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原真人
虞從蟄原本擔憂粟錦千會說出甚麼令人難為情的事，沒想到只是因為近期嘗試築基的弟子多有失敗的，於是就要反思總結。
總結之後的結論就是，宗門在這些外門弟子身上投入的資源還不夠。這些資源可以包括功法典籍、丹藥、日常指導等等，而丹藥在其中最貴，目前很難增加。
“我就想啊，藏經閣那麼多典籍，不如花點時間，為這些弟子量身定製，選擇合適的功法。這樣一來，也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說到這裡，粟錦千殷切地看向虞從蟄，“只是這樣的事勞心勞力，恐怕還是要有勞虞執事了。”
虞從蟄微微皺眉，“藏經閣提供典籍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一個人，如何能做得來？況且，我與那些弟子不熟，還是要平日教導她們的執事幫忙才行。”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粟錦千滿口答應，“主要是虞執事熟悉藏經閣，典籍的事，勞煩你多多費心。其他的，我來辦。”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粟錦千並不是一個拖沓的人，說幹就幹，很快虞從蟄就拿到了一份詳細的名單。從這份名單上可以看出很多資訊，說來也令人唏噓。
廣清山如今的制度處於草創階段，對於外門弟子的管理，一開始如同虞從蟄這些已經有修為的，就直接使用。後面入門的，分成兩種，已經開始修行的還是直接任用，尚未修行的就學習內門的管理，從頭開始培養。
問題是，內門人少，資源集中，廣清山高層不會虧待了自己的心尖肉。外門則不同，資源有限，在門內收徒有拉幫結派的嫌疑，於是榮汲善這一眾入門之後方才踏上修行之路的弟子，幾乎是放養狀態。
最近幾年倒是有所改變，已經有餘力可以派出專門的執事負責新入門弟子的管理和修煉。但是，像榮汲善這樣的，基本就成為小白鼠一般的一代人。
廣清山還可以有很多代，而被耽擱的則一代，在粟錦千這裡，是打算挽救一下的。當然，這不全然是她的良心發現，而是打算利用這一次機會，嘗試制定外門弟子的培養方案。
簡而言之，這次的榮汲善們，還是小白鼠。
虞從蟄覺得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大概榮汲善不用一個人在藏經閣的角落裡閱讀典籍了。
人多就是好辦事，況且粟錦千催的急，方案是很快就出來了。
“榮汲善，偏向陣法師，可山上並沒有厲害的陣法師，倒是有不少典籍。這樣一來，就只有靠她自學了。”
議事殿裡，虞從蟄給出了自己的看法。她心裡有個預感，就是對於名單上這些人的培養，大概也就到此為止了。
“不止是是榮汲善，還有這些人，擅長丹道。可是丹房那邊，只是缺個燒火的童子而已。若是要自學成才，這後續的煉丹材料，山門要不要提供呢？”
“其實要我說，這些人原本就是內門挑剩下的，天資甚麼的，原本就已經是次一等了。當初留著她們在山上修煉，無非是因為尚未引氣入體，那就是凡人。外門效法內門，把這些人從凡人開始，帶著踏上修行之路，有今天這樣子也差不多了。不必苛求甚麼。”
“畢竟是前幾次昇仙大會招進門的弟子，這麼說未免太絕情了。要傳出去，外頭怎麼看咱們？以後的昇仙大會，要怎麼辦？”
“臉面的事，有內門足以。”
“內門才多少人？我還是建議，反正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不妨再給一次機會。至少，功法要給吧。”
“誰說不給功法了？這些練氣期用得了甚麼厲害的功法？複製一份各自合用的，也就是了。”
其實爭吵到這裡，究竟如何，大家心裡也差不多有數了。
粟錦千咳嗽一聲，打斷爭論，“話不要說那麼死，事在人為嘛。大家的擔憂，副山主是知道的。所以，副山主傳下話來，說我們外門可以向宗門推薦人才。大家以前的故交好友，不在山門之中，可以邀請到我們廣清山啊。”
聞言，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開始是沉默，然後有人稱讚，接著有人附和，於是就變成了一團和氣。
粟錦千又說：“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內門弟子的歷練也要開始了，需要護道者。你們也知道，內門人手不足，所以得咱們這邊商量一下，派人出去才行。”
擔任護道者這種事，虞從蟄自然不參與。自從藏經閣搬到小寰洲，山主那邊就已經傳下話來，說是虞從蟄對藏經閣的穩定非常重要，輕易不許離開山門。
一件接著一件事商議完畢，執事們散去。
粟錦千又叫住虞從蟄，對她說：“虞執事，你那隱匿符可是了不得，傳功長老也是稱讚有加。這次大家下山，還得向你求幾張符才能安心啊。”
虞從蟄答應下來，這對她來說不過是隨手的事。當然，粟錦千不敢讓她吃虧，符紙材料甚麼的，都提供了最好的。
這些亂糟糟的事理出一個順序，內門弟子也下山了。藏經閣如今多了外門弟子，剛好填補這些出去的人，不至於令小寰洲過於冷清。
廣清山一百四十六年，外出歷練的內門弟子回來了。
“那位留原真人可真是厲害，山主親自率眾迎接，立刻就給了客卿長老的位子。洞府也是，挑了靈氣最充裕的地方。聽說別的東西，也是有求必應呢。”
“可不是嘛。聽說這位留原真人是厲害的陣法師，金丹期修為。一向不喜歡依附宗門，做慣了散修。只是雲師姐下山歷練，偶爾遇上受傷的留原真人，出手相助，又盛情相邀，人家這才肯上山呢。”
“我上次遠遠地瞧見那位留原真人，一顆心忍不住發抖。真的，我見到山主都沒這麼緊張。”
“心怎麼發抖？是身體忍不住顫抖吧？”
“可別這樣說，那位留原真人是真的怪嚇人的。”
這些躲在藏經閣角落裡的竊竊私語，一字不差地傳進虞從蟄耳中。她原本打算提醒一句兩句，又擔心這樣才是嚇壞了那幫年輕人，因為眼前這位留原真人似乎並沒有要計較這些事的意思。
不但如此，留原真人可是連腳步都沒有停留，沿著長廊，徑直朝著前方走去。她此次來藏經閣，是為了查閱有關陣法的典籍。
虞從蟄作為唯一的陪同人員，自然得跟上。
藏經閣有幾部陣法方面的功法，宗門內無人能修煉，所以只能束之高閣。因為它等級很高，所以佔用了專門的一塊地方。
虞從蟄親自解除了相關禁制，請留原真人自己閱讀。
這位留原真人自帶肅殺之氣，顯然是經歷過無數次實戰的。偏偏她又是一位陣法師，這就更加令人好奇了。畢竟，陣法師可是各大仙門眼中的寶貝疙瘩，沒有道理說整天衝鋒陷陣以身涉險的。
虞從蟄好奇，但不多看。
留原真人對虞從蟄的識趣，顯然是很滿意的，這種情緒體現在稍微變得柔和的眉眼之上。
修士基本上都能練就過目不忘的本領，留原真人的閱讀速度自然也不慢。這次行程很快就接近尾聲，離開之前，她對虞從蟄說：“我看過你的符，很有靈性。”
虞從蟄面露不解之色，她沒想到能得到這種評價。主要是，“符”怎麼跟“靈性”兩個字搭上了？
“其實符師跟陣法師有相通之處，就是都需要極高的天賦，需要能感悟天地之間的變化。”留原真人認真地解釋，“當然，陣法師的感悟能力哪怕比符師差一點，前面的路也能走過去。就像那個榮汲善，在陣法方面的天賦比旁人強一些，靠著勤奮刻苦，也能成為陣法師。”
虞從蟄立刻就想起榮汲善近期的樣子，的確是恢復了精神，而且比從前更加努力了。
她看見留原真人是真的有交流意願，就主動請教：“如前輩剛才所說，若是陣法師對天地變化感悟達到了極致，佈陣方式是否也會跟著發生變化？”
虞從蟄是以符師的身份推匯出這個問題，而且還是第一次跟真正的陣法師如此交流。
留原真人看向虞從蟄，此時她的目光既嚴肅又帶著某種類似於認可的情緒，可不知為甚麼，卻是沒有立刻開口。
經過短暫的醞釀，留原真人方才繼續說道：“在陣法師的傳說中，到了某個境界，就可以用身邊的一切，包括這片天地，佈置出任何一個陣法。我並沒有到那個境界，無從驗證。”
能得到這樣的答案，其實就已經夠了。
虞從蟄還沒有想好要說甚麼，對方就又說了一句。
“其實，你可以成為陣法師。”
“多謝前輩。只是晚輩忙於瑣事，符師這個頭銜，又佔據了餘下精力，實在沒有辦法投身陣法之道。”
術業有專攻，在各自的領域發光發亮就好了。要是強行進入別人的領域，一旦產生利益衝突，那可是要命的事。
虞從蟄並不願惹麻煩，而且，她覺得留原真人也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目送留原真人離開，虞從蟄便覺得無所事事。她沿著山道抵達小寰洲高處，看到雲琇生正在跟招財玩。
“前輩。”雲琇生立刻過來行禮，“我看見招財孤零零的，心裡想著給它找個玩伴，想得到您的允准。”
虞從蟄聞言笑了，“如果招財喜歡，哪裡用得著我同意呢？不過你既然這麼說，找一個體型小一點的吧，不要欺負了招財。”
“是，前輩！”
“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