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個徒弟
虞從蟄高階金丹這件事,有了前面幾位新晉金丹的鋪墊,就不顯得那麼引人注目了。
當然,必要的慶賀還是有的,山上各方面都送了禮物過來。虞從蟄一一接受,表示感謝,並且在心中牢牢記住,預備著下次為著甚麼事,好還禮。
招財和黃貍花兩小隻特別興奮,環繞在虞從蟄身邊,也不怕人了。客人中有喜歡小動物的,也去逗它們玩,甚至還有一時高興送上小禮物的。
這樣的熱鬧持續了數日,虞從蟄的生活才逐漸恢復往日的平靜。不過,廣清山卻不是她閉關之前那個廣清山了。
如今的廣清山,正在北弋州跟人爭奪地盤,目光不再侷限於南弋州之中。這是一個宗門成長的必經之路,只要事情辦的不是那麼難看,仙盟那邊最終都會默許。
山上的金丹期也要外出協助此事,虞從蟄正想著自己要不要主動請纓,就得到了山主的命令。
“你才高階,穩固修為,好好領悟金丹期的玄妙。另外,山上的事,還需要你幫忙照看一二。”
山主毫無隱藏地表現出對虞從蟄的倚重,這自然不是一件壞事,虞從蟄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當然,虞從蟄此時的重心仍然在自身修行,還有小寰洲藏經閣的事務。山主並沒有明令她直接插手外門諸事,更多時候還是充當一個備份罷了。
虞從蟄喜歡這樣的角色,不用跟人勾心鬥角,又不至於一無是處。
“恭賀前輩高階金丹。”
榮汲善的道賀來的比較晚,她送了兩份賀禮。其中一份,顯然不是她自己能拿的出來的。
“晚輩斗膽,向前輩求一部功法。”
榮汲善說出了她的來意,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整個榮家。
顯然,榮家對於崛起事業的中斷,還是耿耿於懷。像這樣的小家族,若是能得到一部好一點的功法,再加上廣清山的庇護,仍然有重新起來的可能。
只是,如今廣清山藏經閣制度已經形成。閱讀不同等級的功法,需要對應的許可權。榮汲善現在可以接觸到的功法,只有閱覽的權力,卻無法複製。
“這不是甚麼難事,我成全你便是了。”
虞從蟄答應下來,她在腦海中一番思索,便有了主意。最後送了榮汲善一部可以從引氣入體一直修煉到築基後期的功法,不是甚麼特別稀罕之物,但也是名門正派的入門之法。
榮汲善顯然知道這部功法的分量,連連表示感謝。
在實力地位的巨大差距之下,這樣的舉動或許對於虞從蟄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可是在榮汲善眼中,便是天大的機緣了。
虞從蟄自己嘗試調換身份,想了想,也覺得有趣。
修仙世界,經常有那種無緣無故贈送人家珍寶典籍的。虞從蟄這一次可不是甚麼無緣無故,她從榮汲善身上看到了頑強的生命力,願意結這個善緣。
小寰洲上人來人往,如今虞從蟄已經是金丹期執事長老,卻沒有正經收過徒弟。不但親傳弟子沒有一個,就連記名弟子也沒有。漸漸地,就有人開始打這件事的主意。
首先開口的是粟錦千,她說:“虞長老,你那洞府,平時連個打掃的僕役都沒有,會不會太冷清了?要不,我挑幾個伶俐的弟子過去?”
虞從蟄連連搖頭。
粟錦千說:“你如今已是金丹期長老,身份非同一般。這幾年新入門的弟子當中,也有天賦不錯,尚未有師承的,你可有興趣?”
虞從蟄仍然搖頭。
粟錦千被勾起了好奇心,“這倒是奇了怪,我看你平時對弟子們很是和善,是願意為人師長的。怎麼,收徒這件事就不願意了?”
虞從蟄說:“平時三言兩語,替人答疑解惑,全在一念之間。可要是收了徒弟,這師尊的擔子壓在肩上,便如同為人父母一般,一刻也懈怠不得。我樂得清靜些,可不敢立刻就收徒。”
雖說她話裡留了一線,粟錦千卻是清楚地知道,這件事是不成了。
在粟錦千看來,虞從蟄平日裡的確隨和,很多事都好商量,但若是虞從蟄認定不可以的,那也絕對沒有妥協的餘地。
話說到這裡,粟錦千索性錯開話題,又說起了廣清山在北弋州的行動。
“或許,不日便會有好訊息呢。”
“是嘛。”
虞從蟄對此顯得淡淡的,她說:“我聽說,一開始是打著去尋找池鳳餘的旗號。這人,是找到了嗎?”
粟錦千說:“沒有,哪有那麼容易?只知道人家曾經在北弋州停留,之後據說是一路向北去了。若是這位不曾離開,哪裡會發生右塘嶺那般慘事?”
聽到粟錦千如此感嘆,虞從蟄心裡並不贊同。她想,那位池鳳餘本來就是反對廣清山變成現在的模樣,若此人還在山上,多半沒有留原真人的事,自然就不會有後續的麻煩。
這些道理,粟錦千怎麼能不明白呢?只是人在感慨的時候,有時候並不是很需要邏輯。
短暫的沉默,議事殿又來了旁人。大家各自投入公事之中,偶爾也有幾句閒談,都不是甚麼要緊的話。
虞從蟄回到小寰洲,就去藏經閣處理公事。結果尚未坐下,就看到副山主走了進來,趕緊過去迎接。
“見過副山主。”
“無需多禮,你現在是金丹期長老,我也是金丹期,大家可以平輩相交,稱一聲道友即可。”
“不敢,副山主請坐。”
“誒,怎麼說了兩句,反而不自在了呢?放輕鬆,就跟平時一樣。”
“是。”
虞從蟄將副山主迎了進來,她心裡跟這些人沒有強烈的等級觀念,潛意識裡大家都是平等的。可一旦身份地位擺出來,副山主可以說那樣的話表示親和,虞從蟄卻不能真的順著說了下去。
所謂令人舒心的表面功夫,指的就是這個時候。
藏經閣執事弟子送上熱氣騰騰的靈茶,旋即又退了下去。
虞從蟄看著副山主端起靈茶嚐了一口,隨後便放下。她知道這位副山主剛剛結束閉關,狀態看起來不錯,此時心情應該也很好,就是不知道來意。
“不過是閉關數年,這外頭就大變了模樣。凡人說歲月不饒人,這歲月本身,好像也會變老啊。”
“是這個理。”
“這些年,內門長老就那麼幾個,可弟子們一直在增加。人一多,就顧不上來。我想啊,有那麼幾個天賦還可以的,能不能拜在你的門下?”
“副山主說笑了,這怎麼可以?”
虞從蟄心中警覺,這事要是山主自己來說,倒有點意思。可現在副山主來說,她總覺得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情不自禁難受起來。
副山主見她如此,也不勉強,又說:“那就退一步,請你去內門,給那些弟子傳授符籙之道,如何?”
虞從蟄詫異地看著副山主,沒有立刻回答。
副山主接著說:“你的符,在山上是能服眾的。便是去內門,眾弟子也絕不敢心生輕視。主要是如今事多,弟子們下山歷練也危險,若是能在山上多多見識,就省了許多事。”
虞從蟄聽她說在理,自己再拒絕也就沒甚麼意思了,於是便答應下來。
副山主整個人便高興起來,“你同意了就好,我再去跟山主說,到時候每月給你加一份俸祿。”
虞從蟄心中更加詫異,這件事居然沒有得到山主同意?她相信山主不會拒絕,只是對於副山主此舉的動機,未免多了一些猜測。
是要增加她跟內門的聯絡,將利益最大化,但又不能割斷跟外門的聯絡,因為副山主才是外門的實際話事人。
廣清山的內外門之分,終於也要在高層身上出現了嗎?
虞從蟄腦海中浮現出副山主身邊那幾個弟子的身影,便越發肯定了這種猜想。一如當年池鳳餘因為理念不合離開廣清山,留下來的眾人,也會在各種利益糾紛之中逐漸形成門戶派系。
如今的副山主還能主動想著內門弟子在符籙方面的教學,以後呢?要知道,虞從蟄早就開始給外門弟子講授淺顯的制符之術了。
就在虞從蟄沉浸在思緒之中的時候,門口響起了一聲很嬌氣的貓叫,黃貍花的身影隨後出現在人的視野之中。
副山主的眼睛瞬間亮了,她修為高,自然知道黃貍花的靠近。只是感覺到和親眼看見到,畢竟是兩回事。
“這就是琇生帶回來的那隻貓?”
“是。”
副山主臉上的笑容隨即被落寞取代,眼神中也是充滿了遺憾。但她還是向黃貍花張開雙臂,顯出幾分罕見的孩子氣,“貓,過來。”
黃貍花看看虞從蟄,又看看副山主,在得到虞從蟄的眼神許可之後,終於邁開優雅的貓步,走向副山主。
只是,黃貍花才走到一半,地面忽然毫無預兆地震動起來,茶水也跟著灑落在地。
副山主神色一沉,整個人如風一般飛了出去。
虞從蟄思量片刻,最終抱起黃貍花,也跟著飛了出去。
剛才的動靜不是地震,而是護山大陣受到了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