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試說服
隱匿符試用的事情解決了,虞從蟄頓時覺得心中無比輕鬆。她回到藏經閣,查閱了閉關期間送來的書籍,處理了積壓的事務,便回洞府躺著睡大覺。
一覺醒來,已經是數日後。
虞從蟄精神抖擻,慢悠悠地走出洞府,沿著小寰洲與湖面的交界地帶散步。
這個時節,春暖花開,路上不知名的野草野花也變得可愛起來。偶爾能看見飛來飛去的蝴蝶,它們有時候停在花瓣上,有時候又落在雜草中。
作為湖心島,小寰洲的面積也不算小,最寬處也有七八里地。島上還有起伏的小山,藏經閣極其附屬建築只是佔據了一部分地方。
若是在現代,它自然可以作為一個不錯的旅遊景點。只是在廣清山上,它已經成為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方,能夠在這裡欣賞美景的,也只有少數閒人。
虞從蟄喜歡這種感覺,對她來說,這就是“仙”。一生所求,很難說清楚,但此刻的開心,並非虛假。
這就很好。
“吱吱~”
招財從山上跑下來,先跟虞從蟄打了個招呼,然後就跟在虞從蟄身旁,學著虞從蟄的樣子開始散步。
很快,招財就覺得無聊,跑到前面去打洞。
虞從蟄來了興致,就在一旁觀察招財的舉動。
那個地方距離湖面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招財當場刨了一個比它還要大一點的小土坑,然後挖了一條小水溝,將之同湖水連線,引水入洞。
小土坑立刻就變成了小水坑。
隨後,招財就跑到了水邊,揮舞著爪子,試圖把路過的小魚小蝦趕進水溝裡。它嘗試了很多次,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樂此不疲,終於是被它得手。
虞從蟄看著小水坑裡一條筷子大小的魚兒,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它想要沿著來時的路回去,那條路卻已經被招財堵上,只能在這小水坑裡打轉。
招財是在玩,並沒有要吃的意思。它是自己在玩,也沒有要照顧虞從蟄情緒的意思。不過到了此時,招財蹲在小水坑邊上,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虞從蟄,這才是討要人類情緒的樣子。
“沒有用任何法力,就做到了,招財很厲害嘛。”
“吱吱~”
招財發出歡快的聲音,伸出爪子撥弄小水坑裡的魚兒,示意虞從蟄也可以一起玩。
虞從蟄隨手扯了一根青草,以青草代替人手,也去撥弄小水坑裡的魚兒。偶爾,也像是故意,青草點在招財的爪子上。而招財這時候就要看虞從蟄一眼,表達不滿。
這個遊戲持續了好一會兒,被一個人的到來打斷。
“虞執事,您倒是自在,可苦了我們這些人!”
來人名叫雲琇生,內門弟子,因為出眾的修煉天賦,被山主看重,年紀輕輕就已經築基。如今山上傳言,雲琇生是被山主當做繼承人培養的。只待她修為更進一步,便可以公開宣佈此事。
“咦?招財這是在做甚麼?”
雲琇生露出少女的靈動活潑,注意力又被招財和小水坑吸引,睜大眼睛看了過去。
“吱吱~”
招財看到雲琇生,一副喜歡又不喜歡的樣子,轉過臉,不去看她。
虞從蟄忍不住笑了,便問雲琇生剛才為何那樣說話。
“還不是因為您,傳功長老拿著一張隱匿符,把我們這些內門弟子都試了一遍,搞得我們灰頭土臉,一點脾氣也沒有了。”
抱怨完畢,雲琇生便詳細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其實也就是傳功長老溫脂岄拿著虞從蟄那張隱匿符,以試煉為名,主動接近內門弟子。一開始,沒有一個人能發現。後來,是隱匿符威能快要耗盡,才讓雲琇生抓到了破綻。只是這時候也晚了,內門弟子可以說是全都沒有透過這場考驗。
“看來效果還是不錯。”虞從蟄喃喃說道。
“的確是不錯,若是虞執事能賞我一張,這效果會更好。”雲琇生笑嘻嘻地說道。
“要是平時,也不是不可以。現在嘛,你要是拿了隱匿符去捉弄旁人,我可不想繼續捱罵。”虞從蟄直接拒絕了。
“別呀,虞執事,虞前輩,您怎麼能這麼想我呢?我絕不是那種人。”雲琇生故作委屈。
“你不會就是為了這件事專程跑一趟吧?”虞從蟄主動轉變話題。
“當然不是,我還有更正經的事。”雲琇生說她是來查閱典籍的,需要的許可權有點高,所以得虞從蟄點頭。
“跟我來吧。”虞從蟄沒有拒絕,她認識雲琇生之後,終於也體驗到那種宗門長老看到年輕有為的後輩是甚麼感受。
這種忍不住的驕傲和溺愛,甚至連原因也說不出來。
招財也顛顛地跟了過來。
雲琇生拿到典籍後,也不再嘻嘻哈哈,而是認真閱讀起來。那專注的模樣,僅僅只是看一眼,就令人倍感壓力。
招財主動退了出來,去別的地方玩。
虞從蟄則是去做自己的事。
山中不知歲月,廣清山四季常青,更容易令人忽視季節變化。
這天,虞從蟄難得離開小寰洲,飛到神劍峰時,忽然注意到一個身影,便落了下去。
懸崖邊上,榮汲善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站在那裡,彷彿下一刻就要跳下去。可她沒跳,顯然是內心在做著強烈的掙扎。
“榮汲善。”
虞從蟄以溫和的語氣喊了她的名字。
聞言,榮汲善緩緩轉過身,看到是虞從蟄以後,明顯眼中有微光閃動。但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對方。
“你怎麼在這裡?發生甚麼事了?”
“我……”
榮汲善張了張嘴,在某個瞬間她應該是要下意識說出原因的。可遲疑的片刻,將那一絲勇氣驅離,整個人又變得沉默起來。
“怎麼了?為甚麼一副道心崩潰的樣子?”
或許是“道心崩潰”幾個字刺激到了榮汲善,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地走過來,說起了自己的經歷。
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榮汲善築基失敗了。
這是榮汲善人生當中第一次嘗試築基,除了宗門的資源,還有家族的資源,她投入了全部身心,卻是這麼一個結果,怎麼能不崩潰呢?
更要命的是,對未來的期待,也在那一瞬間崩塌。但榮汲善現在願意跟虞從蟄說話,其實就是說明事情還沒有到達無法挽回的地步,她心中仍然有一口氣在支撐著。
虞從蟄大腦飛速運轉,她知道此時自己若是開口,便是揹負了一條人命。可她既然看見了,便不能裝作沒看見。
“修仙之人求的大道,是長生,而不是前世今生,是因為大家都很傻嗎?不,因為大家都知道,生命只有這一次,一旦失去,哪怕是絕地通天的大能也沒有辦法重來。這一點,我們跟那些前輩是一樣的。”
虞從蟄停頓片刻,她同時觀察著榮汲善的表情,注意那細微的變化。
“這條路上的重重阻礙,本質上就是考驗。如果一次失敗就放棄,那是不合格的。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熟能生巧。這世上的事,只要重複的次數多了,就沒有不能解決的。”
雞湯灌到這裡,虞從蟄給出瞭解決辦法,“我看你心事重重,不如把這些都放下,去藏經閣讀書,輕裝上陣,重新開始如何?”
不給榮汲善質問反對的機會,而是給了她一個選擇。其實很多天賦平庸的修士,都可以用資源堆積的方式達到某個高度。榮汲善的問題是,天賦一般,但沒有那個願意為她堆積資源的人。
虞從蟄跟榮汲善的關係還沒有到達那種程度,她也沒有無限的丹藥功法。眼下這個提議,是虞從蟄在職權範圍之內的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甚至可以說,她可以對任何弟子發出類似邀請。
而這個邀請,直到現在,虞從蟄只對榮汲善說過。
她看著榮汲善,看著對方眼中重新亮起希望之光,看著那兩行熱淚滾滾落下,便知道這條生命是救下來了。
“多謝虞前輩。”
“不用謝我,我今日本來不打算出門,卻忽然心有所感,於是來到這神劍峰上。這何嘗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
虞從蟄揮揮袍袖,阻止榮汲善跪下,繼續說道:“你看,上天都不希望你死了,上天都願意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那崩潰的道心,天,也會幫你修補完整。”
對待修仙的人,就該用一點玄學的說法。虞從蟄覺得自己張口就來的本事又變強了,她也不覺得這有甚麼。畢竟在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她首先說服了自己。
“你自己去藏經閣吧,那裡位置很多。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我說的。”
“是,前輩。”
虞從蟄隨後便離開了這處懸崖,她飛到神劍峰主峰議事廳,就看到粟錦千站在門口,一副發呆的樣子。不過,看到虞從蟄,粟錦千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虞執事,你來的正好,我有一件事,正要請你幫忙呢。”
“甚麼事?”
“來來來,裡邊坐,咱們坐下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