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章 陌客懸枝

2026-04-08 作者:語唐

陌客懸枝

不等許文若回答,一直沉默旁聽的洛熾夢目光落在藍色果實上,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海梅果?” 她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訝異,“此果生於‘海梅樹’,而海梅樹……只生長在極少數人魔兩族氣息長期混雜、達到某種微妙平衡的邊界地帶,是自然孕育的奇物,極為罕見。其果實深藍,紋路如海波,故而得名。”

許文若驚訝地看向洛熾夢:“醫書古籍中從未記載過此物!我只是覺得它蘊含的生機氣息異常活躍,且顏色獨特,才……”

方承洋拿起那枚深藍色的果實,指尖能感到一絲微弱的、冰涼的靈氣波動,眉頭皺得更緊:“海梅樹既只生於特殊邊地,此果為何會出現在這遠離邊關、深藏內陸的念冬村密林之中?”

陸支山思維活躍,猜測道:“會不會是有人從邊關帶回來的?比如那個被追殺的傢伙,或者那些殺手?果實不小心掉落在身上,一路帶到了這裡?”

這個推測不無可能,但反而讓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一個身懷邊地奇果、被專業殺手追殺、滿身新舊傷疤、使用奇特雙刀的神秘男子……他的出現,與念冬村舊日的紫霧、預言中的“屠村”、乃至他們此行探查的魔王線索,究竟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關聯?

思及屠村一事,方承洋隱去了陸霏音的異能,以自己重金聘用外人,寫下了這則預言,來向眾人解釋事態嚴重。

房間內寂靜無聲,只有床上男子微弱的呼吸起伏。窗外的秋陽漸漸西斜,將房間染上一層暖橘色,卻驅不散瀰漫在眾人心頭的重重迷霧與愈發凝重的預感。這個意外救下的“麻煩”,或許正是揭開一切謎團的關鍵,亦可能是將所有人拖入更深漩渦的開端。

夜色漸深,客棧內外歸於寂靜。床榻上的男子呼吸雖弱卻已平穩,但遲遲沒有甦醒的跡象。方承洋安排陸霏音、洛熾夢與許文若各自回房休息,自己則與陸支山留下守夜,以防這來歷不明的傷者半夜生變,或那些可能的追殺者循跡而來。

陸支山起初還強打精神,但白日奔忙、加上一場驚心動魄的遭遇戰,疲憊很快襲來。他打了個哈欠,乾脆搬了個凳子坐到床邊,託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打量著昏睡中的人。燭火跳躍,映著男子稜角分明卻因失血而蒼白的臉,緊抿的薄唇,以及即使在昏迷中仍微蹙的眉峰。

出於少年人旺盛的好奇心,陸支山伸出手指,先是輕輕碰了碰對方冰涼的手背,見無反應,又小心翼翼地拂過他緊閉的眼睫,觸感如羽,卻帶著病中的微燙。目光落在那身被許文若簡單清理過、仍破爛不堪的衣物上,陸支山注意到內側靠近心口處,有一個幾乎被血汙掩蓋的暗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探手進去,指尖觸到一個硬物。

是一個信封,但裡面空空如也,只有邊緣些許焦黑的痕跡,似是被火焰燎過,內容物顯然早已被銷燬或轉移。“閱後即焚?”陸支山低聲嘀咕,正想將空信封塞回去——

一隻冰冷而有力、佈滿厚繭的手,如鐵鉗般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陸支山猝不及防,嚇得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本能地用力回抽,卻感覺手腕像是被澆築在鐵箍裡,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床上的男子倏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眼眸,初醒時帶著短暫的茫然與銳利的警惕,如同黑暗中驟然點亮的寒星,直直射向陸支山,沙啞乾澀的聲音隨之響起,帶著久未開口的滯澀與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是誰?”

“支山?” 一旁閉目養神的方承洋聞聲立刻睜眼,手已按上劍柄,目光銳利地掃向床榻。

陸支山心跳如擂鼓,強自鎮定,對著那雙冰冷的眼睛道:“他醒了!” 隨即又試圖掙脫,“你先放手!”

那男子聞言,目光在陸支山驚慌卻無惡意的臉上停留一瞬,又在方承洋沉穩戒備的身影上掃過,眼中銳利的敵意稍緩,緊攥的手力道果然鬆了幾分,卻並未完全放開,只是虛虛地圈著,彷彿仍保持著某種本能的防備。他試圖撐起身體,卻牽動傷口,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你叫甚麼名字?” 陸支山見他似乎沒有立刻攻擊的意圖,好奇心又佔了上風,暫時忘了手腕還被“扣押”,睜著那雙清澈懵懂的眼睛問道。

男子聞言,卻猛地抬手抱住了自己的頭,臉上露出極為痛苦的神色,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頭……好痛!我……我甚麼都不記得了……我是誰?這是哪裡?” 他的聲音充滿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然,不似作偽。

方承洋走近幾步,不動聲色地仔細觀察著男子的每一個細微表情、眼神變化、乃至肢體語言的微顫。痛苦、茫然、掙扎……這些情緒在男子臉上交織,看起來真實而自然,找不出明顯表演的痕跡。但方承洋心中那根警惕的弦並未放鬆,失憶?太過巧合。

陸支山卻已信了大半,他掙開對方虛握的手,反而湊近了些,帶著一種“我救了你”的小小得意,開始嘰嘰喳喳:

“你被人追殺,在紫玉河那邊的林子裡,記得嗎?是我和文若救了你!”

“你看,我手背這裡,扶你的時候還擦傷了呢!”

“你怎麼不說話呀?是不是傷口還疼?文若的醫術可好了,你放心!”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餓不餓?渴不渴?”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真誠關切,毫無心機。或許是被這份過於直白的熱忱觸動,或許是真的腦中一片空白需要抓住點甚麼,男子雖然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顯得呆板而沉默,卻開始一板一眼地、極其簡短地回答陸支山的問題。

“不記得追殺。”“多謝相救。”“傷口……還好。”“有些渴。”

陸支山頓時成就感滿滿,忙不疊地去倒水。在整個小隊裡,除了同樣活潑的許文若,其他人要麼像陸霏音那般清冷,要麼像洛熾夢那樣沉默,要麼像方承洋那樣沉穩持重,難得遇到一個雖然冷冰冰但肯認真回答他每個“無聊”問題的人,他覺得有趣極了。

喂男子喝了幾口水後,陸支山轉向方承洋,用眼神詢問是否要繼續“審問”。方承洋微微搖頭,示意他先照顧傷者。

男子喝完水,似乎恢復了些氣力,他靠在床頭,目光再次掃過陸支山和方承洋,最終落在陸支山臉上,那黑沉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情緒,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鄭重:“你們……是誰?為何救我?”

陸支山張了張嘴,看向方承洋。方承洋接過話頭,語氣平靜,給出的答案卻模稜兩可,滴水不漏:“路見不平罷了。我們在此地,有些私務要辦。”

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某種決心。他抬起頭,看著陸支山,一字一頓道:“雖記憶全失,但救命之恩,不敢或忘。我……想跟著這位公子,權作報答,亦可護衛左右,以償恩情。” 他說得直接,甚至有些笨拙,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陸支山眼睛一亮,有人願意跟著他、聽他說話、還能當護衛?聽起來很不錯!但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刻轉頭,眼巴巴地望向方承洋。

方承洋眉頭微蹙,審視著男子。此人來歷不明,身手不凡,偏偏在這個時候失憶、要求跟隨……是巧合,還是別有圖謀?但他目前確實重傷虛弱,且看起來對陸支山並無惡意,甚至……有種莫名的依賴感?

權衡片刻,方承洋緩緩開口,既未完全答應,也未直接拒絕:“你傷勢未愈,暫且留下養傷。至於其他……待你身體恢復些,再從長計議。此地事了,我們會返回京城,屆時或許可為你謀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也算全了這場相遇之緣。” 話留了餘地,也表明了不會長期收留的態度。

男子聞言,臉上並無失望,反而像是鬆了口氣,微微頷首:“多謝。”

陸支山卻已經高興起來,覺得隊長這話等於預設暫時收留了。他興致勃勃地湊到男子面前:“哎,你總得有個稱呼吧?總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那個誰’。” 他託著下巴,仔細端詳對方那張缺乏表情、如同刀刻斧鑿般的臉,忽然靈光一閃,拍手笑道:“有了!你看你,這麼沒表情,話又少,跟塊木頭似的,我就叫你‘木頭’怎麼樣?簡單好記!”

方承洋聽得眼角微跳,給一個剛認識、還可能是危險人物的陌生人起這種綽號?他看向那男子,以為對方至少會有些不悅。

然而,被稱為“木頭”的男子只是微微偏頭,似乎在消化這個新名字,隨即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甚至很認真地看向陸支山,語氣平板無波卻透著一絲古怪的順從:“既是恩公所賜之名,自有道理。木頭……記下了。”

方承洋:“……”

陸支山卻樂開了花,覺得這“木頭”真是太有意思了,一本正經的樣子格外好玩。他親暱地拍了拍木頭的肩膀:“好!以後你就叫木頭了!明天我帶你出去逛逛,順便給你弄兩身像樣的衣服,你這身都破得不能穿了!”

翌日清晨。

方承洋醒來時,陸支山和木頭已不見了蹤影。他起身洗漱,先去尋了客棧老闆娘,以“同伴增多”為由,加訂了一間客房。老闆娘是個麻利人,很快便取了鑰匙,親自引他去新房間。

路上,方承洋看似隨意地攀談:“老闆娘是本地人?在此經營客棧多久了?”

老闆娘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些飄忽:“客官說笑了,我和我家那口子是外鄉人,約莫兩年前才到這念冬村落腳。也是運氣,當時村裡正好沒客棧,我們盤下這舊屋收拾收拾,也算有了個營生。”

方承洋點點頭,話鋒一轉,狀似不經意地問:“對了,聽說村尾有間空置多年的老木屋,似乎有些年頭了,老闆娘可知曉?”

老闆娘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警惕與心虛,隨即又恢復如常,打著哈哈:“哦,那屋子啊……是聽村裡老人提起過,好像空了很久了。具體怎麼回事,我們外來的也不清楚。村長好像提過,讓大夥兒少議論那屋子的事,免得……以訛傳訛。” 她語速稍快,顯然不想多談。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