,至於終點在何處,那是根本不知道。
這自然不是甚麼好訊息。
所以,大家一方面希望這位領隊給個明白話。另一方面,也是心存僥倖,指望這位領隊能有一些別人不知道的訊息。
這是人之常情。
虞從蟄自然也是跟著看了過去,這個時候怎麼能搞特殊呢?
修士心思敏銳,安水喬立刻就皺起眉頭,顯然因此很不高興。不過,她雖然甩了臉色,接著卻說:“此地有陣法殘存,我們是中招了。”
這樣的回答,雖然沒有解釋大家心中的疑惑,卻也點明瞭眾人處境。於是,關注的重點立刻就發生了變化。
“我們明明甚麼都沒有做,就走入法陣之中,可見此處法陣之厲害。敢問安長老,要如何是好?”
這話就說的有點大膽了。
安水喬並不在意那人的態度,只是說:“此處法陣並不完整,這一路走來,我也在觀察。如今,已經有了頭緒。”
總算是聽到了好訊息。
虞從蟄甚至能感覺到漆黑通道中洋溢的喜氣,不由也受到了些許影響。
接下來,就是破陣的環節。
大家按照安水喬的安排,都拿出了自己的法器,開始朝著某個方向進行攻擊。隨著法器碰撞的聲音響起,偶爾出現的靈光也照亮了通道內的一切。
若非自己就是修士,虞從蟄肯定會覺得這一幕就是恐怖故事中的畫面。
這麼多金丹期同時發起攻擊,很快便有了結果。漆黑的通道如同窗戶紙一般被人捅破,露出了外面有光的世界。
不是眾人來時所看見的光景,而是一處秘境。
天上雲很厚,堆積在一起,那厚重的樣子,彷彿過不了多久就會掉下來。而陽光則是從雲層縫隙中灑落下來,照在草木蒼翠的大地上,倒也是一幅美麗的圖景。
虞從蟄嗅到空氣裡草木的芳香,此處靈氣比外界要濃郁數倍不止,且靈氣運轉自成規律,最能滋養天地靈物。這樣的所在,很大機率存在寶物。
眾人臉上神情各異,那喜色多半沒有掩飾,安水喬反而在此時緊緊皺起眉頭,把氣氛帶往另一個方向。
虞從蟄心中不解,眼見無人肯做這第一個開口的,她便問道:“安長老,可是有甚麼不妥?”
聞言,安水喬看了虞從蟄一眼,才道:“這不是我們此次的目的地,而是另外一個地方。此處遺蹟歷經大戰,空間碎裂摺疊,一不小心就會進入某些特殊區域。”
她是如此地神情凝重,於是就有曾經來過此處遺蹟的修士問:“難道是碎片世界?”
聞言,眾人臉色都跟著沉了下來。
所謂“碎片世界”,就是世界的碎片,大多數時候是因為高階修士之間的戰鬥,引發某處世界崩壞而形成。
有的碎片世界只是一個虛無的空間,有的碎片世界卻能保留原來的模樣,並且自成體系。後者往往相對穩定,只是這種穩定是建立在沒有外力干涉的基礎之上。一旦外力介入,後果難以預料。
安水喬的神態,無疑是預設了此處“秘境”實際上就是某處“碎片世界”。這也就等於承認,大家等會兒要出去的時候,可能會遇到麻煩。
然而都走到這一步了,難道還能退縮嗎?自然是不能的。
用簡短的時間調整了一下,眾人決定一起行動,對這一處“碎片世界”好好探查一番。
此處世界比預想中的還要大一些,最寬處已經超過五十里,最窄處也有二十里。據此,甚至可以隱約推斷出當初的規模。而碎片世界的邊緣地帶,則是朦朧一片,僅僅只是靠近,就令人感受到那種難以言說的危險氣息。
樹林裡發現了靈草靈藥,年份都在千年以上。從靈草靈藥的情況推斷,這裡至少千年以上,無人打擾,所以才能令其自然生長。
也發現了妖獸,不過都是體型比較小的那種,靈智未開。或許是時間還不夠長,又或者是此地的靈力不足以支撐它們開啟靈智。總之,對於眾人來說,這是比較雞肋的存在。
真正令人注意的是,位於此處碎片世界北面的建築群。
它們本來是依山而建,現在山體只剩下一半,山上建築大半損毀,只有少部分還能維持基本的形態。從這一點,甚至可以推斷出當年大戰的一些細節問題。
眾人的注意力,放在那尚且維持基本形態的建築上。
從外形上來看,它就不是屬於這個時代的物件,雕樑畫棟,那精緻美麗的模樣,當初肯定如同天宮一般。只是在今天,也留下了歲月的痕跡,若非尚且還有殘存的靈力維持,只怕也成了殘垣斷壁。
虞從蟄看向別處,那些倒塌的建築,有的已經隱沒在草叢中,有的卻還能看出一絲當年的風采,尤其是某些石料,歲月只是令其變得暗淡了而已。
當初這些,肯定也是外邊嚮往的洞天福地,如今也只是大家口中所謂的“遺蹟”罷了。
殘垣斷壁之中,大家並沒有甚麼收穫,因為這裡像是已經被人搜刮過一遍,而且時間已經過去相當就遠了。
虞從蟄收回目光,看向那幾處殿宇。
其實第一眼看到那些殿宇的時候,她內心就產生了某種奇怪的感覺。就是,那些殿宇也不是最初的樣子,它在後續的歲月中經歷了人為的修修補補,只是隨著那些人的離去,它最終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確認安全之後,大家便在安水喬的帶領下,開啟了面前最近的這一座大殿。
大門開啟之時,眾人屏息凝視,警惕又緊張地觀察著,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只是,似乎沒有這個必要了。
大殿內空空如也,除了主體的框架,就只有那醒目的高臺了。而高臺子上,本來擺放著寶座,此時寶座已經碎裂成兩邊,可以看到明顯的劍痕。
有人透過那劍痕揣測出手之人的實力,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虞從蟄只是看了一眼,便趕緊挪開目光。時至今日,那一劍仍然有殘存的力量,叫人不敢多看。可見當年出手之人,修為是何等之高!
大家轉了一圈,自然不甘心就這麼離開。於是就有人提議將整座大殿拆解,能用的材料全部帶走。這對於正在建設之中的廣清山來說,當然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粟錦千道:“以我看,不如再看看別處,如若還是如此,再做定奪不遲。”
這也是個不錯的建議,大家都沒有意見,於是立刻奔赴下一處。
連續開啟的殿宇都是差不多的情況,區別不過是有沒有捱了寶劍砍碎的寶座罷了。所以,對於最後一間形制普通的房屋,大家都不報甚麼希望,偏偏這裡卻有了收穫。
這處房屋相當於之前看到的殿宇來說,可謂寒酸,說是安排下人雜役的地方也不為過。可是它偏偏就有生活的痕跡。並且,眾人在這間房屋中發現了一具骸骨。
從外形來看,應該是一位女修,身上道袍看起來如同嶄新的一般,可見當年製作之精良,不愧為大宗門的手筆。
女修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份玉簡,只要向其中輸入靈力,就可以看到文字從玉簡中飄出來。雖然不是這個時代的文字,對於博覽群書的虞從蟄來說,通讀一遍也並不困難。
按照這玉簡中的說法,該女修就是這山上的弟子,因為遭遇了宗門毀滅的變故,被困於此。她想過離開,外界的救援已經不可指望,而自身也就只有提升實力,強行突破這一條路。
為此,女修就地取材,利用這一方碎片世界中所有的資源,去提升自己的實力。最終,她失敗了,卡在大境界提升的關鍵時刻。
原因也很簡單,缺少突破的丹藥。
這一次失敗之後,女修沒有力量再組織下一次突破,等待她的,就只有歲月空耗而已。並且,由於此次突破失敗,她原有的壽元也大大地消耗,剩下的時間不過數年而已。
這數年的時間,女修用來安排後事。
她說她每天都在寫自己這一生的經歷,包括宗門所經歷的事,包括她所學過的功法典籍。每一次完成之後,都會將之銷燬,然後重新開始書寫。
“後世之人,或許有人能看到我留下的完整記錄,又或者只是看到這一份記錄。總而言之,這也是你我之間的緣分。”
眾人並沒有看到那份包括了女修宗門及功法典籍的完整記錄,也就是說,有很大機率是那位女修在完成了又一次銷燬任務之後,迎來了生命的終點。
當然,也有可能以上的一切只是那位女修臨終前的惡作劇而已。她直到臨死的那一刻,還是忘不了對世人進行一番戲耍。
真相如何,已經無從得知。
擺在眾人面前的事實是,這間屋子裡最珍貴的大概就是這份玉簡的內容,還有女修身上的那劍道袍。剩下的好東西,或者就如那名女修在玉簡中所說,在她的修煉之中消耗殆盡了。
作為在那之後,第一批到達此地的外界之人,虞從蟄一時不知是要高興還是要憂傷。
末了,還是粟錦千開口,提議將這位前輩的屍骸好好安葬了。如此,便也算是塵歸塵土歸土,世人終究有來有回。
關於這一點,大家倒是沒有意見,於是也無人說想要扒下那件靈力尚存的道袍。只是,剛剛把那位前輩放進挖好的坑裡,這個碎片世界就無緣無故颳起了大風。
一時間,飛沙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