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逼利誘
廣清山上空,數道身影遙遙相對。
虞從蟄懸停在副山主身後,更前方,山主已經在那裡了。
對面只有兩個人,一箇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弟子,神色倨傲,身上穿著朝硯宗的服飾。
這邊,副山主率先開口問道:“褚來續,你不再朝硯宗待著,來廣清山做甚麼?想開戰嗎?”
名為“褚來續”的中年男人聞言只是冷冷一笑,“既如此,廣清山不在南弋州待著,好端端的跑去北弋州做甚麼?”
此言一出,廣清山這邊的人就有了數。看來,褚來續是代表朝硯宗,前來責問廣清山在北弋州擴張勢力一事。
北弋州本土的修仙勢力並不算強大,對抗現在的廣清山很是吃力。若是有了朝硯宗相助,局勢便會發生改變。
更要緊的是,朝硯宗在東象州,緊鄰南弋州。朝硯宗又有數名元嬰期坐鎮,雙方一旦發生衝突,廣清山吃虧的機率很大。
如今來的褚來續只是一個金丹後期,只帶了一個弟子,卻幾乎令廣清山高層傾巢出動,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虞從蟄明顯感覺到廣清山這邊計程車氣略顯不足,心中暗暗思索著對策。
短暫的對峙後,副山主繼續說道:“北弋州這些年來混亂不堪,邪修肆虐。身為仙盟成員,我們有必要幫助北弋州的道友。何況,我們也是應邀而去。”
說著,副山主便拿出一份文書,上面果然是一份邀請,來自北弋州某個中小修仙勢力。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這樣的東西能起到多少用處,是不確定的。
可褚來續看了之後,立刻就改了口,“原來如此,看來是誤會一場,當真是不好意思。”
他臉上掛著誠摯的笑容,好像是真的誤會了甚麼,正在認真地道歉。
廣清山這邊的典刑長老安水喬當即就惱了,“你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褚來續依舊笑著,“都說了是誤會,這位道友難道還要斤斤計較不成?不過,你們在北弋州某些舉動實在過火,令人遐想啊。”
話題好像又轉了回去,這時候,山主溫同秋忽然說道:“來都來了,到山上坐一坐,喝口茶如何?”
面對元嬰期的邀請,褚來續也不客氣,直接就答應下來。
於是,廣清山護山大陣開啟一條通道,迎接褚來續和他那個弟子進去。
招待這樣的客人,自然是內門出面,虞從蟄等人只在神劍峰上等候,幾個外門金丹期免不了議論起來。
“這個褚來續,聽說是朝硯宗的核心長老之一,號稱半步元嬰,又說是可以越級跟元嬰期一戰。今日一見,好像名不虛傳啊。”
“切!要不是他身後是朝硯宗,區區一個金丹後期,也能在廣清山如此放肆?”
“話不是這麼講的,嗯,說一句不那麼恭敬的話,我覺得這次,廣清山未免應對失當。”
此言一出,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在座的都是這些年加入廣清山之後再高階金丹的同僚,平時也有說說笑笑的時候,像這樣的話說出來,自然是引起了共鳴。可相對的,誰也不願意輕易附和。
粟錦千見狀,便開口說道:“各位,先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不如想想如何應對這次的事。”
這個話題就好說,於是就有人接了下去。
“聽那個褚來續的語氣,似乎是為了北弋州的事來興師問罪,可後來那些話,又不像。莫非此人另有來意。”
“也許,他就不是代表朝硯宗來的。”
“有道理,我倒是覺得啊,他倒是更像為了自己的事,才跑這一趟的。”
……
大殿裡的靈茶已經變成溫的了,褚來續這才慢悠悠地端起來,喝了一口。那動作不是在品茶,倒更像是話說多了,口渴,喝一口解解渴。
然後,他便問了一句:“我剛才的提議,山主考慮的怎麼樣了?”
山主溫同秋沉默著,一旁的副山主何見祈說:“閣下說的那座上古遺蹟,實在是虛無縹緲。我廣清山不能就這麼答應下來,請你另請高明。”
褚來續也不惱,他說:“你們幫我奪取那件寶物,我幫你們把北弋州變成廣清山的勢力範圍,這樣的交易,難道還不夠有誠意?”
何見祈說:“且不說我廣清山有沒有那樣的野心,閣下能做這個主?”
褚來續微微一笑,面上有幾分得意,“區區一個北弋州,算得了甚麼?那座上古遺蹟裡的寶物,才是要緊。這個交易,廣清山可不虧。”
何見祈環顧四周,便說:“茲事體大,我們需要考慮考慮。”
褚來續答應了。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住進了廣清山專門為客人準備的房間。
在他走後,這幾位廣清山高層就爭論起來。
“要我說,這個交易做的。眾所周知,我們需要的不是北弋州的地盤,而是這片土地上的修煉資源。若是那座上古遺蹟真如他所說,我們定然也能分一杯羹。”
“真有這樣天大的好處,褚來續為甚麼不跟朝硯宗那些長老去分?我看是太過危險,想借助咱們的力量罷了。”
“一直以來,宗門之間不都是這樣嗎?他一來就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原本就是吃定了的意思。我們就算拒絕,難道還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從北弋州拿走那麼多好處?”
“說到底,還是人家小瞧了咱們廣清山。就算是求人,也沒一個求人的樣子。我說呀,就為了一個金丹後期,這麼多人都飛到天上去,最後還得恭恭敬敬把人請進來,實在是丟人。”
“臉面有那麼要緊嗎?活著才要緊呢。要我說,就答應下來,就當是一次尋寶了。”
“這話說的簡單,答應也不要緊,到底派誰去啊?總不能山主親自去吧?若是山主不去,我們這些人,能應付那個褚來續?”
此言一出,殿內便陷入沉默。
溫同秋望著幾個師妹,她知道剛才的話在理,便反問道:“你們難道沒有發現,暗處那幾道身影?”
何見祈瞬間皺起眉頭,“難道朝硯宗的元嬰期也來了?”
溫同秋點頭道:“不錯,隱匿身形,躲在暗處窺視。我本來打算直接點出來,轉念一想,裝作不知,示弱也未必不可。”
這下,殿內氣氛立刻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廣清山如今只有溫同秋一個元嬰期,實力上明顯弱於朝硯宗。硬碰硬的話,廣清山自然是要吃虧的。只是當年廣清山第一代山主為了大義而死,仙盟內部還有願意為廣清山說話的,朝硯宗若是非要作出吞併之舉,便需要付出巨大代價。
現在,朝硯宗不是要吞併廣清山,反而打出合作的名義,仙盟自然不會說甚麼。而廣清山可選擇的餘地,也就少了許多。
看到師妹們有些喪氣,溫同秋便安慰道:“這次對北弋州出手,只是一次嘗試罷了。事情若是順利,拿下北弋州,皆大歡喜。若是不順,仍然回到廣清山,再蟄伏個幾十幾百年,朝硯宗不會永遠壓我們一頭。”
話說到這裡,基本上就已經有了結論。
……
客房裡。
那個年輕弟子恭恭敬敬給褚來續倒上一杯茶,“這是從朝硯宗帶來的茶葉,泡茶的水,也是朝硯宗的靈泉水,您嚐嚐。”
褚來續果然認真品了一口,緩緩說道:“還是咱們朝硯宗的東西好啊。這廣清山上的靈茶,跟清水一樣,那群女人是真的不會經營。”
年輕弟子附和道:“是啊,原本聽說這幾年廣清山多了許多金丹期,這眼界能有所改變,沒想到還是不入流的傢伙。”
褚來續語氣輕蔑地說道:“一個開宗立派不到兩百年的小宗門,就靠那幾個長老,能怎麼樣?說起來,她們第一代山主駱遠暇,我也是見過的。還有,那個死去的首徒,也有點本事。可惜啊,這些都是死人了。”
年輕弟子說道:“聽說廣清山還有一個出走的劍修,很是厲害,不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實?”
褚來續冷聲道:“背棄宗門的傢伙,有甚麼好說的?不過我倒是好奇,都是駱遠暇的徒弟,她的傳承在哪一個身上?”
年輕弟子道:“如今這位山主,不是駱遠暇臨終前選的人嗎?難道她不能繼承駱遠暇的衣缽?”
褚來續連連搖頭,“差遠了。雖說這個溫同秋也有點本事,卻不算是駱遠暇的真正傳人。至少,駱遠暇那一套劍術,就不在溫同秋身上。”
年輕弟子道:“如此一來,這個溫同秋就更沒有拒絕的理由。”
褚來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廣清山哪裡有的選?”
……
朝硯宗來人的次日,廣清山上所有的金丹期就得到訊息:山主同意跟對方的合作,並且將派出金丹期一同前往。
探索上古遺蹟、古修洞府甚麼的,向來都是修士獲取修煉資源的重要方式。這次還是以宗門的名義出面,心動的人就更多了。
“副山主的意思是,咱們也不能全都去了。這是一份名單,你們看看,若是有異議,可以提出來。”
粟錦千拿出一份名單,上面包括此次會派出去的人選,還有留守的人選。
虞從蟄快速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竟然在派出的人選之中,心中詫異,正待說話,卻有人已經搶先開口。
“粟長老,留守宗門固然要緊,卻是太安全了。我徐敏恤願意去做更危險的事,還望成全。”
這時候理由不重要,關鍵是態度。徐敏恤這個金丹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粟錦千就得給出回應。
“這個——徐長老,你要不要跟這幾位道友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換一下?”
粟錦千選擇把難題交給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