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清澈
面面相覷之餘,各自的態度其實已經明瞭。
徐敏恤急切地想要得到這個機會,但若是要旁人主動放棄,這未免太強人所難。
這件事自然就沒有結果。
由於約定的出發時間是幾天後,徐敏恤便積極行動起來。此人先後找了數名外派名單上的執事長老,最後來到小寰洲。
“虞長老,虞道友,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啊。”
徐敏恤目光中帶著懇求,同時拿出一株靈藥,“除了這個,若是道友還有甚麼需求,只要是我能辦得到的,一定幫你辦好。”
虞從蟄便知道,前面那些人應該都拒絕了。而她,一貫以平易近人形象示人,自然成了主要爭取目標。
“上古遺蹟這種地方,向來危險重重。一個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可我不能不冒這個險,我必須去找尋打破瓶頸的機緣。”
隨後,徐敏恤便說了自己的困境,言辭懇切,令人感動,叫人同情。
“那好吧,就請道友替我走這一趟。”
虞從蟄同意了,本來她對這件事就不是很上心,此時此刻,就是答應下來也無妨。
“多謝道友成全之恩!”徐敏恤重重一禮,“若是那遺蹟中發現了甚麼功法典籍,只要是我能做主的,一定複製一份,給道友帶回來。”
“多謝了。”
這句感謝的話,虞從蟄是說認真的。
出發的那天,虞從蟄去送行,才發現此次居然是山主溫同秋親自帶隊,留下來坐鎮廣清山的,是副山主何見祈。
一半的精銳被山主帶走,望著那群人遠去,虞從蟄沒來由地有些感傷。
這種情緒,著實來的怪異。
副山主注意到虞從蟄的異常,便跟她說:“我記得,你好像是要跟她們一起去的吧?怎麼,聽了別人幾句好話,就同意換了?”
虞從蟄回答:“也不全是好話,還得了一株靈藥。”
副山主便笑了起來,“何必如此實誠?不過這樣也好,你留下來,正好可以幫幫我。”
粟錦千跟著山主出去了,這外門議事殿的瑣事,自然得有人來處理。虞從蟄沒有推辭,她知道副山主大概會親力親為,所以自己並不需要做特別多的。
事情也如虞從蟄所料,之後的那段時間,副山主親自處理內門外門各種事物。凡是她認為不合適的,就進行改變,外門的人事任免也有了變化。
尤其是副山主自己帶出來的弟子,正式以執事的身份,協助處理外門事務。不過,她倒是沒有向小寰洲派人。
小寰洲目前並沒有固定的執事弟子,如今的人員都是用“歷練”的名義派過來,算作是弟子們對宗門的貢獻。因此,小寰洲藏經閣反倒是成了清靜場所。
虞從蟄很喜歡,這意味著她不用去管手底下人的派系爭鬥,正好樂的清閒。
公事處理完畢,每日仍然在洞府中修煉。
這一日,虞從蟄正在打坐,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對話,不是正常的人語,而是靈獸用特別的方式交流。正好,虞從蟄現在能聽懂了。
“貓,你怎麼在發愁呢?”
“當然發愁了,我看不懂那些功法,只能人類給我念,可是人類很忙,我又不好意思去打擾。”
“也不用總是聽人類念功法的,像我這樣,打坐修煉,進步也很快。”
“你的修煉方式,跟我又不完全相同,效果不一樣的。”
“怎麼個不一樣?”
“你天生就是靈獸,而我是後來得道,這能一樣嗎?”
“聽起來有點道理,但我記得,你這貓不也可以吐納天地靈氣嗎?”
“那太慢了。”
“所以你想怎麼樣?”
“要是我能認識人類的文字就好了。”
“這個簡單,可以找人類教我們。外面那麼多年輕弟子,一個個都很喜歡我們,找一個聰明一點的就好了。”
“你怎麼分辨人家聰明不聰明?”
“這個,好像一看就知道了。”
“那你覺得我們的主人怎麼樣?”
“主人很聰明啊。主人會的東西真多,還能給我們提供這麼大的住所,真的好的。”
“倒是這樣。”
“那你還有甚麼不滿的?”
“沒有啊。”
“我看出來了,你臉上就是這種表情。”
“貓臉上沒有表情。”
對話到此戛然而止,因為兩小隻忽然發現虞從蟄出來了。
“喵~”
黃貍花假裝很忙,舔了舔爪子。
“吱吱!”
招財很是興奮,衝虞從蟄揮動爪子。
“我想了想,閉關的時間有點長,而且平時又忙,你們的修煉,會不會耽擱了?”虞從蟄蹲下,這樣能保持跟兩小隻視線接近平視。
“喵~”
回答的是貓語,傳達的意思是“不會的”。看來貓啊,還是很矜持的生靈。
“吱?”
招財沒有這樣的心理負擔,甚至差點兒說出剛才的對話,只是捱了貓的一記眼刀,所以那些話就卡在喉嚨裡了。
“真的嗎?”
“喵~”
“吱吱~”
“還是得想個解決辦法。”虞從蟄作出思索的表情,“這樣吧,我教你們認識人類的文字,怎麼樣?”
“……”
“……”
黃貍花和招財困惑地對視一眼,甚至有點心虛。
“怎麼?難道你們的小腦袋,裝不下人類的文字嗎?”
“喵!”
“吱吱!”
黃貍花和招財都表達了反對的意思,它們的小腦袋足夠大,大到可以接受人類的知識。
於是,從這一天開始,虞從蟄就開始教兩小隻識文斷字。
事情比她想象中還要順利,對於已經成精的生靈來說,學習能力就是生存能力,過不了這一關的,根本不會成精。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虞從蟄才真正發現,招財這麼多年來所謂的主動閱讀人類典籍,其實水分很大。這個理由,如今更像是她為了接近人類而編造出來的。
招財自己好像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它在某些方面已經變得越來越遲鈍,尤其是有了黃貍花作為對比之後,就更明顯了。
“吱吱吱吱~”
這天,招財發出一個疑問,就是為甚麼它已經認得書上的字了,卻看不懂那些意思。是不是虞從蟄有所保留?
黃貍花嫌棄地瞥了招財一眼,似乎很想說點甚麼難聽的話,但又怕影響彼此的友誼。於是,這隻黃顏色的貍花貓只好偏過頭去,眺望遠方山川。
“功法也是有等級的,有些高深莫測,我自己也弄不明白。”虞從蟄如是說道。
“吱吱!”
招財看起來有點驚訝,但並沒有懷疑虞從蟄的解釋,甚至看起來還增添了許多信心。
黃貍花詫異地看著招財,又看看虞從蟄,它加入這個環境稍微有點晚了,有些疑惑也是正常的。
虞從蟄看懂了黃貍花的疑惑,但她並不解釋,只是在心裡簡單反思了一下,想著是不是這些年教給了招財某些不合適的功法,才導致了現在這種情況。
大腦在飛速運轉之間,虞從蟄沒有想起甚麼不妥當的事,倒是忽然想起某次閱讀典籍,看到關於妖獸修煉的說法。
這個世界對於妖獸、靈獸、妖怪甚麼的,其實有很詳細的劃分。只是大家平時為了方便,在習慣上混為一談。
按理說,招財屬於妖獸那一類。它是吸收了純粹的天地靈氣,進而誕生靈智,就不再是普通妖獸了。只是,它的修煉速度本來就很慢,周圍的修煉環境又能對它產生深刻影響。
或許,正是虞從蟄為招財提供的環境過於純粹,導致這傢伙心性成長速度就跟修煉速度一樣慢。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誰也不知道。
虞從蟄忍不住看向招財,這傢伙跟了她這麼些年,除了一開始那段時間,之後一直都是這樣開開心心的。如果招財不主動尋求改變,那她就尊重招財的選擇好了。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虞從蟄的心思簡直是跟著轉了一圈。而黃貍花看向她的眼神,就好像已經看透了這一切。
不可以小看小貓咪啊。
鬼使神差的,虞從蟄忽然向黃貍花的方向伸出一隻手,沒有更多暗示,甚至連眼神的變化也沒有。
黃貍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走了過來,抬起腦袋,蹭了蹭虞從蟄的手,歪頭觀察人的表情。
這是純粹的家貓才有的狀態。
清風徐來,透過窗戶吹動黃貍花的毛,很是漂亮。
招財立起身子,眼中是一貫的驚訝,似乎只有這種態度,才能顯出它此時的心情。
虞從蟄只覺得,這樣當真是好極了。
跟著山主外出的那群人,很久都沒有訊息傳回來,而山上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執行著。只有偶爾想起要找某個人,才發現那人不在,進而聯想到之前發生的事。
這天,虞從蟄正在藏經閣巡視,忽然心有所感,便走進一間房屋。這間屋子主要陳列的是一些入門的功法,種類很是齊全,平時來這裡的以練氣期弟子為主。
照理說,平時這裡都有不少人的,今天卻格外地冷清,只有一個身影在角落裡。看那背影,似乎正在為甚麼事發愁。
虞從蟄一眼就認出來,那人是姜逍邇。
拋棄世俗皇權,一心一意求仙問道,如今也是築基期了。外門中有幾個執事長老明確表示過看好姜逍邇,因為她的修煉資質達到這種程度,實在是令人眼前一亮。
不過,據說姜逍邇脾氣不算好,閤眼緣的就多聊幾句,不合眼緣的就不搭理。所以,這人際關係也不算十分地好。
姜逍邇意識到屋子裡多了一個人,立刻就警惕地看過來,迎上虞從蟄目光那一刻,神色頓時收斂,變得柔和起來。
“虞長老。”
“嗯,我記得你好像築基了吧,為甚麼在看這些練氣期的入門功法呢?”
“回長老的話,我是覺得自己煉的功法有點問題。”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