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閉關
抵達廣清山。
榮汲善與林沛時分開,各自行動。
作為已經長期駐紮在外的門人,林沛時在山上並沒有固定住所。她按照慣例,住在安排的客房裡。當然,作為擁有實權的“地方諸侯”,她可以享受到比尋常弟子更多的特權。
完成公事之後,便是私事。
“林道友啊,你在外面這些年,見識可比我們這些待在山上的多多了。要說我們當中誰能第一個高階金丹,恐怕還要指望你啊。”
粟錦千的洞府內,她悠然喝著茶,笑眯眯地開口說道。
“粟執事說笑了。”林沛時苦笑一聲,“外頭看著自在,實際上守著那座靈石礦脈,一刻也不敢懈怠,哪裡還能有多少見識?至於高階金丹,更是遙遙無期。”
粟錦千說:“築基有二三百年壽命,有人只用一二十年便跨過那道門檻,成就金丹大道。有人呢,一輩子就停在那兒,歲月空耗。我呢,雖說走上生兒育女這條路,心裡還是向著大道的。”
聞言,林沛時便想起進門之時看到的幾個孩子,雖然年幼,卻也落落大方,縱然將來只是個凡人,這一生也不用發愁。而她,從未想過這條道路。
“哎呀,林道友,瞧你——害,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粟錦千笑了起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很多時候,只是機緣沒到而已。”
林沛時不知為甚麼就想到了虞從蟄,於是趁機問起她的事。
粟錦千道:“那位虞執事的確是不錯,人品好,機緣也好,如今管著藏經閣,又能煉製符籙,將來是不用擔心的。”
林沛時道:“回來的路上,我們遇到了麻煩,那個同行的內門弟子榮汲善拿出好幾張符籙,威力不小,聽說出自那位虞執事之手。我就想,能不能也求一張兩張的。”
粟錦千說:“若是公事,作為獎勵,宗門這邊倒是也可以給你幾張。若是私情,你去見了她,她若是願意為你煉製幾張,旁人自然說不得甚麼。”
這本來也是尋常的道理,偏偏從粟錦千口中說出來,好像蘊藏著許多門道,就連林沛時也不由變得嚴肅起來。
拜別粟錦千,林沛時也不耽擱,立刻就要去小寰洲藏經閣見虞從蟄。只是她到了地方,一問當值的弟子,才知道虞從蟄閉關去了。
“不知虞執事何時才能出關?”
“這個就不知道了,虞執事這次閉關本來就很突然,據說是心有所感。您也知道的,修士遇到這種情況,本人都未必知道甚麼時候能結束呢。您若是著急,不妨一道傳音符送進去。虞執事見了,說不定就會出來見您。”
“多謝告知。”
林沛時見那人身穿廣清山內門弟子的袍服,便不敢小瞧。而對方說話也客氣,並沒有趾高氣揚的樣子,提到虞從蟄也都是稱呼“虞執事”,說明虞從蟄如今的地位真的如外面所說那般穩固。
因此,林沛時也就沒有貿然去人家洞府外面用甚麼傳音符。主要是她這件事也不是甚麼特別要緊的,彼此間也不是有多深的交情,如此打攪,只怕會適得其反。
也沒有就此離開,林沛時隨即步入藏經閣,為它的規模感到驚訝。隨後,她沉浸在功法典籍中,一連數日,不曾離開,直到某一天清晨遇到前來找她的弟子。
“是該走了。”林沛時語言之間帶著淡淡的失望。
那名弟子長期跟著她駐守在靈石礦脈,膽子也大,趁左右無人知際,悄悄地說:“您若是喜歡這裡,不妨找個機會跟那些執事們說說。您這些年在外頭,沒有功勞葉有苦勞,想必能成。”
林沛時白了那人一眼,心想若不是待在外面,哪裡能積攢那麼多靈石?可這話不能明說,便只是搖搖頭。
“走吧。”
走出藏經閣,林沛時正要使用傳送法陣離開,忽然注意到不遠處有一隻耗子般的生靈,正蹲在草地上磨爪子。
“那是虞執事養的靈寵。”守衛傳送法陣的弟子解釋道。
“好有靈性的小傢伙。”林沛時感慨一句,她感受到那隻生靈的目光。
“可不?它雖然不會說人話,罵起人來,可髒了哩。”守衛傳送法陣的弟子笑著說道,這次輪到她感受招財的白眼了。
傳送法陣啟動,林沛時離開了。她當天下午就帶著手下人離開了廣清山,奔赴她駐守的靈石礦脈。
也是在這天傍晚,廣清山上看到的晚霞是紫色的。最靠近太陽的地方顏色很淺,向外逐漸變成深紫色,當達到某個程度的時候,又開始一層一層逐漸變淡。
這個過程沒有嚴格標準,給人的感覺卻是恰到好處,沒有一絲違和。
虞從蟄就在這紫色的霞光中結束了閉關。
“吱吱!”
招財衝到門口迎接,跟她訴說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這傢伙沒辦法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轉述的是它感興趣的。
我沒有罵人,只是她們聽不懂——這招財最後表達的意思。
虞從蟄認真聽著,末了給了招財一顆丹丸。不是甚麼名貴材料煉製的丹藥,只是將靈氣提純之後壓縮的產物,添了水果的味道。招財很喜歡,當成零食吃。
小寰洲的法陣,虞從蟄是能夠使用的,所以她不用擔心招財亂跑闖禍。而且,小寰洲如今對外,除了那幾位長老可以直接飛來飛去,其餘人都是得使用傳送法陣進出。而且傳送法陣需要身份令牌啟動,這無疑是創造了一個相對封閉安全的環境。
“吱吱~”
招財吃完,對著虞從蟄表達開心。剛才那一顆丹丸,相當於它小半個月的修行。
“去玩吧。”
虞從蟄揮揮手,她喜歡這樣的互動,能不能得到回應還是其次,重要的是她在這個過程很開心。
“吱吱~”
招財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時不時停下來看虞從蟄一眼。看到虞從蟄走進客廳,它立刻跟了進去。虞從蟄泡茶,它也跟著要了一杯,立起身子作揖表示感謝。
虞從蟄一邊喝著熱茶,一邊回想著這次閉關的收穫。
閉關之前查閱了關於隱匿符、隱匿之術的所有材料,藏經閣內相關典籍都在她手裡過了一遍。心裡頭那種亢奮的求知慾還是沒有下去,反而越發濃烈了。
這種時候,就需要一個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心無旁騖地研究,這就是所謂的“閉關”。
天色漸漸暗了。
虞從蟄來到洞府內的小書房,拿起筆,幾乎沒有醞釀,直接在符紙上勾勒起來。
天邊最後一抹紫色霞光消失。
符成。
虞從蟄一屁股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心中暢快,這時候想的事要如何驗證此符的效果。
驗證一張符,自然就是將之投入實戰。不過符本身承載的力量是有上限的,一旦使用,就像是把水杯裡的水倒出來,很容易就倒完了。如果符的等級足夠高,那就如同大海之水,那自然是另一種局面。
眼下,虞從蟄這張符還是相當於水杯,一次的使用,就可能耗盡它的力量。
如今,虞從蟄在廣清山內部的人際關係當真不錯,她若是想找一個人來實驗,那自然是容易。只是,她隱約產生了自己親自實驗的想法。
若是使用此符,悄悄穿過某些禁制,看看效果——不,虞從蟄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這非常危險,而且考驗大家的信任,搞不好會鬧出別的事來。
她是個謹慎的人。
招財蹲在地上,好奇地盯著虞從蟄。那眼中神情,像是洞悉了虞從蟄所思所想,卻又不肯明說,只是看著等著,觀察著虞從蟄後續的行動,似乎就這樣也很有趣,很值得期待。
洞府內的蠟燭亮了,它使用的是一種特殊的材料,可以保持長時間燃燒,並維持相當於上百根同等大小蠟燭的亮度。虞從蟄不喜歡它在白天也亮著,只在晚上用來烘托氣氛。
還是去找副山主吧。
虞從蟄這麼想著,便要出門。招財跟在她後面,跳起來抱著人的衣袖。
“好吧好吧,帶你去。”
虞從蟄把招財放進袖子裡,她這招類似袖裡乾坤的法術,並非真的袖裡乾坤。因為這件袍服在製作的時候,就預留了這麼一手。若是招財再大一些,那就不好這麼收著了。
離開小寰洲,來到副山主的洞府,不料傳功長老溫脂岄也在,虞從蟄便有些拘謹。
“咦?虞執事,有甚麼事你就直說。我這個師妹,你不用怕的。”副山主眉眼帶笑,知道虞從蟄並不是遇到了甚麼天大的難事,所以還能開玩笑。
溫脂岄聞言,只是打量著虞從蟄。她作為傳功長老,平時負責內門弟子的修煉和日常管理,跟外門的交集不多。藏經閣脫離外門之後,內門弟子經常出現在小寰洲,而溫脂岄仍然是“稀客”。
虞從蟄思考了片刻,這才把那張隱匿符連同自己對隱匿之術的一點想法說了出來。
副山主很有興趣,“這個好啊,我幫你試試效果如何。”
虞從蟄求之不得,只是她感謝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聽到一旁的溫脂岄開口了。
“你這張符,不如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