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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舊信泣筆

2026-04-08 作者:語唐

舊信泣筆

方承洋心中瞭然,不再追問,只道:“原來如此。實不相瞞,我們是受縣衙所託,來此查勘一些……天象異動之事。若有任何不尋常的傳聞或見聞,還望老闆娘不吝告知。”

老闆娘腳步不停,將他引至新房間門口,笑容依舊熱情,卻已帶了明顯的敷衍:“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客官先歇著,有事吩咐。” 說罷,便匆匆下樓去了。

方承洋回到自己房中,略作整理,便將陸霏音、洛熾夢、許文若召集起來。他將昨夜木頭甦醒及要求跟隨之事簡單告知,隨即佈置任務。

“熾夢,文若,今日你二人再去昨日那片林子,仔細搜尋。我要知道所有可能與木頭、或那些殺手相關的痕跡、物品,任何線索都不要放過。” 他神色嚴肅,“此人聲稱失憶,但真假難辨。他身上的謎團,或許與我們探查之事有關聯。”

他繼續道:“我會安排支山帶著木頭在村裡做些無關緊要的走動,既是觀察,也算穩住他。我和霏音今日要去探查那間傳聞中有紫霧的空置木屋。”

陸霏音聞言,眉間掠過一絲擔憂:“支山心性單純,那木頭雖看似失憶,但來歷詭異,身手不明,若他突然發難,支山恐有危險。”

方承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沉穩:“我昨夜仔細觀察,那失憶之態不似全然偽裝。且支山並非毫無自保之力,他機靈,更有異能傍身。我相信他能應對。況且,讓木頭跟著他,也是近距離觀察此人的機會。”

陸霏音見他已有決斷,且理由充分,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打定主意,待晚上回客棧,定要親自會一會這個“木頭”。

眾人領命散去。方承洋與陸霏音稍作準備,便裝作閒逛,朝著村尾方向走去。然而,還沒走出二里路,前方街口便傳來一陣異常的嘈雜喧譁,夾雜著許多村民的議論聲,以及……陸支山明顯帶著焦急與無奈的聲音:

“我不是!哎?你們別拉我呀!木頭,我們快走!”

兩人腳步一頓,對視一眼,迅速隱入一旁屋簷下的陰影中,凝目望去。

只見前方街心,陸支山正被幾個激動的村民圍住,其中一個頭發花白、衣著相對整潔的老者,緊緊抓著他的胳膊,老淚縱橫,聲音顫抖地反覆追問:“孩子!你是不是宇芳的孩子?宇芳在哪裡?她知不知道……村長他、他一直很想她啊!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陸支山一臉茫然,用力想掙脫:“老伯,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甚麼宇芳啊!你快放手!”

旁邊,木頭幾乎在老者抓住陸支山的同時就已動了。他一步跨前,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那隻未受傷的手掌如刀般劈下,力道精準而乾脆,既未傷到老者,又輕易將那隻緊抓的手震開,隨即反身將陸支山護在自己身後,高大的身軀如同磐石般擋在前面。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掃過圍攏的村民時,卻帶著一股冰冷的、不容侵犯的寒意,聲音低沉卻清晰地響起:“他不是。你們,認錯人了。”

或許是木頭的氣勢太過迫人,或許是那乾淨利落的動作嚇住了眾人,除了那執著的老者仍紅著眼眶不肯放棄,其他村民已下意識地退開了些,議論聲也低了下去。

暗處,陸霏音見陸支山被圍,心中一急,就要上前,卻被方承洋輕輕按住手臂。

“別急。” 方承洋低聲道,目光銳利地觀察著場中,“你不是想看看這木頭是否會保護支山嗎?現在正是機會。”

陸霏音咬唇,強忍衝動,目光緊緊鎖定被護在木頭身後的陸支山,以及那個如山嶽般擋在前面的高大背影。

只見陸支山驚魂稍定,從木頭身後探出頭來,看了看那情緒激動的老者,眼珠轉了轉,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個獲取資訊的機會。他定了定神,對老者道:“老伯,您先別激動。這裡人多眼雜,不如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比如前面茶樓,坐下來慢慢說?您說的宇芳……我也很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老者聞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連連點頭。

木頭側頭看了陸支山一眼,似乎明白他的意圖,沒有反對,只是依舊保持著警惕的姿態,護著他隨老者向不遠處的茶樓走去。

陰影中,方承洋看著陸支山處理這突發狀況的機靈勁兒,嘴角微微上揚,低聲道:“長大了,知道順勢而為,收集情報了。”

陸霏音緊繃的心絃也終於鬆了些許,看著弟弟逐漸沉穩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欣慰與驕傲,但隨即又被那“宇芳”之名引起的疑慮佔據。宇芳……這個名字,為何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日頭不早了,” 方承洋收回目光,對陸霏音道,“我們該去辦正事了。”

陸霏音點了點頭,將心中的疑慮暫時壓下。兩人不再耽擱,悄然離開依舊有些騷動的街口,朝著村尾那間籠罩在謎團中的空置木屋,快步而去。

或許是沈村長當真下了嚴令,又或許是村民對這間曾縈繞紫霧的木屋心存忌憚,此處異常僻靜,不見半個人影。

木屋孤零零立在村尾荒草叢生的坡地上,久經風雨,原本的木色早已變得灰黑,覆滿塵埃與蛛網,簷角歪斜,窗欞破損,在秋日慘淡的天光下,透著一種被時光遺忘的陰森與頹敗。那扇搖搖欲墜的窗戶彷彿隨時會連同整片窗框一起砸落,令人不敢想象,當年若有那詭異的紫色霧氣從中溢位,會是怎樣一幅駭人景象。

方承洋與陸霏音並未貿然靠近,先在遠處一片枯黃的灌木後隱蔽身形,仔細觀察四周。除了風聲掠過荒草的嗚咽,再無其他動靜。再三確認無人窺伺後,兩人才悄然接近,方承洋示意陸霏音警戒後方,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去推那扇虛掩的、佈滿蟲蛀痕跡的木門。

“吱呀——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門軸轉動,帶起一陣飛揚的塵土,撲面而來,帶著濃重的黴腐與歲月沉澱的陰冷氣息,嗆得人忍不住屏息蹙眉。

屋內比想象中更為簡陋空蕩。光線從破損的窗戶和門縫艱難擠入,照亮漂浮的塵霾。唯一像樣的傢俱是一張靠窗的簡陋木床,以及屋子中央一張缺了條腿、用石頭墊著的舊木桌並兩把歪斜的竹椅。

除此之外,四壁空空,地面是夯實的泥土,積著厚厚的灰。可以想見,當年居住於此的人,生活定然極為清苦,甚至可稱拮据。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默契地分頭開始搜尋。方承洋走向那張看起來隨時可能散架的床榻,陸霏音則檢查桌椅和牆壁角落。

方承洋輕輕掀開床上那層早已看不出原色、一碰就碎的破布帷帳。床板上同樣積滿灰塵,但令人意外的是,在幾處被碎布覆蓋、相對避塵的位置,木板表面卻異常光潔,甚至能看出常年擦拭留下的溫潤痕跡。顯然,屋主生前極其珍視這唯一的棲身之所,即便貧寒,也竭力保持著最基本的整潔。

另一邊,陸霏音仔細檢查了桌底、椅背,甚至用手指輕叩牆壁,聆聽有無空響,卻一無所獲。屋內空氣混濁,塵埃瀰漫,待久了令人呼吸不暢。她微微搖頭,示意方承洋自己這邊沒有發現,隨即先行退到了屋外相對清新的空氣中,繼續警惕四周。

方承洋見狀,也準備離開。他最後掃視了一眼這空蕩得近乎絕望的屋子,目光無意間掠過頭頂房梁。就在那一瞥之間,樑上一處陰影裡,似乎有個扁平的、與周圍灰暗木色略有差異的物件。

他心中一動,返身回到桌邊,足尖一點,輕盈躍上桌面,踮起腳,伸長手臂,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個東西——是一個以油布包裹、用細繩繫著的扁平小包,入手微有分量。

取下後,他迅速躍下,解開油布,裡面赫然是一封已經拆開、但儲存相對完好的信件。信紙泛黃,邊緣有些脆化,墨跡也已暗淡,卻清晰可辨。方承洋快速瀏覽,確認再無其他夾帶,便將信件小心收起,油布包放回原處,最後環視一圈,確認沒有遺漏任何可能暴露他們來過的痕跡,這才退出木屋,輕輕帶上了門。

“如何?” 等在屋外的陸霏音見他出來,迎上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件上,眉頭微挑。

方承洋將信件遞給她,嘴角帶著一絲髮現線索的淡淡笑意:“意外之喜。藏在樑上,許是屋主離開前匆忙藏匿,或是後來者所留。看看內容。”

陸霏音接過泛黃的信紙,藉著天光,與方承洋一同細讀。字跡娟秀卻略顯凌亂,透著一股壓抑的哀傷與決絕:

[阿文,

見字如面。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應已離了念冬村,去往一個身不由己的遠方。自你五個月前離家,村中變故疊生,許多事……非我一弱女子所能抗。父命難違,族議如山,我……別無選擇。

此生恐難再相見。倘若你歸來,見此書信,萬莫再尋我蹤跡。徒增傷痛,於事無補。只願你來世……莫再遇上我這般無力之人。

芳泣筆]

信很短,資訊卻不少。一個被迫離開的“芳”,一個離家未歸的“阿文”,一段因“父命”、“族議”而斷送的緣分,字裡行間浸透著無奈、哀婉與訣別之意。

“芳……” 方承洋低聲念著這個字,聯絡起清晨街頭的混亂,“攔住支山的老者,口口聲聲追問的,是‘宇芳’。會是一個人嗎?”

“宇芳……” 陸霏音重複著這個名字,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恍惚與困惑,彷彿在記憶深處觸碰到了某個模糊的、似曾相識的迴響,卻一時抓不住頭緒。“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方承洋見她神色有異,伸出手掌,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溫聲道:“暫且不必深想。線索既已浮現,便如抽絲剝繭。今晚與支山、熾夢他們匯合後,將各方資訊拼湊起來,這念冬村的舊事,或可見些端倪。”

兩人收好信件,不再停留,轉身準備返回客棧。剛走出荒草叢生的坡地,踏上通往村中的小徑,斜刺裡忽然衝出一個身影!

那是個約莫四五十歲的婦人,頭髮蓬亂,衣衫不整,臉上髒汙,眼神渙散而狂亂,直直朝著他們跑來,嘴裡反覆唸叨著含糊不清的話語,聲音尖利帶著哭腔:“我的女兒……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啊……我把她送走了……我的女兒不見了!”

方承洋反應極快,上前一步,擋在陸霏音身前,同時伸手虛攔,沉聲問道:“這位大娘,你女兒在何處走失?是何模樣?你慢慢說。” 他目光銳利,既審視著婦人癲狂的狀態,也警惕著她來時的方向。

那婦人彷彿完全聽不進話,只是抓著方承洋的衣袖,力氣大得驚人,涕淚橫流,不斷重複:“女兒……我的女兒……被我送走了……找不到了……還我的女兒!” 神智顯然已非常人。

就在這時,婦人跑來的方向,一個穿著青布長衫、年約三十上下、面容與沈村長有六七分相似、但更為文弱些的男子,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與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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