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章 暗夜驚弦

暗夜驚弦

“凝水為鋒!”

空氣中本已稀薄的水汽被他強大的異能強行聚攏,瞬息間在身前凝結成十數枚薄如蟬翼、邊緣閃爍著寒光的銳利水刃,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呈扇形激射向最先撲來的三隻魔物。水刃精準地切入它們由淤泥構成的身體,雖未能立刻致命,但附帶的寒氣讓它們的動作明顯僵硬遲緩下來,體表結起白霜。

幾乎在方承洋出手的同時,陸霏音動了。她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雙手在腰間革囊一抹,十數點烏光悄無聲息地沒入周圍地面、樹幹。下一刻,魔物衝鋒路徑上,數道近乎透明的堅韌金屬絲線陡然彈起,絆倒了衝在最前的兩隻。側方樹幹上機括輕響,三支淬著幽藍寒光的短弩呈品字形射出,釘入另一隻魔物的關節處,使其發出淒厲的嘶嚎,撲倒在地掙扎。

這是方承洋首次目睹陸霏音在預言能力之外的另一面。她並未後退,反而迎前半步,素手在腰間看似平常的革囊一抹,十數點烏光悄無聲息地沒入腐土與樹幹。下一刻,衝鋒魔物的路徑上,數道近乎透明的精金絲線毒蛇般彈起,兩隻魔物猝不及防,被絆得翻滾出去。側方古樹樹皮翻裂,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帶著幽藍尾焰疾射,精準釘入另一隻魔物關節,刺耳的嘶嚎頓時劃破寂靜。她那隻不大的行囊,竟似百寶匣,能以令人咋舌的速度佈下致命陷阱。若敵人稍存輕視,這些精密冰冷的機關,足以對低階魔物實現一擊必殺。

“嘿!該我了!”陸支山的聲音帶著初臨戰陣的緊張與興奮。他並未急於拉弓,而是單膝跪地,右手猛地按在潮溼的地面上,眼中閃過一抹翠綠光華。

“叢生·絞殺!”

以其手掌為中心,翠綠色的光芒漣漪般擴散。周圍那些原本扭曲安靜的藤蔓、灌木彷彿瞬間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瘋狂地生長、舞動,如同擁有意識的綠色毒蛇,迅速纏繞上附近幾隻魔物的腿腳、身軀。雖然魔物力大,不斷掙斷藤蔓,但這些植物生長速度驚人,前赴後繼,嚴重阻礙了它們的衝勢,為方承洋和陸霏音創造了寶貴的攻擊間隙。

方承洋趁此機會,劍已出鞘。劍光湛藍如水,每一擊都帶著沛然水勁,如浪濤拍擊,震退魔物。他與陸霏音的機關陷阱配合默契,一個正面強攻控場,一個暗中設伏切割,很快便有數只魔物倒下,化為散發著惡臭的汙濁泥漿。

然而,這些魔物雖無高等智慧,但兇性驚人。一隻格外強壯、形似巨蜥的魔物猛地掙脫了陸支山催生的最後一道藤蔓束縛,從側後方悍然撲向方承洋,利爪直掏後心!方承洋正被前方兩隻魔物纏住,回身格擋已稍顯遲滯。

“承洋哥小心!”陸支山驚叫。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聲極輕微的弓弦震顫聲響起。並非雷霆萬鈞,卻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

嗤!

一支羽箭彷彿憑空出現,精準無比地從那巨蜥魔物張開的口中射入,箭桿上附著的幾粒特殊種子在魔物體內猛地爆開細小尖刺。魔物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方承洋趁勢揮劍,湛藍劍芒劃過一道圓弧,將面前兩隻受傷的魔物徹底了結。陸霏音也操控最後一處隱藏的機括,地刺突出,解決了最後一隻被困住的魔物。

戰鬥驟然開始,又迅速結束。林間重新恢復了那死寂的嗚咽風聲,只剩下淡淡的腥臭和瀰漫的魔氣,以及三人略顯微促的呼吸。

方承洋歸劍入鞘,看向陸支山,點了點頭,眼中有一絲讚許:“好箭法,多謝。”

陸支山擦了把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咧嘴一笑,但握著弓的手心微微潮溼,暴露了他初次實戰的心悸。陸霏音則沉默地開始回收那些尚未損壞的機關部件,動作熟練而迅速,只是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魔物殘骸,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更深的憂懼——並非為剛才的戰鬥,而是為這片土地本身,以及前方更濃的紫霧之後,那令她靈覺不斷預警的存在。

戰鬥塵埃落定,三人尋了處略微乾燥的背風處,做短暫休整。方承洋背靠一棵枝幹扭曲如痛苦呻吟的古樹,隨手拂開地上顏色妖異的紫色苔蘚與落葉,席地而坐,閉目調息,試圖驅散肢體深處泛起的疲憊與緊繃感。

正欲放鬆倚靠,一陣極其輕微、如同細沙流過枯葉的窸窣聲傳入耳中。他警醒睜眼,發現是陸支山。這少年正蹲在不遠處,好奇地撥弄著一叢葉片呈暗紫近黑的矮灌木,指尖翠芒時隱時現,竟是在嘗試用自身生長異能去刺激、感知這些魔域植物的反應。那寶貴的異能如同不要錢般絲絲縷縷逸散,渾然不顧此地危機四伏,亦似未慮及自身消耗。

方承洋眉頭微蹙,終是未出言提醒。少年心性,對未知好奇,或許也是熟悉能力的一種方式,只是在這等險地,稍顯魯莽。他重新闔眼,耳力卻提至極限,捕捉著風中每一絲異動。

短暫的休整與快速清理掉戰鬥痕跡後,三人無言對視,再度沒入前方更加幽深詭譎、被濃重紫霧籠罩的原始叢林,朝著那深淵封印之地,步步深入。

無人察覺,在更高處、一叢完全融入環境的漆黑虯結藤蔓之後,一隻冰冷的眼睛緩緩睜開,瞳仁深處映出三個渺小卻堅定的人族身影,隨即又無聲隱沒於絕對的黑暗之中。

按圖行進又是一日。魔域的天光似乎格外短暫,且總蒙著一層不祥的紫翳。眼見那點慘淡的夕陽餘暉即將被無盡黑暗與翻湧的霧靄徹底吞沒,三人不得不停止前進,尋了一處地勢稍高、背靠巨大巖壁的角落,權作宿營地。

篝火艱難燃起,火焰在充滿魔氣的空氣中顯得黯淡而扭曲,勉強驅散些許寒意與濃得化不開的昏暗。陸家姐弟初次經歷這般日夜兼程的跋涉與緊繃,臉上疲色難掩。守夜之責,自然落在經驗最豐的方承洋肩上。

“承洋哥,後半夜我替你。”陸支山強撐著眼皮,打了個哈欠道。

“先睡,”方承洋撥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噼啪濺起,“養足精神。真需要時,我自會叫你。”

陸支山還欲再說,卻被陸霏音清冷的目光止住。“莫逞強,聽方將軍安排。”她聲音帶著倦意,卻依舊平穩。兩人很快便在篝火旁裹緊斗篷,沉入不安的淺眠。

方承洋獨坐巖壁之下,背倚冷石。他刻意遠離那點微弱火光,讓自己更適應黑暗。抬頭望去,魔域的夜空與人族疆域截然不同。沒有銀河倒瀉,星光稀疏而詭異,大多泛著暗紅或慘綠的光澤,冷漠地鑲嵌在深紫色的天幕上,彷彿無數只窺視的眼睛。寒氣侵骨,遠比邊城更甚,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陰溼與淡淡硫磺味。

這森冷陌生的星空下,方承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家中庭院那棵老槐樹,想起父親在樹下品茶時微蹙的眉頭,母親溫柔的叮嚀。守家衛國,是他自幼根植於心的信念,亦源於啟蒙恩師的諄諄教誨。那位老師早已故去,但他的一位師兄,曾對自己愛護有加,後來卻遠走西塘城經營商號,師兄弟間聯絡漸疏,只剩年節時分一封簡短問候……思緒飄遠,又被周遭死寂中蘊含的無限殺機拉回。在這裡,任何溫暖回憶都奢侈得像一場易碎的夢。

夜漸深沉,只有篝火偶爾的嗶剝聲與陸支山不甚安穩的夢囈。方承洋閤眼假寐,呼吸悠長,靈覺卻如蛛網般悄然鋪開,感知著方圓數十丈內的風吹草動。

就在睏意如潮水邊緣輕輕拍打意識的瞬間——

一道比夜色更幽暗、比寒風更迅疾的影子,毫無徵兆地從巖壁上方倒掠而下!動作之輕靈詭譎,竟似完全融於夜風!

利刃破空的微響與肌膚傳來的刺痛幾乎同時抵達方承洋的神經末端!他來不及睜眼,全靠千錘百煉的戰鬥本能,身體硬生生向側方扭曲半尺!

“嗤啦——”

冰冷的鋒刃擦著他上臂外側劃過,衣料撕裂,帶起一溜血珠。刺痛徹底驅散所有睏倦,方承洋雙目驟睜,寒光迸射,佩劍已然出鞘,如一道冷電反撩向上!

“鏘!”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寂靜營地,火星在黑暗中迸濺,照亮了一雙近在咫尺、冷冽如寒潭、卻又燃燒著某種執著火焰的眼眸。來者一身緊束黑衣,面覆黑巾,只餘這雙眼睛,以及矯健如獵豹、充滿爆發力的身形。

她的匕首招式狠辣刁鑽,角度詭異,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殺戮效率,毫無多餘花哨,每一次刺、抹、削,都直奔要害,且速度奇快,竟逼得方承洋在最初幾合不得不採取守勢,劍光如環,護住周身。

打鬥聲瞬間驚醒了陸家姐弟。

“敵襲!”陸支山一個激靈彈起,睡意全無,長弓已在手,箭矢瞬間搭上弓弦,卻因兩人身影纏鬥太快、難以分辨而遲疑。

陸霏音則已迅速退至篝火光照邊緣的陰影裡,手中扣住了幾枚烏黑梭鏢,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那黑衣刺客,並未貿然加入戰團,而是冷靜觀察其步伐、發力習慣、招式路數,試圖找出破綻或來歷線索。

黑衣刺客身法極其靈動,猶如鬼魅,時而如輕煙般繞著方承洋遊走,時而如弩箭般驟然突進。她的攻擊帶著一股冰冷的執著,彷彿眼中只有方承洋這個目標,對旁人不屑一顧。幾次交鋒,方承洋察覺對方力道或許不及自己雄渾,但敏捷與精準駭人聽聞,且招式間隱隱有一種被殘酷磨礪出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往往能預判他的常規反擊路線。

更令方承洋暗自心驚的是,偶爾兵器交擊時,對方的匕首上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灼熱的氣息,與他所知的任何內力或異能皆不相同,彷彿壓抑著一簇隨時會爆燃的火焰。

“留下!”方承洋低喝,劍勢陡然一變,不再一味固守,湛藍劍光如潮汐漫卷,層層疊疊籠罩而去,試圖以範圍更廣的水系劍氣限制對方鬼魅般的身法。

黑衣刺客眼中冷光一閃,似乎也意識到眼前對手棘手。她倏然一個後仰,幾乎貼著地面滑開數尺,避過劍潮。

然而,就在她舊力略盡、新力未生,身形微微凝滯的剎那——

“嗖!”

一直引而不發的陸支山,終於捕捉到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箭矢離弦,無聲無息,卻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綠色殘影,直取刺客持匕手腕!

A−
A+
護眼
目錄