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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狹路殊途

2026-04-08 作者:語唐

狹路殊途

魔域深處,光線永遠蒙著一層不祥的紫翳。參天古木扭曲盤結的枝幹在頭頂織成厚厚的網,濾下的天光慘淡如垂死者的呼吸。

積雪不均勻地覆蓋在虯結的樹根與顏色詭異的苔蘚上,腳下是常年溼潤的腐殖土層,踏上去發出令人不安的噗嗤聲,混雜著碎冰的輕響。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腐朽物與某種甜腥氣息混合的味道,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

四人小隊正沿著一條依稀可辨的舊徑謹慎前行,陸支山與木頭在前探路,洛熾夢斷後,許文若被護在中間。周遭死寂,唯有風聲穿過畸形枝椏時發出的、如同嗚咽的銳響。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格外密集、掛滿暗紫色絮狀物的灌木叢時,走在最前的木頭身形猛然一頓,如同嗅到危險的野獸般瞬間繃緊。他抬起右手,做出一個極其清晰的止步手勢,另一隻手已按在了腰間雙刀的刀柄上。目光死死鎖定了前方約三十步外,一處背靠巨大黑色裸岩的空地。

那裡,靜靜立著七八個人影。皆是一身便於在灰暗環境中隱匿的深灰近黑勁裝,身姿挺拔,氣息沉凝,宛如與周圍的岩石陰影融為一體。為首一人,負手立於巖前,身形並不特別高大,卻有一種淵渟嶽峙的壓迫感。他面容約莫五十許,眼角有著刀刻般的皺紋,目光如鷹隼,銳利而冰冷,正毫無波瀾地望向驟然止步的四人。

木頭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被冰手攥緊,血液近乎凍結。陳重紋。重瓊魁首。他此生最不願再見之人。

同樣認出那標誌性裝束與為首者身份的洛熾夢,周身氣息驟然降至冰點,眼中壓抑已久的血色仇恨如同火山岩漿般噴湧而出!她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身形已如一道離弦的赤色箭矢,驟然前衝!腰間佩劍“錚”然出鞘,劍身在與空氣摩擦的剎那,紫白色的熾烈火焰轟然升騰,將她整個人映照得如同復仇女神,一劍直刺,目標明確——陳重紋的面門!那火焰並非溫暖的紅黃,而是透著深淵般的紫與毀滅性的白,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寒意被灼燒一空。

這一擊快、狠、絕,凝聚了她所有的恨意與力量。

然而,陳重紋身後,兩名重瓊殺手如同早有預料般同步閃出。他們沒有使用異能,動作卻精準得如同尺規量度,一左一右,手中特製的、帶有倒鉤格擋刃的短棍交叉架起,精準無比地卡住了洛熾夢這含怒一擊的發力點!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伴隨著火焰爆裂的嘶響!火星四濺。兩名殺手身形微沉,腳下積雪與凍土炸開小坑,竟硬生生憑蠻橫的□□力量與精妙的合擊技巧,擋住了洛熾夢這足以開碑裂石的一劍!他們眼神空洞,只有純粹的殺戮效率,彷彿感受不到火焰的高溫與反震的巨力。

“動手!”陸支山在洛熾夢衝出瞬間已反應過來,厲喝一聲,雙手猛地按向冰冷的地面。翠綠色的異能光華如水波盪漾,周圍那些扭曲的魔化灌木與蟄伏的藤蔓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瘋狂竄起,一部分如同靈活的觸手纏向那兩名架住洛熾夢的殺手腳踝,另一部分則化作帶刺的鞭索,抽打向陳重紋及其身後其他蠢蠢欲動的殺手,試圖打亂他們的陣型,為洛熾夢創造機會。

幾乎在陸支山動手的同時,數點寒星已從許文若手中無聲射出,並非直取敵人要害,而是射向他們可能的閃避路徑與視線焦點,小巧的金屬球體在空中驟然爆開,釋放出刺鼻的煙霧與細微的閃光,進一步干擾對手。她臉色發白,手指微微顫抖——那是緊張,也是怕痛之人對即將爆發的血腥衝突的本能畏懼,但她咬著牙,沒有退縮。

重瓊的殺手們動了。他們的反應快得驚人,如同精密的殺戮機器。面對纏繞的植物,有人揮刃斬斷,有人詭異旋身避開;面對煙霧閃光,他們竟能憑藉聽風辨位與對同伴位置的絕對默契,維持著基本的戰鬥陣型,三人一組,如同鬼魅般切入戰場,刀光劍影瞬間將陸支山與許文若也捲入戰團!他們的招式狠辣直接,沒有多餘花哨,每一擊都直奔要害,更可怕的是那種渾然一體的配合,彷彿多人共用一個大腦。

木頭站在原地,身體僵硬,腦中一片轟鳴。對面是賦予他殺戮本能、又讓他深感厭惡與恐懼的“父親”和曾經的“同僚”;身邊是給予他信任、溫暖與“新生”的同伴。雙刀在手中沉重如鉛。

“木頭!”陸支山格開一刀,急促的呼喚穿透混亂的聲響。

這一聲呼喚,如同劈開迷霧的閃電。木頭眼中掙扎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絕。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近乎野獸的咆哮,身形驟然消失原地!

下一瞬,一名正揮刀砍向許文若背後空門的重瓊殺手,手腕突兀地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線,刀哐當墜地。木頭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雙刀化作兩道死亡的旋風,不再有任何猶豫,以遠比這些殺手更刁鑽、更狠辣、更迅捷的刀法,悍然切入戰團!

他的刀光沒有任何多餘軌跡,每一擊都精準地指向對手關節、韌帶、武器銜接的薄弱處,那是重瓊訓練出的殺人技,此刻被他用來對付重瓊本身。他的加入,瞬間打亂了殺手們嚴密的配合,為陸支山和洛熾夢分擔了巨大壓力。

一時間,這片林間空地成為殘酷的絞肉場。金鐵交擊聲、植物斷裂聲、火焰燃燒聲、壓抑的痛哼與刀刃入肉的悶響交織在一起。積雪被踩踏成汙濁的泥濘,濺上鮮紅與暗紫色的血液。四人小隊憑藉彼此間漸漸磨合出的默契與各具特色的能力苦苦支撐,而重瓊殺手則依靠千錘百煉的殺人技藝與冷酷的配合步步緊逼。

激戰不過持續了十數回合,雙方各有損傷,但誰也無法徹底壓倒對方。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陳重紋抬起了手。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所有正在進攻的重瓊殺手如同接到最高指令,瞬間後撤,脫離戰團,重新聚攏到他身後,動作整齊劃一,除了呼吸略急,身上帶傷,眼神依舊冰冷如初。

陳重紋的目光先是落在渾身浴血、眼神如萬年寒冰的洛熾夢身上,掠過她劍上不熄的紫白火焰,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他看向了剛剛收刀而立、擋在同伴身前、胸口微微起伏的木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充滿譏誚與某種奇異誘惑的弧度。

“看來,離開重瓊這些日子,你並未鏽鈍,反而……找到了新的爪牙?”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沙石摩擦,“倒是讓為父,有些意外。”

木頭緊抿嘴唇,一言不發,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指骨節發白。

陳重紋不在意他的沉默,目光掃過戒備的四人,緩緩開口,語氣彷彿施捨:“罷了,既在此地相逢,也算緣分。重瓊,已覓得明主。”

他略微停頓,每個字都清晰吐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等,已歸順魔王麾下。魔王陛下,賜予我等超越凡俗的力量,許我等在這新舊交替的天地間,佔有一席之地。你們幾個,身手心智皆屬上乘,困守人族陳舊壁壘,不過是螳臂當車。不若……投入我等陣營?魔王陛下求才若渴,必不會虧待。”

歸順魔王?!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四人腦中炸響。一個在江湖乃至朝野都令人聞之色變的龐大殺手組織,竟已整體倒向魔族?六十名精銳殺手,加上陳重紋這等人物……這不僅僅是戰力增減,更意味著魔族對人族內部的滲透與分化,已達到觸目驚心的地步!

震驚與寒意讓他們有剎那的失語。

陳重紋將他們的沉默視為動搖,眼中精光一閃,那負在身後的手,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一直緊盯著他的許文若心頭警鈴大作,她看到陳重紋身後兩名殺手的手指細微彈動!

“小心!”許文若尖聲示警的同時,雙手連揚,七八枚核桃大小、烏沉沉的圓球被她全力擲向陳重紋等人身前的地面及上空!

“砰砰砰砰!”

並非巨響,而是一連串沉悶的爆鳴!圓球炸開,瞬間釋放出大量濃密嗆鼻的灰白色煙霧,混合著細密的、能干擾視線與靈覺的金屬碎屑,如同厚重的帷幕陡然降下,將雙方完全隔開!

“走!不可戀戰!”方承洋不在,陸支山毫不猶豫接過了臨時指揮,厲聲喝道。

四人毫不遲疑,趁著煙霧瀰漫、對方視線與感知受阻的瞬間,轉身就朝著與來時路呈銳角的、更為茂密崎嶇的叢林深處衝去!洛熾夢臨走前,反手一劍,一道熾熱劍風劈入煙霧,既是阻敵,也是洩憤。

煙霧中傳來陳重紋冰冷的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帶著內力,清晰地穿透林木,如同跗骨之俎:“乙巳!你的代號,組織始終為你保留!這腐朽的人間,不值得你賣命!遲早,你會明白,只有力量與新生,才是永恆!你會回來的!”

木頭充耳不聞,只是護在陸支山身側,斬斷前方攔路的荊棘,心中默唸,如同加固某種誓言:“我是木頭。只是木頭。”

四人不敢停歇,在洛熾夢的帶領下,憑藉她對魔域地形的熟悉,在扭曲的林木與險峻的怪石間亡命穿梭,徹底偏離了原定的路線。直到確認身後並無追兵,至少暫時甩脫了對方,他們才在一片地勢稍高、背靠冰冷巖壁的密林邊緣停下,劇烈喘息。

汗水混合著血水與塵土,在冰冷空氣中迅速變得黏膩寒冷。許文若腳踝舊傷加上新添的擦撞,疼得她眼淚汪汪,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出聲。洛熾夢迅速檢查了陸支山手臂的傷口,敷上傷藥包紮。木頭則警惕地注視著來路。

喘息稍定,他們發現眼前出現了兩條岔路。一條向左,深入更加幽暗的叢林,厚厚的積雪覆蓋一切,彷彿從未被踏足;一條向右,沿著一段結滿厚厚冰殼的陡峭斜坡延伸,冰面反射著晦暗的天光,滑不留足,險峻異常。

洛熾夢凝視著兩條路,眉心緊蹙,罕見地露出不確定的神色:“這片區域……我來得極少。這兩條路,都不曾走過。無法判斷哪條能通往‘泣血巖’。”

陸支山看著左邊寂靜深沉的雪林,又看看右邊險峻光滑的冰坡,略一思索,道:“不如這樣,我和文若留在此處,尋個隱蔽地方休息,恢復體力,也防備追兵。熾夢,木頭,你們腳程快,經驗豐富,分頭去探一探這兩條路?無需深入,探查一段,若無路標或明顯通往目的地的跡象,便立刻返回。我們在此匯合,再決定走哪邊。”

木頭和洛熾夢對視一眼,均在權衡。分兵固然增加風險,但眼下情況不明,盲目選擇一條路可能浪費寶貴時間甚至踏入絕境。許文若雖然害怕,也小聲道:“我覺得支山說得有道理……我們躲好,沒事的。”

最終,木頭點了點頭:“我和熾夢去右邊冰路探查。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速尋隱蔽處。半個時辰,無論有無發現,我們必須返回。”他看向陸支山,語氣不容置疑,“躲好。若……若看見那些人,隱匿為先,萬勿硬拼。” 他終究還是補上了對陳重紋的防備。

洛熾夢也看向許文若,冷冽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聲音放低了些許:“文若,自己當心。支山,照看好她。”

許文若用力點頭,從懷中掏出幾個小巧的警戒機關和兩枚訊號煙丸塞給洛熾夢和木頭:“這些你們帶著,以防萬一。”

四人迅速分開。陸支山攙著許文若,在附近尋到了一處被巨大倒伏枯木與密集灌木半掩的淺窄石xue,勉強能容身。他們清理了積雪,撿來些乾燥的枯枝,用火摺子小心生起一小堆篝火,既驅寒,也壯膽。就著冰冷的清水,啃著硬邦邦的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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