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
收網。
虞從蟄打量著網裡的物什,有大小不同的魚兒,也有張牙舞爪的螃蟹,還有幾隻大蝦,雜草居然也有。
此處湖水靈氣較其他地方更為充沛,生長的魚兒品種與外界略有不同。
虞從蟄挑挑揀揀,選了三條巴掌大小的魚兒,餘下的準備放生。
“喵嗚~”
黃貍花抬起爪子,輕輕按住漁網,阻止了虞從蟄的動作。
“都想吃啊?”
“喵嗚~”
是想吃那幾只大蝦。
“那好吧,把它們留下。”
虞從蟄從善如流。
“吱吱!”
招財也抬起爪子,指了指那隻螃蟹,後者拳頭大小,給人的感覺卻是異常健壯。
“好吧,這個給你玩。”
虞從蟄也答應下來,她記得招財是可以自己抓小魚小蝦的。如此舉動,不過是小孩子爭寵罷了。
縱著就縱著吧。
回去煮魚湯。
只有食材足夠好,最簡單的烹飪方式也能做出最美的味道。虞從蟄佔了這個便宜,便不敢誇口廚藝。
黃貍花要吃的大蝦鬚得煮熟了,它喜歡吃熟食。
招財在地上逗那隻螃蟹玩,揮動爪子的樣子,倒是有點像無所事事的小貓咪。而且它的反應也很快,故意挑逗螃蟹,在螃蟹發起攻擊的瞬間撤到安全距離,回頭又給螃蟹一爪子。
虞從蟄心裡默默感慨,這大耗子是真的成了小貓咪。
黃貍花不認為自己應該為招財的變化負責任,看過去的時候反而一臉嚴肅。那樣子,有點像是長輩看熊孩子。
魚湯出鍋,虞從蟄盛出三碗,靜靜品味。
夕陽西沉,今天的晚霞是她見慣了的顏色。
……
副山主閉關了。
對外的理由是,治療這些年的暗傷。而虞從蟄得到的訊息是,副山主正在嘗試突破瓶頸,高階元嬰。
廣清山能多一個元嬰期,這對廣清山來說肯定是一個好事。不過事成之前卻不好說出來,免得叫人鑽了空子。
因為副山主閉關,神劍峰上的事務,也就是外門的日常,由粟錦千為首的議事殿執事長老主持。從前也是這樣,按理說這次不該有問題,可偏偏鬧出了事。
副山主那幾個弟子,本來就已經在協助處理外門事務,這時候開始顯示自己的存在感。也不是無緣無故就下手,而是尋了外門持續已久的弊病:行賄受賄。
廣清山這些年規模是越發龐大了,吸納了人足夠多,就有許多那種修行之路走不下去,於是開始為自己的親朋好友謀取權力的傢伙。外面世家送上來的弟子更是成為橋樑紐帶。
要說是日常的打點關係,誰也不敢說自己不曾收禮的。但若是拿職位作為交換,這就達到了可以懲戒的程度。
這事鬧出來,因此撤了好幾個執事,就連派到地方上的門人也有受到牽連的。因為處理的光明正大,反對的人也不好說甚麼,拍手稱快的人倒是不少。
粟錦千因此頂著各方面的壓力,權力受到掣肘的感覺,自然十分難受。可她又不能直接宣佈不幹了,要是這樣,可真的就得退位讓賢。
於是,粟錦千尋了個由頭,來到小寰洲藏經閣,跟虞從蟄抱怨起來。
“真是後生可畏啊。”
“是啊。”
虞從蟄附和一句,表示自己認同這句話。她管理之下的藏經閣倒是沒有查到甚麼大問題,而且既然經常在規則範圍之內與人方便,人家自然也不好威逼太過。
粟錦千在虞從蟄這裡很是放鬆,在她的印象中,虞從蟄也是一個嘴很嚴的人。有些不能對外人說的話,倒是可以跟虞從蟄說一說。
人與人的關係,總是這樣莫名其妙。
“這些年瑣事纏身,修煉的事倒是耽擱了不少。要是大家非得鬧個沒意思,我倒是樂得卸下重擔,好好閉關,幾十年不出來才好呢。”
“閉關苦修,可是修仙界提倡的美德啊。”
虞從蟄笑著說道,她當然知道粟錦千目前是捨不得放下權力的。粟錦千的孫輩已經出生,倒是有幾個能修煉的,得試試能不能用修煉資源堆出個“青出於藍”。
在廣清山上,執事長老的隱藏福利實在是太多了。粟錦千要是放棄了,就只能下山去尋找洞府秘境甚麼的,貼補一家老小。這聽起來就很悽慘了。
“哈哈,我倒是羨慕你啊。”粟錦千看了過來,說的也是真心話。
“我這個人幹不來那些瑣事,倒是羨慕粟道友能夠統籌各方,幹一番事業。”虞從蟄認真地說著奉承的話,用詞是為粟錦千量身定做的。
“人說求仙問道,我看你這才是真正的求仙。至於我們這些人,不過是擁有法力的俗人罷了。”粟錦千反而來捧著虞從蟄,這話也不像是虛情假意。
虞從蟄不是很願意再接這個話題了,因為不知道繼續說下去,得說到甚麼程度。
粟錦千說夠了,便告辭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看到黃貍花和招財蹲在牆頭玩,就拿出兩粒滋補的丹藥,送給兩個小的。
黃貍花和招財同時看向虞從蟄,得到她的允許之後,這才收下。並且,學著人類的禮儀,作揖表示感謝。
粟錦千忍不住大笑起來。
目送粟錦千離去,虞從蟄又看看自己身邊這兩小隻。她去見粟錦千的兒女孫輩的時候,偶爾也會準備禮物,對方孩子多,自己就養了兩隻靈寵。這付出和收穫,似乎並不對等啊。
“喵嗚~”
黃貍花輕喚一聲,歪著頭看向虞從蟄,那模樣,實在是可愛極了。
虞從蟄頓時眉開眼笑,也不計較甚麼數量得失了。
副山主這次閉關的時間有點長,以至於大家漸漸習慣副山主不在的日子。那些浮上水面的爭鬥也逐漸平息下去,好像又回到了從前和睦的樣子。
這天,榮汲善忽然過來辭行。
“北弋州那邊需要人手,晚輩打算前去闖一闖,特來向前輩辭行。”
“也好,實戰經驗重要,不過也要注意安全。”
“多謝前輩,晚輩銘記在心。”
如今的榮汲善看起來成熟穩重了許多,自從右塘嶺那件事後,榮家精銳幾乎全部失去,而她也承擔起了這個家族的重任。
聽說現在的榮家族長是得到榮汲善的支援,這才坐穩的位置。不得不說,擁有力量就是不一樣。
“你常來我這裡,如今出遠門,我也送你幾張符。”
虞從蟄說是“幾張符”,就真的是幾張符,包含了防禦、攻擊、遁走、隱匿好幾個種類。這些東西在山上,是需要弟子付出辛苦才能獲得的。
“多謝前輩!”
榮汲善深深一禮,並未推辭。若是從私心層面來說,她的確是需要這樣的寶物防身。此行,也有幾分這個意思。不過,她並非不知感恩之人。
“前輩需要甚麼,儘管吩咐一聲,晚輩赴湯蹈火,一定為您尋來。”
“我倒沒有甚麼需要,不過這藏經閣倒是還有幾間空屋。你在外面瞧見甚麼歷史地理地圖甚麼的,也可以帶回來,不一定要功法才行。”
“是。”
恭恭敬敬行禮之後,榮汲善這才離開。
虞從蟄也目送榮汲善遠去,吃人對她幾乎是執弟子禮。然而,虞從蟄並沒有要收徒的意思,就連記名弟子也沒有想法。
收徒的事,從前就有很多拒絕的理由。如今這理由,已經可以列出一二三四五六點了。
那一隊弟子出發之後,虞從蟄才從旁人口中得知,這一次的榮汲善居然是跟申歌雅一起去的。後者出身有底蘊的世家,一向有點脾氣,這兩人居然能混到一起,倒也有趣。
“年輕一代逐漸成長,真有一種自己老了的感覺。”
虞從蟄心裡感嘆著,下意識算了算年齡,隨後啞然失笑。按照現代規則,她也算是處於退休階段的老太太了。可是在修仙世界,這個年紀,正是奮鬥的時候。
……
“虞長老,虞長老,您快去看看吧!”
“怎麼了?”
“那個,林沛時前輩她,好像走火入魔了。”
“甚麼?”
虞從蟄豁然起身,放下手裡的公事,下一瞬便出現在藏經閣外面。
林沛時的洞府在神劍峰一處支脈上,那裡靈氣相對周圍的地方更濃郁一些。後來又加了聚靈之類的法陣,作為修煉之地是非常合適的。
虞從蟄趕到的時候,就看到那一帶氣浪翻滾,就連天地間的靈氣流動都亂了。
林沛時手持一柄重劍,不知疲倦地揮舞著。揮舞之時,劍氣凜然,旁人不敢近身。而她臉上表情,也是如痴如狂,像是沉浸在另外一個世界,對周圍的環境渾然不在意,果然是走火入魔一般。
眾人聚集在周圍,既不敢靠近,也不敢遠離。至於勸阻,也只是停留在口頭,不曾有實際的動作。主要還是擔心掌握不好分寸,誤傷了人。
作為第一個趕到的金丹期執事長老,虞從蟄的出現自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虞長老!”
“見過虞長老!”
“虞長老,您快想想辦法吧。”
一道接著一道聲音響起,那殷切的目光,很容易就將壓力傳導過來。
虞從蟄望著林沛時,心裡開始盤算著到底要怎麼做。
廣清山自從現任山主上位之後,還從未出現這樣的情況。大家沒見過,虞從蟄也沒有處理這類事務的經驗。
就在虞從蟄思量之時,另外幾位金丹期執事長老陸陸續續趕到。
“這真的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是這個樣子?”
“依我說,趕緊讓她停下來。不然,靈氣枯竭之時,恐怕會傷及根本啊。”
“可就這麼出手,萬一情況變得更壞,那可怎麼好?”
林沛時雖然只是一個築基期,卻是第一批加入廣清山的外門弟子,不可隨意對待。
於是,局面就這樣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