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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冬日急訊

2026-04-08 作者:語唐

冬日急訊

嫻妃駐足回眸,見是陸霏音,眼中並無意外。

陸霏音上前,依禮道:“娘娘,家母時常掛念,得知霏音今日入宮,特命霏音向娘娘問安。家母言道,昔年承蒙娘娘眷顧,心中感念,不知娘娘近日鳳體可還安康?”她話語恭敬,眼神卻清亮坦蕩,直視嫻妃。

嫻妃是何等聰慧之人,立刻明白了陸霏音的意圖。她溫婉一笑,對敖綿聹道:“聹兒,母妃與陸姑娘有些閨中舊話要敘,你先回宮吧。常秋,你在此伺候便好。”

敖綿聹看了看陸霏音,又看看母妃,並未多言,只道:“那兒臣先行告退。”轉身離去時,眼中若有所思。

嫻妃引著陸霏音,來到御花園一處較為偏僻的六角涼亭。亭外是一片開始凋零的菊圃,秋色深濃。她屏退了宮女常秋,只留其在亭外數丈處等候。

亭內石凳冰涼,嫻妃安然坐下,目光寧靜地看向陸霏音:“此處無人,陸姑娘有何疑問,但說無妨。”

陸霏音不再迂迴,單刀直入:“實不相瞞,此行念冬村,方隊長與我皆有些疑惑難解,冒昧請教娘娘。當年木屋之中,與娘娘相伴之人‘阿文’,究竟是誰?娘娘與他,在木屋之中……度過了多久?”

嫻妃執著絲帕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面上溫婉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陷入遙遠回憶的怔忡與淡淡哀傷。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道:“阿文……是我的心上人。我們兩情相悅。”她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記憶中的身影,“那四個月……是我此生最快活的時光。木屋雖陋,卻有他在旁。直至……”她話語頓住,眼底掠過一絲痛楚,“直至陛下使者到來。”

陸霏音心中震撼,繼續追問:“既如此,娘娘後來為何要以與我母族‘遠親’之名往來?家母……似乎對此並不全然知情。”

嫻妃抬眸,目光穿過亭柱,望向灰濛濛的秋日天空,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認命:“這非我本意,亦非你母親所求。是陛下的安排。”她頓了頓,看向陸霏音,眼神複雜,“他說……這是對‘舊司家’的一點彌補。”

“舊司家?”陸霏音心臟猛地一跳,竭力維持聲音平穩,“這與我家有何關聯?娘娘可知,‘舊林家’如今又在何處?”

嫻妃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洞穿一切偽裝:“霏音姑娘,事到如今,又何必在我面前掩飾?當年你於門外……並非無人知曉。”見陸霏音瞳孔微縮,她輕嘆一聲,“至於林家下落,陛下未曾提及,我亦不知。二十年了,霏音,有些執念,傷人傷己。你母親教你機關術,是盼你有一技之長安身立命,未必願見你終身困於仇恨。”

“血海深仇,豈能輕易放下?”陸霏音聲音陡然轉冷,清麗面容覆上寒霜,“祖父慘死,父親鬱鬱而終,此仇不共戴天!”

嫻妃望著她眼中燃燒的冰冷火焰,欲言又止。恰在此時,她目光瞥見遠處迴廊轉角,方承洋與敖綿聹正並肩朝這邊走來。她迅速收斂神色,恢復一貫的溫雅淡然,扶著石桌起身:“本宮有些乏了。常秋,扶我回宮。”

陸霏音也看到了來人,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起身行禮:“恭送娘娘。”

嫻妃在宮女攙扶下緩步離去,經過陸霏音身邊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聲音說了一句:“萬事小心。”隨即不再停留。

陸霏音佇立亭中,秋風吹動她的衣裙。方才與嫻妃的對話資訊量巨大,陛下對“舊司家”的“彌補”、對母親關係的刻意安排……還有嫻妃最後那句警告。無數線索在腦中衝撞,真相的輪廓似乎清晰了一些,卻又陷入更深的迷霧。

“霏音。”方承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已走到亭外。

陸霏音轉身,與他目光相接。方承洋看到她眼中未及完全收斂的冷意與複雜,心中瞭然,低聲道:“先出宮。”

敖綿聹也走上前,笑容和煦:“方將軍與霏音姑娘談完了?本王送你們出宮。”

“不敢勞煩殿下。”方承洋拱手,“殿下還是陪伴娘娘回宮要緊。我與霏音自行離去便可。”

敖綿聹看了看他,又看看陸霏音,眼中閃過一絲考量,隨即笑道:“也好。常秋,你送方將軍與陸姑娘出宮。”他不再堅持,轉向方承洋,語氣帶上一絲親近,“方將軍,日後若有閒暇,可常來我府中坐坐。”

“謝殿下厚愛。”方承洋不置可否,禮節周全。

待敖綿聹離去,方承洋與陸霏音在宮女常秋的引路下,沉默地走向宮門。兩人心中皆縈繞著御書房內外的對話,以及各自獲取的碎片資訊。宮闕深深,看似平靜的琉璃瓦下,暗湧的激流正悄然改變著方向。而他們這隻剛剛成形的小隊,已然置身於風暴將至的中心。

離了宮殿,深冬的寒意便如影隨形,撲面而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京城鱗次櫛比的屋頂,街道上行人寥寥,步履匆匆,呵出的白氣頃刻消散在乾冷的空氣裡。往日喧囂的市井聲彷彿也被凍住了大半,只餘下寒風掠過屋簷巷角的嗚咽。

方承洋與陸霏音並肩走在略顯空曠的街道上。她依舊是一身素色衣裙,外罩了件厚實的月白斗篷,領口一圈雪白的風毛襯得下頜尖巧,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

“方才你與嫻妃相談,”方承洋目視前方,語氣狀似隨意,“可有收穫?”

陸霏音沉默了片刻,清冷的聲音在寒風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承認了阿文的存在,坦言曾與他於木屋中共度四個月。”她頓了頓,眉心微蹙,“但她未提及阿文與魔族有任何關聯,言語間情意真切,不似作偽。”

“或許她當真不知情。”方承洋沉吟道,“又或者,知曉部分,卻選擇了隱瞞。深宮多年,有些真相,知道不如不知。”他瞥見陸霏音眉宇間凝結的沉重,知道她心中疑慮未消。

嫻妃最後那句關於“舊司家”和“彌補”的話,如同投入陸霏音心湖的石子,漣漪未平。

陸霏音沒有再接話,只將目光投向遠處晦暗的天際。冬日肅殺的景象與心中紛亂的線索交織,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方承洋亦不再多言,兩人在寂靜的寒風中默默前行,唯有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叩出規律的輕響。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宮中竟來了急旨,宣方承洋攜小隊全體成員即刻入宮覲見。

方承洋接到旨意時,心中微凜。昨日剛覆命,今日便緊急召見全體,絕非尋常。他迅速遣人通知其餘隊員,眾人皆感意外,但無人遲疑,匆匆集結。

再入宮闕,心境與昨日已大不相同。宮道兩側的石板覆著一層夜霜未化的薄白,在慘淡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寒風在巍峨宮牆間穿梭呼嘯,捲起零星殘葉與塵土,更添幾分肅殺蕭瑟。明明昨日才走過的路,今日卻因這突如其來的召見與凜冽氣候,顯得格外漫長而凝重。

陸支山走在最前頭,年輕人體熱,倒不十分怕冷,一雙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宮內建築恢宏,雕樑畫棟雖在冬日略顯沉寂,但飛簷斗拱、漢白玉欄在清冷光線下別有一種莊嚴之美。他看得入神,嘴裡忍不住小聲嘀咕著“這柱子真粗”、“那屋脊上的吻獸真威風”,腳步便有些飄忽,接連兩次差點撞上廊柱或拐角的石墩。

就在他第三次因仰頭看簷角冰凌而險些絆倒時,一隻沉穩有力的大手從斜後方伸來,穩穩抓住了他的後衣領,將他輕輕扯回正路。

陸支山回頭,對上木頭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看路。”木頭言簡意賅,鬆開手,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如同一個無聲的護衛。

“哦……多謝啊木頭!”陸支山撓撓頭,嘿嘿一笑,總算收斂了些許。

許文若則緊緊挨著洛熾夢走。她身上裹著厚厚的錦緞斗篷,領口絨毛簇擁著小巧的下巴,仍止不住有些瑟縮。“京城冬日竟這般冷……”她小聲抱怨,下意識往洛熾夢身邊靠了靠,似乎想汲取些暖意。

洛熾夢依舊是一身利落的暗色勁裝,外罩同色斗篷,身形挺拔如寒松。她並未言語,只是不動聲色地調整了步伐,恰好為許文若擋住了些許正面吹來的刺骨寒風。許文若察覺到這細微的庇護,抬頭衝洛熾夢感激地彎了彎眼睛,換來對方一個幾不可察的頷首。

方承洋與陸霏音行在隊尾。陸霏音神情恢復了一貫的冷靜,目光敏銳地掃視著周遭環境與來往宮人。方承洋則面色沉穩,心中快速盤算著陛下此番緊急召見的種種可能。

一行人被引至養心殿。殿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與外界的嚴寒判若兩個世界。敖慕帝端坐於御座之上,身著明黃常服,面容在跳躍的燭火與窗外透入的冷光交織下,顯得深沉難測。

眾人依禮參拜。敖慕帝目光掃過下方六人,在陸支山年輕跳脫、與陸霏音有著幾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眉眼上,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那一瞬,皇帝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茫然與困惑,彷彿透過眼前少年,看到了某個久遠模糊的影子。但這異樣情緒消散得極快,快得如同錯覺。陸支山渾然未覺,只學著方承洋的模樣,像模像樣地行禮。

“平身。”敖慕帝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朕今日急召爾等,是有一緊要任務,需爾小隊即刻著手準備。”敖慕帝開門見山,目光落在方承洋身上。

除了方承洋、陸霏音、洛熾夢和木頭這四位素來沉靜的核心,陸支山臉上頓時露出興奮之色,許文若雖努力維持鎮定,但那雙杏眼裡閃爍的躍躍欲試卻瞞不過人。

方承洋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小隊隨時聽候陛下差遣,請陛下降旨。”

敖慕帝微微頷首,自御案上拿起一份密報:“鎮淵關守將石鐸,日前收到一封匿名信件。”他將信的內容示下,由內侍轉呈方承洋。

方承洋接過,迅速展開,小隊其餘人也凝目看去。信箋上只有一行字,墨跡濃重,筆鋒凌厲,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挑釁:

[兩月之後,備好頭顱,恭候吾等踏破鎮淵關!]

內容簡短,囂張至極。方承洋眉頭緊鎖:“陛下,信中意指兩月後襲擊鎮淵關。敢問……這預告襲擊的,是人族勢力?”他心中隱有猜測,卻仍需確認。

敖慕帝面色不變,語氣平穩無波:“朕國務繁冗,此事具體細節,需方卿親至鎮淵關,與石鐸細加參詳。念及爾小隊方自念冬村歸來,旅途勞頓,朕特許爾等一個半月時間準備、休整。期滿之後,即刻開赴北境。”

“臣,領旨謝恩。”方承洋沉聲應道,心中疑慮卻更深。陛下似乎不欲多言,將探查之責完全推給了前線。

敖慕帝又交代了些許注意事項,無非是加緊訓練、注意保密雲雲,便揮袖令眾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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