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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河畔驚秘

2026-04-08 作者:語唐

河畔驚秘

一張保養得宜、卻蒼白憔悴、眉眼間蘊著濃重憂懼與疲憊的婦人面孔顯露出來——正是當朝太后,宇芳。她眼底還有未褪的紅腫,驟然見到門外陌生的年輕男子,先是一愣,隨即瞥見他身後挽弓戒備的陸支山,瞳孔猛地一縮!

電光石火間,方承洋已閃電般出手,一把扣住太后的手腕,將她向自己身後猛地一拉!同時低喝:“支山,退!”

三人動作迅捷如兔,疾步向後撤去。

“混賬!誰敢壞我好事?!”木屋內一聲暴怒的厲喝,一道高大的身影如狂風般卷出,他面容俊朗,此刻卻因怒火而扭曲,雙目之中紫芒隱現,死死鎖定方承洋三人逃離的方向,拔腿便追。

一逃一追,速度極快,轉眼已出了村落範圍,來到村外那脈在春日陽光下流淌的紫玉河邊。河水因融雪而略顯豐沛,水聲潺潺。河灘上,歷經嚴冬沖刷,那些特有的深紫色晶玉更多了些,在陽光下折射著迷離炫目的光澤。

太后被方承洋拉著疾奔,心神慌亂,腳下不慎被一塊凸起的紫色晶石絆倒,驚呼一聲向前撲去。

“芳兒!”身後追來的魔王見狀,速度更快三分,眼中厲色一閃。

方承洋反應極快,鬆手將太后推向已回身戒備的陸支山方向,自己則腰身一擰,“鏘啷”一聲清越龍吟,佩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湛藍寒光,毫不遲疑地迎向撲來的魔王,劍勢如江河倒卷,封堵其去路!

“鐺!”

魔王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柄纏繞著淡淡紫氣的長劍,隨意一格,便將方承洋勢在必得的一擊震開。他腳步不停,目光落在方承洋臉上,先是微怔,隨即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戲謔與殘忍意味的弧度:“哦?我當是誰……原來是乘反關那位驍勇善戰的小將軍。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沒想到在這鄉野河邊,也能撞見你。”

他語氣輕鬆,彷彿老友重逢,手中劍招卻凌厲狠辣,紫氣繚繞,每一擊都重若千鈞,帶著腐蝕靈力的陰寒,逼得方承洋連連後退,虎口發麻,舊傷處隱隱作痛。

陸支山將太后扶到一旁相對安全的大石後,立刻轉身,張弓搭箭。他閉目凝神,耳廓微動,捕捉著風中每一絲氣流與交戰雙方氣息的變動。弓弦輕顫,一支箭矢如流星趕月,刁鑽地射向魔王持劍手腕的關節處,時機角度妙到巔毫,只為給方承洋製造一絲喘息之機。

魔王“咦”了一聲,似乎對陸支山盲射之精準略有意外,手中長劍劃出一道紫弧,“叮”地一聲將箭矢磕飛。他順勢盪開方承洋緊跟而來的一劍,身形向後飄退兩步,暫時停止了攻擊。

他站在潺潺的紫玉河邊,目光先是掠過臉色慘白、緊緊攥著衣角的太后,然後緩緩移向持弓而立、眉目沉凝的陸支山,又掃過橫劍護在太后身前、氣息微亂的方承洋。忽然,他仰天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河灘上回蕩,充滿了一種荒誕的、居高臨下的嘲諷與快意。

“哈哈哈哈哈……有趣,當真有趣!”他笑罷,搖頭嘆息,目光最終定格在陸支山身上,那雙泛著紫芒的眼中,充滿了玩味、不屑,以及一種極其複雜的、近乎於“憐憫”的神情,他緩緩地、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小子,拉弓對著你的生身之父,可是要遭天譴的……”

話音不重,卻如同九天驚雷,猝然炸響在紫玉河畔!

太后宇芳渾身劇震,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血色盡褪,嘴唇顫抖著,彷彿想說甚麼,卻只發出破碎的氣音,眼中瞬間湧上巨大的驚恐、絕望與深不見底的哀慟,她猛地別過臉去,不敢再看陸支山,肩膀無法控制地微微聳動。

陸支山握弓的手,幾不可察地一抖。他臉上的沉凝之色驟然凍結,化為一片空白般的茫然。生身之父?這四個字在他空洞的視野裡反覆撞擊,卻拼湊不出任何有意義的畫面。他下意識地“望”向太后聲音傳來的方向,又“望”向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魔王站立之處,困惑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所有的思緒。弓弦依舊緊繃,手指卻僵硬了。

方承洋如遭雷擊,持劍的手臂僵在半空,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轉頭,看向太后那瞬間崩潰的神情,又看向陸支山茫然無措的臉,最後看向魔王那充滿了惡意與嘲諷的笑容。

電光石火間,過往所有不合情理之處——太后對陸家超乎尋常的關注、對陸支山那份隱秘的在意、念冬村木屋中“芳”與“阿文”的舊情、甚至更早以前宮中那些關於太后與先帝關係的微妙傳聞……無數碎片被這句石破天驚的話語強行串聯起來,拼湊出一個令人窒息、卻又無比合理的駭人真相!

當年,嫁入皇宮的嫻妃,帶入宮中的皇子,根本非敖慕帝血脈,而是她與這魔族魔王在唸冬村舊情纏繞時珠胎暗結的產物!而她多年來與陸家保持親近,將真正的“皇子”置於陸家撫養,自己則在宮中守護那個被“調換”的假皇子……這一切處心積慮的謀劃,深埋多年的秘密,竟然都是為了掩蓋這個足以顛覆王朝、驚世駭俗的禁忌!

河風嗚咽,吹拂著紫色的晶石與初生的草芽。春日暖陽照耀著河灘,卻驅不散此刻瀰漫在四人之間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死寂與滔天巨浪般的震撼。真相,竟以如此殘酷而荒誕的方式,在這流淌著紫色玉髓的河邊,轟然揭露。

魔王的眼神倏然冷冽如萬古玄冰,不再分給一旁泥塑木雕般僵立的陸支山半分餘光,紫芒流轉的瞳孔牢牢鎖定方承洋。他手中那柄纏繞著粘稠紫氣的長劍輕顫,發出嗜血的嗡鳴。

“就憑你——也配攔在本王與家事之間?”話語輕蔑如拂塵,動作卻快逾閃電!劍鋒未至,一股凝實如鐵、冰寒蝕骨的魔氣先至,彷彿無形的重錘砸向方承洋麵門!

方承洋瞳孔驟縮,多年沙場淬鍊出的本能救了他。間不容髮之際,他足尖猛蹬地面,身形疾退的同時,湛藍長劍在身前劃出數道連綿水光。“御水成壁·環流!”精純的水系靈力洶湧而出,並非凝結成靜止的盾牌,而是化作一道急速旋轉、內蘊柔韌卸力之道的環形水渦,堪堪迎上那魔氣重擊。

“轟——嗤!”

沉悶的撞擊聲與魔氣侵蝕水靈的刺耳銳響同時爆開!環形水渦劇烈震盪,表面炸開無數漣漪,附著的紫黑氣息瘋狂蔓延,試圖凍結、瓦解這道流動的屏障。方承洋只覺一股陰寒巨力透過水壁傳來,震得他氣血翻騰,喉頭腥甜,腳下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河灘鬆軟的砂石地上踏出深坑,方才勉強穩住身形,臉色已微微發白。

魔王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身形如鬼魅再進!劍勢大開大闔,毫無花巧,每一擊都裹挾著山崩海嘯般的巨力與侵蝕萬物的陰寒魔氣。方承洋將水系異能的“柔”與“變”發揮到極致,劍光時而如綢帶纏繞卸力,時而凝水成冰格擋突刺,身法靈動,在漫天紫黑色的劍影中穿梭閃避,尋找那幾乎不存在的破綻。

然而,實力的差距如同天塹。魔王即便限於人身,其戰鬥本能、力量層次與那浩瀚如海的魔氣儲備,遠非重傷初愈、靈力未復的方承洋可比。魔王的劍越來越重,越來越快,紫氣侵蝕下,方承洋凝聚的水盾不斷被擊穿、蒸發,範圍越來越小,光華迅速黯淡。他揮劍格擋的手臂開始痠麻沉重,呼吸粗重如拉風箱,額角冷汗混合著濺起的泥水涔涔而下,步法已現凌亂遲滯。

不出十個回合。

魔王眼中精光一閃,捕捉到方承洋因力竭而露出的一絲微小破綻——回劍防守時,腰間空門稍縱即逝的凝滯。他毫不留情,虛晃一劍引得方承洋舉劍上格,隨即身形詭異一扭,右腿如鋼鞭般橫掃,狠狠踹在方承洋腰腹舊傷之處!

“噗——!”

方承洋如斷線風箏般被踹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岸邊老樹的樹幹上,悶響聲中,樹葉簌簌落下。他眼前發黑,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劇痛伴隨著腥甜狂湧上喉頭,被他死死壓住,卻仍有血絲從嘴角溢位。佩劍脫手,斜插在幾步外的泥地裡。

魔王好整以暇地收腿,緩步逼近。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倚樹喘息、掙扎欲起的方承洋,眼中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漠然,如同看著腳下即將被碾碎的蟲蟻。他手中的紫黑長劍緩緩舉起,劍尖對準方承洋的心口,陽光透過林隙落在劍鋒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死亡寒光。

千鈞一髮!

“嗖——!!!”

一支箭矢,撕裂了凝重的空氣!

並非雷霆萬鈞,卻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箭身之上,一抹微弱的、卻異常純淨堅韌的翠綠色光華流轉——那是陸支山木系異能的本源生機,混合著某種決絕的意志!

時機妙到巔毫!正值魔王雙手握緊劍柄,全身力量與殺意貫注於劍尖,即將雷霆刺落的剎那!箭矢帶著淒厲的尖嘯,精準無比地射向魔王人身狀態下,後頸與衣領交界處那一小片未被魔氣嚴密覆蓋的、相對脆弱的肌膚!

魔王瞳孔猛地收縮!他察覺到了,但箭速太快,角度太刁,正值舊力已發、新力未生的微妙間隙,閃避已全然不及!

“噗嗤!”

箭鏃狠狠扎入皮肉,直沒至羽!並非是純粹的物理穿透,那箭上附著的翠綠生機,與魔王體內精純的毀滅魔氣驟然相遇!

“嗤——!!!”

詭異的聲響爆發!傷口處,紫黑色的粘稠魔氣與翠綠色的生機靈光激烈衝突、湮滅、混雜,升騰起一股顏色詭異、散發著刺鼻腥甜與清新草木奇異混合氣味的煙霧,並伴有少量紫綠交織的、彷彿擁有生命的粘液滲出!

“呃啊——!”

魔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著劇痛、驚怒與更多難以置信的悶吼!手中那柄蓄滿殺意的紫黑長劍再也握持不住,“哐當”一聲墜落在地,插入河灘碎石之中。他猛地抬手捂住後頸傷口,高大身軀踉蹌一步,霍然轉身!

那雙燃燒著紫焰的眼眸,死死釘在依舊保持開弓姿勢、面色蒼白卻眼神執拗的陸支山臉上。震驚、暴怒、困惑、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刺痛,在那雙魔眼中翻騰。

“我……是你的生父!”魔王的聲音因痛楚和狂怒而嘶啞扭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迸出,帶著滔天的魔威與無法理解的血緣質問,“你怎敢——!!!”

陸支山緩緩放下弓,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但他站得筆直,迎著魔王那足以令尋常修士神魂崩潰的恐怖注視,聲音清晰,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若擊退你、甚至了結你,非我這‘親生兒子’不可——那我將,毫不猶豫。”

河風驟停,連紫玉河的潺潺水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滯。

魔王捂住脖頸傷口,紫綠混雜的詭異液體從指縫滲出。他死死盯著陸支山,臉上的暴怒漸漸沉澱,化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森然。忽然,他咧開嘴,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笑聲在寂靜的河灘上回蕩,充滿了一種荒誕的讚許與毫不掩飾的殘忍期待:

“哈哈哈……好!好膽色!不愧流淌著本王的血脈!”他止住笑,目光如淬毒的冰錐,掃過陸支山,又掠過掙扎著站起的方承洋,以及遠處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太后,“今日……便到此為止。待本王真身親臨邊關之時,將不再對你這個‘兒子’有半分留情!”

他頓了頓,語氣詭異地放緩,帶著一□□哄般的蠱惑,卻又冰冷如鐵:“當然,若你何時想通了,欲回歸為父的懷抱……本王,無限歡迎。”

話音落,魔王周身紫黑魔氣轟然爆發,如濃煙般將其身形徹底吞沒。魔氣翻滾升騰,迅速變淡,幾個呼吸間,連同那柄插在地上的魔劍,一併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河灘上幾處被魔氣腐蝕出的焦黑痕跡,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作嘔的陰寒氣息,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短暫而驚心動魄的交鋒,以及……那山雨欲來、魔王必將以更恐怖姿態捲土重來的沉重預兆。

河畔重歸寂靜,唯有紫玉河水不休不止地衝刷著岸邊的晶石。夕陽西斜,將天邊雲層染成一片悽豔的橘紅,餘暉灑落,透過稀疏的林木,在滿地晶瑩剔透的紫色結晶上折射出迷離而冷冽的光芒,照亮了這片靜謐中暗藏殺機的樹林——這裡,曾是他與許文若從“重瓊”殺手圍追中救下木頭的地方;而今,亦是他身世之謎被以最殘酷方式徹底揭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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