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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紫河凝影

2026-04-08 作者:語唐

紫河凝影

情況緊急,不容遲疑。方承洋迅速做出決斷:“霏音,文若,你們設法引開掌櫃和旁人注意,莫讓他們看見血跡和傷者。支山,跟我把人抬上去,走側面樓梯!”

陸霏音與許文若立刻會意,轉身走向前堂。陸霏音神色如常地向正在櫃檯後算賬的老闆娘詢問起附近有無藥材鋪,許文若則故作好奇地湊到門口,指著遠處一棵樹嘰嘰喳喳,吸引了恰好路過的夥計的注意力。

趁此間隙,方承洋與陸支山一前一後,架起那氣息微弱的重傷男子,避開正廳,沿著客棧側面較為隱蔽的木樓梯,疾步而上,閃入方承洋與陸支山所住的房間,小心地將人平放在床榻上。

陸霏音與許文若見他們成功上樓,也迅速結束話題,緊跟上來,反手關緊房門。

床榻上,男子面無血色,呼吸微弱。陸支山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開那已被血浸透、緊貼在傷口上的破爛衣衫。布料剝離,露出下面觸目驚心的景象——大片皮肉翻卷的傷口縱橫交錯,深可見骨,鮮血仍在緩緩滲出。然而,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這些猙獰新傷之下,是無數早已癒合、顏色深淺不一的舊疤,層層疊疊,遍佈軀幹與手臂,勾勒出一具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千錘百煉的軀體,遠比尋常武者更為誇張,彷彿每一道疤痕都是一場殘酷戰鬥的銘刻。

陸支山看得倒吸一口涼氣,他雖習武,也經歷過魔族戰鬥,但如此密集的舊傷仍是首次見到,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不由看向許文若:“文若,這……你能處理嗎?”

許文若臉色也有些發白,她自幼學醫,多是在家中對著藥草典籍和偶爾上門求診的輕傷患者,何曾直面過如此慘烈的外傷?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變得專注,一邊快速開啟自己隨身攜帶的醫藥革囊,一邊低聲道:“我沒把握一定能治好,但我會盡力。至少先止血,清理傷口,防止潰爛。”

方承洋見她雖緊張卻並未慌亂,沉聲道:“文若,放手施為,不必有太大壓力。此人來歷不明,生死並非我等之責,你只需盡醫者本分即可。” 他的話既是寬慰,也點明瞭現狀。

許文若點點頭,不再多言。她先取出幾包不同顏色的藥粉,熟練地混合,撒在幾處出血最急的傷口上,藥粉接觸血液,發出輕微的“嗤嗤”聲,血流肉眼可見地緩了下來。接著,她又拿出幾枚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油燈火苗上快速灼燒消毒,隨後精準地刺入男子幾處要xue,進一步穩定氣血,減輕痛苦。她的動作起初略顯生澀,但隨著心神投入,越來越穩,顯示出紮實的醫理功底。

方承洋退開幾步,讓出空間,目光卻始終銳利地審視著床上的陌生男子。陸霏音靜立一旁,冷冽的目光掃過男子佈滿傷痕的身軀和丟在床邊那兩柄造型奇特、刃口染血的短刀,眉頭微蹙,心中飛速盤算:如此人物,突兀出現在唸冬村附近,遭人追殺,重傷瀕死……會與那預言中“屠村”的一男一女有關嗎?是敵?是友?抑或是另一個意外捲入的變數?

陸支山在一旁幫忙遞送藥物布巾,不慎抬手時,露出了自己手背上一道不顯眼、卻仍在滲血的擦傷。方承洋眼尖瞥見,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臂:“別動,你手傷了。” 說著,從自己行囊中取出常備的金創藥粉。

陸支山這才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手背,“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我都忘了,可能是扶他時在哪蹭的。”

陸霏音也走了過來,看著他手背的傷,眼中掠過一絲心疼,語氣卻依舊清冷:“這麼大了,行事還是這般毛躁,不知護好自己。”

陸支山卻渾不在意,反而揚起下巴,帶著點小驕傲:“霏音姐,這可是救人受的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

方承洋替他灑上藥粉,用乾淨布條簡單包紮好,面色卻嚴肅起來:“等文若處理妥當,你二人須將紫玉河發生之事,原原本本、鉅細靡遺地道來。任何細節都可能關乎此人身份、那夥追殺者的來歷,乃至我們此行的安危。切記,在此地,我們身份敏感,萬不能暴露。”

陸霏音頷首:“隊長所言極是。此地暗流已現,我們需加倍小心。尤其是異能,不到生死關頭,絕不可動用”

陸支山也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我明白。方才在林中,我只用了弓箭,並未動用異能。”

約莫半個時辰後,許文若終於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細汗,長舒一口氣,轉向方承洋:“方隊長,我已為他止血清創,敷了生肌消炎的藥膏,關鍵處的銀針也穩住了心脈氣血。暫時……應無性命之憂了。但他失血過多,傷勢沉重,具體何時能醒,會不會留下隱患,還需觀察。”

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帶著一絲困惑:“不過……他身上的舊傷實在太多,而且分佈……不像是尋常江湖仇殺或軍中征戰所致,倒像是……長期經受某種嚴酷訓練或特殊‘考驗’留下的痕跡。而且他體魄異常強健,恢復力恐怕也遠超常人。”

方承洋點頭表示瞭解。恰在此時,房門被輕輕推開,洛熾夢悄無聲息地閃身進來。她顯然是探查歸來,在其他房間未尋到人,循著動靜找來。見屋內氣氛凝重,床上躺著個血人,她目光一凝,卻未多問,只默默站到一旁,靜候下文。

“正好熾夢也回來了。” 方承洋看向陸支山和許文若,“文若,支山,說吧。你們在紫玉河,究竟遇到了甚麼?”

幾個時辰前,紫玉河畔,上游密林。

陸支山與許文若沿著河岸仔細勘查,河水湍急渾濁,岸邊土地板結,視野開闊,確實不像能藏匿甚麼大型秘密的所在。但陸支山記起洛熾夢那精妙的幻陣,不敢大意,仍與許文若保持著警惕,向河流上游、一片更為茂密的雜木林深入。

林間光線陡然昏暗,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深秋的寒意在這裡凝結不散。就在陸支山撥開一叢荊棘,準備繼續向前時,一陣壓抑卻清晰的金屬撞擊聲、夾雜著短促的呼喝與悶哼,隨風傳入耳中。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屏息,將身形隱於粗大樹幹之後,悄然向前摸去。透過林木縫隙,他們看到了一幅令人心悸的場景——

林間一小片空地上,一個身形高大健碩、渾身浴血的男子,正被四個身著統一深灰色勁裝、面覆黑巾的人呈合圍之勢困在中央。男子雙手各持一柄形制奇特的短刀,刀身弧線優美卻寒光凜冽,此刻正以刀尖拄地,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冷冽如冰,死死盯著圍攏的敵人,彷彿一頭陷入絕境卻不肯倒下的孤狼。而那四人中,有一人姿態明顯不同,站位稍後,眼神銳利如鷹隼,正冷冷開口:

“放棄吧,你逃不掉的。繳械投降,或許能留個全屍。”

被圍的男子依舊一言不發,只是握刀的手更緊了些,指節發白。

陸支山心中一緊。江湖恩怨,是非難辨,他深知小隊任務隱秘,不欲節外生枝,輕輕拉了拉許文若的衣袖,用眼神示意撤退。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腳下極其輕微地踩到一根枯枝,發出幾乎難以察覺的“咔嚓”細響時,那四人中,一個耳朵異常靈敏的殺手猛然轉頭,目光如電,直射向他們藏身的方向!

“有人!” 低喝聲中,那殺手與另外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兩人立刻轉向,如同發現了新獵物的鬣狗,身形疾動,朝著陸支山與許文若撲來!而剩餘兩人,包括那首領,則加緊了對雙刀男子的攻勢,意圖迅速解決目標。

事已至此,避無可避!陸支山眼神一厲,知道若讓這些殺手離去,自己和許文若的行蹤乃至小隊的存在都可能暴露。他瞬間做出決斷,反手抽箭搭弓,動作一氣呵成!

“嗖——!”

箭矢破空,快如流星!撲在最前的那個殺手根本來不及反應,喉嚨已被一箭貫穿,瞪大眼睛,捂著脖子踉蹌倒地,鮮血汩汩湧出。

許文若第一次親眼見到如此乾脆利落的殺戮,嚇得緊閉雙眼,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陸支山將她護在身後,弓弦再引,目光鎖定剩餘那個撲來的殺手以及仍在圍攻雙刀男子的兩人,冷喝道:“文若!用暗器,留下他們!不能放走一個!”

許文若強忍心中驚懼,聽到陸支山的聲音,猛地睜開眼,一咬銀牙,素手在腰間一抹,數枚形如八卦、邊緣鋒利的烏黑金屬片激射而出!這些暗器並非直射,而是在空中驟然變形、展開,化作數個邊緣帶著猙獰尖刺的旋轉齒輪,發出低沉的嗡鳴,劃過詭異的弧線,精準無比地襲向那三名殺手的後頸、關節等要害!

變起倉促,三名殺手顯然沒料到這兩個“偶然路過的村民”竟有如此手段,慌忙閃避格擋。本就重傷力竭的雙刀男子,眼中寒光一閃,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猛地暴起,手中雙刀化作兩道死亡的弧光,以最後的氣力,抹過了那兩名圍攻他的殺手的咽喉!

最後那名撲向陸支山的殺手,也被許文若的變形暗器擦傷手臂,動作一滯。陸支山抓住機會,第二支箭已至,將那人的命留在這偌大的森林裡,。

眨眼之間,四名訓練有素的殺手,皆成為他們手下亡魂。空地上血腥氣瀰漫。

雙刀男子做完最後一擊,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目光掃過陸支山和許文若,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陸支山與許文若驚魂未定,看著滿地狼藉和昏迷的男子,面面相覷。沉默片刻,陸支山低聲道:“不能把他留在這裡。那些殺手說不定還有同夥,而且……他傷成這樣,放任不管,必死無疑。”

許文若看著男子身上可怕的傷口,醫者仁心終究佔了上風,點了點頭。兩人費力地架起昏迷的男子,辨認方向,避開可能有人經過的路徑,艱難地朝著念冬村返回。幸而此處偏僻,一路並未再遇他人,直到村口附近,才撞見方承洋與陸霏音。

房間內,陸支山講述完畢,眾人都陷入沉默。

方承洋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訓練有素的殺手圍捕,被追殺者身手不凡卻重傷至此……此人身份絕不簡單。等他醒來,必須問個清楚。” 他看向許文若,“文若,除了這些,可還有其他發現?尤其是關於紫玉河或那片林子?”

許文若先搖了搖頭,隨即又想起甚麼,從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個用帕子包著的物件,開啟後,裡面是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呈現奇異深藍色、表面有細微螺旋紋路的漿果狀果實。“紫玉沒找到,但這個……我覺得很特別,就悄悄帶了一枚回來。”

陸霏音湊近觀察,疑惑道:“此為何物?顏色如此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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