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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留京探秘

2026-04-08 作者:語唐

留京探秘

出了宮門,寒意再次包裹全身。方承洋未作停留,徑直領著眾人前往城西聽竹茶舍。熟悉的靜室,熟悉的絕音陣法,將外界一切雜音隔絕。

方承洋將那封密信抄件置於桌上,眾人圍坐。炭盆裡火光噼啪,映著一張張神色凝重的臉。

“都看看吧。”方承洋示意,“此信送到石將軍手中,內容猖狂,但未署姓名,亦未言明來者是何方勢力。”

陸支山湊近看了又看,眉頭擰起:“這口吻……像不像那日在魔域深處,跟承洋哥和熾夢姐交手那個紫不拉幾的傢伙?囂張得很!”

陸霏音指尖輕點信箋邊緣,冷靜分析:“時間點頗為微妙。我們剛剛在唸冬村壞了疑似與他們相關的佈置,這邊便公然向邊關大將下戰書。若真是同一夥人,確有幾分報復與示威的意味。”

洛熾夢迴想起那日激戰的兇險,沉聲道:“若真是那人,其實力深不可測。當日我與承洋聯手,亦僅能勉強周旋,最終靠支山冷箭與煙霧方得脫身。若他率眾來攻,鎮淵關……”她未盡之言,眾人皆明,壓力陡增。

許文若看著眾人嚴肅的面孔,小聲問:“那……我們這趟去,是不是特別危險?”她雖有些怕,但眼神深處並無退縮之意。

方承洋環視眾人,語氣沉穩而堅定:“陛下設立我等小隊,本意便是應對常規軍伍難以處置的非常之敵,行非常之事,出奇制勝。此次預警,是危機,亦是機遇。若能挫敗此謀,便是大功一件。我等既食君祿,擔此任,便無退縮之理。”

陸霏音點頭附議:“隊長所言極是。此刻更需釐清敵手。那日交手,我曾看清其面容幾分,”她略一停頓,壓低聲音,“我懷疑,此人極可能是當年被流放邊陲、久無音訊的——三王爺,敖錚。”

此言一出,除了早有所料的方承洋,木頭、洛熾夢和許文若皆是一怔。他們遠離京城權力中心,對前朝皇子紛爭所知有限。

木頭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卻一針見血:“若三王爺確已投靠魔族,並獲其賦能,實力暴漲,且能維持人族形貌……那麼他往來邊關,甚至深入人族腹地,都將易如反掌。”

“正是此理。”方承洋讚許地看了木頭一眼,“三王爺若得魔族之助,其威脅遠超尋常魔物將領。他熟悉人族兵法、邊關防務,知己知彼,更為棘手。”

洛熾夢思索道:“當務之急,是摸清其底細。若我們即刻動身,前往傳聞中三王爺流放之地南海關探查,一來一回,加上探查時日,絕難在一個半月內返回京城,更遑論趕赴鎮淵關。”

方承洋輕嘆一聲,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南海關路途遙遠,時間確實不及。眼下我們所能做的,便是在京城及附近州府,儘可能蒐集一切與三王爺敖錚相關的舊日情報。無論傳聞真假,細節鉅細,在這一個半月內,必須將那個‘曾經是人’的三王爺瞭解透徹。他的性情、喜好、習慣、過往經歷、親近之人……任何資訊都可能成為對敵時的關鍵。”

陸霏音補充,聲音清冷:“此事需暗中進行,萬不可驚動陛下或朝中他人。”她目光掃過眾人,意有所指。

眾人紛紛點頭,意識到此事的敏感與複雜遠超一次簡單的邊關防衛任務。

又商議了些細節與分工,眾人相繼離開靜室,各自去準備。最後,室內只剩下方承洋與陸霏音。

炭火漸弱,室內光影昏沉。方承洋看著對面女子清冷而專注的側臉,緩聲道:“霏音,我記得你與二王爺敖章,似有幾分舊識?”

陸霏音抬眸,眼中並無驚訝,彷彿早已料到他會提及:“隊長是想讓我從他那裡,探聽些關於三王爺的舊事?”

方承洋點頭:“二王爺當年急流勇退,遠離奪嫡漩渦,對舊日兄弟之事,或許知曉些外人不知的內情,且立場相對超然。此事需巧妙周旋,莫要引起疑心。”

“我明白。”陸霏音應下,語氣平靜,“即便隊長不提,我亦有此打算。”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瞬,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在寂靜的空氣中悄然流淌。他們都清楚,此番北行,兇險遠超以往。而在這京城最後的時日裡,每一份情報,都可能關乎生死,關乎國運。

方承洋不再多言,起身推開靜室的門。門外,冬日的寒風立刻湧入,帶著凜冽的真實。他回頭看了一眼仍坐在原處的陸霏音,她正垂眸凝視著桌上那封抄錄的戰書,側臉在漸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沉靜而堅毅。

日頭漸高,驅散了晨間些許凜冽,深冬的京城勉強透出一絲稀薄的暖意。街道兩旁的積雪被往來足跡踩成汙濁的冰泥,屋簷下懸掛的冰凌開始滴水,敲在青石上,發出零落的脆響。

市集比清晨熱鬧了些,叫賣冬貨的吆喝聲、討價還價的嘈雜、孩童偶爾的嬉笑,交織成一片頑強的人間生氣。

方承洋一身便於行動的深灰棉袍,外罩半舊玄色大氅,走在略顯擁擠的人流中。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兩旁攤位——堆積如山的冬儲菜蔬、懸掛的臘肉風雞、厚實的棉麻布料、還有各式抵禦嚴寒的皮帽手套。戍邊多年,他對這種充滿生活韌勁的嘈雜感到一種奇異的親切,卻也深知這平靜表象之下暗藏的波濤。

不知不覺,他走近了城東最負盛名的“攬月樓”。此處並非頂級奢貴之地,卻因環境清雅、酒菜精緻、更因常有文人墨客、清談之士聚集而聞名。

或許,在這些訊息靈通、又好議論時事的文人口中,能捕捉到一些關於過往皇子、尤其是那位流放多年的三王爺的零星碎語。

心念既定,方承洋步入樓內。暖氣夾雜著酒香、墨香與各種食物的氣味撲面而來。大堂內果然坐了不少身著儒衫或文士便服的人,三五成群,或低聲論辯,或高談闊論,聲音雖不鼎沸,卻匯成一片持續的嗡嗡背景音。

他尋了處靠近樓梯拐角、相對僻靜卻能縱觀大半個堂內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碗熱騰騰的羊肉餃子湯麵。熱湯下肚,驅散了最後一點寒意,他收斂心神,耳力悄然提升至極致,如同最耐心的獵手,仔細分辨著每一縷可能蘊含資訊的聲浪。

然而,聽了一刻有餘,傳入耳中的多是些詩詞品評、書畫鑑賞、科舉軼事,或是某家書院的山長更替、某位致仕老臣的養生之道。偶有提及朝局,也多是泛泛之談,關於“那位”流放王爺的議論,竟是一句也無。彷彿那個名字,連同那段往事,早已被京城的繁華與時間的塵埃徹底掩埋。

方承洋心中微感失望,面上卻不露分毫。就在他打算結賬離開,另尋他法時,樓梯上方,二樓雅座的方向,隱約飄下來幾句對話,聲音不高,卻因位置和角度的關係,恰好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聽說了麼?前些日子,宮裡又放出一批到了年紀的公公和宮女,賞賜頗厚,好些人正張羅著在京郊或老家置產養老呢。”

“這有何稀奇?年年都有。倒是聽說,這次裡頭有好幾位是在御前伺候過的老資格,出宮時那排場……嘖嘖,捧著陛下親賜的錦盒,帶著攢了半輩子的體己,身邊還跟著僱來的壯實護院,馬車都塞得滿滿當當,風風光光地出了神武門。”

“可不是?我有個在順天府衙門當差的遠親說,這幾日忙著給幾位要在京畿落戶的公公辦理地契文書,那出手……真叫一個闊綽。到底是伺候過天顏的,見識過金山銀海。”

方承洋執筷的手微微一頓。老宦官出宮,攜帶豐厚賞賜,甚至僱傭護衛……這訊息看似尋常,卻讓他心中一動。這些常年浸潤於宮廷最深處的內侍,尤其是曾近身侍奉過先帝乃至當今陛下的老人,他們的記憶裡,或許就封存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皇家秘辛,包括關於那位三王爺敖錚,更早或更真實的模樣。

這意外的收穫沖淡了先前的失望。他不動聲色地放下幾枚銅錢,拿起靠在桌邊的佩劍,起身離座,步履穩健地向門口走去。並未察覺,在他轉身之後,二樓那原本清晰的低語聲,極其自然地戛然而止,彷彿從未響起過。窗欞縫隙間,似有一道目光悄然追隨他的背影,直至沒入街市人流。

同一時刻,城西梁侯府。

相較於集市的熱鬧,侯府所在的街巷顯得格外清寂。高牆深院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只餘下寒風掠過光禿枝椏的簌簌聲。陸霏音遞上拜帖,門房認得她,恭敬地將她引入府中,卻告知二王爺敖章與梁侯爺一早便有事外出,請她在花廳稍候。

花廳內溫暖如春,銀炭無聲地燃著,空氣裡浮動著清冷的檀香。陳設依舊雅緻低調,多寶閣上的瓷瓶古籍,牆上的山水畫卷,無不透著主人遠離權力中心的淡泊與經年累月沉澱下的品味。陸霏音沒有坐下,而是靜靜立在窗前,目光掠過庭院中幾株在嚴寒中仍頑強挺立的老梅,思緒卻飄得更遠。

嫻妃宇芳的面容,以及她提及“舊司家”與“陛下彌補”時那種複雜難言的神情,再次浮現腦海。她說不知林家下落,那茫然不似作偽。可若連身處宮闈的嫻妃都不知,還有誰能知曉?二王爺昔日的提點言猶在耳——“莫要被所謂的真相迷惑,前朝往事事隔已久,以人傳人,謠言四起。”那溫和語氣下,似乎藏著未盡之言。

司、林兩家互相構陷,同赴刑場……這幾乎是京城人盡皆知的“定論”。可若這定論本身,就是一層精心織就的帷幕呢?誰有能力、有動機編織這樣一張籠罩兩大家族、乃至影響後世認知的大網?一個名字幾乎呼之欲出,卻讓陸霏音感到一陣冰冷的戰慄。那是至高無上的皇權,是如今穩坐龍庭的敖慕帝。她為這個大膽近乎僭越的猜想而心驚,指尖微微發涼。

就在這時,廊下傳來腳步聲與人語,打斷了她的沉思。

“此事便按方才商議的辦,侯爺且放寬心。”是二王爺敖章溫潤平和的聲音。

“有勞王爺周旋。”梁侯爺的回應沉穩內斂。

兩人並肩步入花廳前的穿堂,似乎剛結束一場商議。二王爺身形適中,氣質儒雅,而身旁的梁侯爺雖年歲相仿,卻因早年軍旅生涯,肩背更為挺闊,步伐間帶著武人特有的沉穩力度,兩人站在一起,剛柔並濟。他們交談時目光自然相接,嘴角含笑,一種經年累月磨合出的、外人難以介入的默契與溫情自然流淌。

陸霏音移開視線,心中瞭然。無論當初這樁婚姻始於何種考量,如今這份相攜之情,已然真切。

“王爺,侯爺。”陸霏音上前見禮。

二王爺看到她,臉上笑容未減,對梁侯爺溫聲道:“你先去書房歇息,我與霏音姑娘說幾句話。”

梁侯爺微微頷首,目光在陸霏音身上禮貌地停留一瞬,便轉身離去,步履從容。

二王爺引著陸霏音進入更為私密的小書房,親手為她斟了杯熱茶。“坐。這次前來,所為何事?”他語氣溫和,帶著長輩般的關切,卻也不失洞察。

陸霏音沒有迂迴,清冷的眸子直視敖章:“我想知道關於三王爺敖錚的一切。越詳細越好。”她刻意加重了“一切”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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